“唔……放手!”蓮生使勁掰開了白澤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莫非你要見死不救?”
在蓮生的質(zhì)問下,白澤波瀾不驚的眼神一時間也莫名地黯了下去,松開了手,不再堅持。
“你們是干什么的?來人,給我……”陳大人慌亂中擠了過來,厲聲叱咤,在抬頭看清蓮生身后的人的容貌時,頓時神色古怪,聲音也軟了下來,“七皇……七公子?”
“你們聽,好像有聲音!”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出來。
“呵呵呵……”因為殯儀隊伍中的人都也停止了哭聲,所以棺木里那聲細碎的笑竟然顯得格外清晰。
“鬼?。 币宦暫俺?,眾人嘩然,街心已經(jīng)被圍得水泄不通,到處是人,但還是感覺陰森森的。
蓮生瞅著面前的陳大人看著白澤的目光有些尷尬,嘴角抽動了幾下,勉強地笑笑,“都是些愚民,公子見笑了?!?br/>
“開館。”蓮生才不管陳大人或是白澤有何伎倆,但她知道棺木里的人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了,語氣毫無商量的余地,“你女兒還活著!快開棺!”
陳大人一邊用袖子抹頭上的汗,一邊又看了看白澤身邊的蓮生,表情和善了起來,“這位姑娘,老夫,剛剛看過小女的尸體,沒錯的,確實已經(jīng)舍身成貞了……”說著就已經(jīng)哽咽了起來,“女兒啊,你死的好冤啊,你就放心去吧,爹一定會……”
“是嗎?我怎么覺得她還活著?你不會是想要活埋了自己的女兒吧?”蓮生最看不慣這種虛偽的人,聲音不禁冷了幾分。
說完,還沒等陳大人回過神來,蓮生就已經(jīng)反手揮出匕首,抬著棺木的人一個踉蹌松了手,棺木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竟然震起了地上的塵土,棺蓋在蓮生躍起的同時松開了。
白澤看著蓮生堅定的表情,嘴角不禁勾起一絲苦笑。
棺蓋掀了一半兒,只見一雙蒼白纖細的手,無力地伸出棺蓋的縫隙,指尖試圖抓住棺沿,“咚咚咚……”一聲一聲地拍打著棺蓋,努力掙扎著推開。
“詐……詐尸啊!鳶美人詐尸了!”人群中有人顫抖著聲音喊起,頓時街上的人,紛紛退開,慌亂一片,只見陳大人臉色一黑,叫道,“來人啊,給我把棺木重新釘上!”
“住手!”蓮生皺眉說道,拔腿要去釘棺木的人也不由得怔住了。蓮生推開那些人,抬腳一腳踢開棺蓋,俯身去抱棺木中的人。
“活著,是活人!”眾人又是一驚。只見鳶美人臉色慘白,身上并無一點傷,可喉嚨里卻像是卡著什么,只有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像是笑著的哭聲,直直地看著父親陳大人,眼角有淚水滑過。
陳大人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半晌才說出話來,“鳶兒……”
鳶美人嘴唇動了動,抬起虛弱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蓮生用力在她的后背一拍,一錠銀子從她的嘴里吐出,滾落到地上。
陳大人忙向抬棺木的人使眼色,那些人手忙腳亂地將棺蓋蓋上,正要抬走時,蓮生抬手壓住,“慢著。”
陳大人突然笑了,冷冷說道,“你一再胡鬧,休怪老夫無情,放箭!”
叮叮幾聲響,白澤已經(jīng)拔劍擋下了射向蓮生的箭,毫不動容地站在原地,冷冷看著地上那幾支橫七豎八散落的箭,對著陳大人冷笑,隨意地踢著那些箭,然后腳尖加力,輕輕一碾,轉(zhuǎn)瞬成為粉末。
劍光跟著一閃,棺木碎裂,白花花地銀子涌出,白澤彎腰夾起一錠銀子,摩挲著上面的官印,懶懶地笑著,“陳大人,原來三十萬大軍的軍餉全在你這里啊?!?br/>
白澤的話一出口,滿街嘩然,陳大人的腿哆嗦成了一團,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幾乎是匍匐到了白澤的腳邊,埋頭長跪,“七公子,這……不是我的主意啊,我可沒這個膽子,這是韋……”
陳大人的話還未講完,一只暗箭飛來,擦過他眼前,只見他眼珠一愣,頭一歪就暈倒了。
蓮生嘴角劃過一絲鄙夷的神色,就這樣一個膿包,還貪污軍餉,多半是被韋仲那奸相利用了。直到此刻她才知道白澤為什么阻止自己,由于她的沖動,怕是毀了他這么多天苦心放的長線,那之前淺淺扮成花魁通過韋二公子潛入相府就能解釋清楚了,多半也是為了這軍餉的事。
也許就是因為白澤查得太緊,陳大人才試圖想借為女兒出殯用棺木將臟銀轉(zhuǎn)移,只是沒想到半路殺出來她這么一個多管閑事的人。
蓮生再抬頭就見幾百個禁軍趕了來,刀劍出鞘,把在場所有的人都圍在了中間,幾百張弓弩同時拉開,對準了中心的人。
果真是做賊心虛,韋相的人馬來的還真及時,蓮生沒想到禁軍帶頭的竟然是有狐,攥著手心,韋相竟然給有狐有這么大的權(quán)利,現(xiàn)下白澤怕是有難了。
“來人,將這個目無王法的貪官拿下!”有狐一揮袖,已經(jīng)有人跑來拖起了暈倒在地陳大人。
看到了白澤身邊的蓮生,有狐有一絲驚愕,繞到她身前來,蹲下身子看她的裙角,瞳眸淡睨,眉梢上挑,一抹暖暖的笑意自唇角散開,“衣服破了?!?br/>
蓮生一怔,反應(yīng)過來時極其不自然地偏頭向白澤看去,不期然與他視線相撞,那墨色的眼眸里是淡然的澄澈,對上她的疑惑竟然還莞爾一笑,笑意和暖一如往常。
蓮生笑了,可眼睛里卻起了霧,偏頭不再看白澤,輕笑著對有狐說,“怎么辦好呢?狐貍,我沒有銀子,你幫我買吧?!?br/>
有狐一頓,看著蓮生別扭的表情,語氣卻有幾分難得的撒嬌意味,隨即明白她的意圖。
“好?!庇泻[著狐貍眼,執(zhí)起蓮生的手,親昵地攬過她,“記得你不喜歡這個顏色,換一個吧?!?br/>
他們穿過人群走到一半時有狐才想起身后的白澤,“對了,七公子,如果在下沒記錯的話,藩王是不可以隨便返回王都的,額……在下記錯了,你連藩王都不是,只是一個叛逆之徒?!?br/>
四周頓時靜謐異常,蓮生身子一顫,有狐這句話分明是在侮辱白澤,微微偏頭去看身后的人,不言不語,連姿態(tài)都未變過,素衣廣袖,神態(tài)依舊雅然,半垂目,保持著謙和的表情,仿佛再怎不堪的語言他都不會在意。
蓮生無端想起了阿爹的話,當一個人的心中有著更高的山峰想去攀登時,他就不會在意腳下的泥沼。
“你猜怎么樣才能亂了他的心神?”蓮生的耳邊響起有狐玩味的笑聲,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額頭就被印上了輕輕的一吻。
蓮生呆若木雞,而后努力偏頭要去看白澤的神情,卻被有狐扣著后腦勺,“你不能回頭,否則,剛才的戲就白演了?!?br/>
有狐斜睨著白澤,只見他霍然拔劍,橫封斜掠,他身邊圍著的十多個禁軍手中的刀劍登時斷裂。
“你看,他終歸還是生氣了?!庇泻袷且粋€做壞事得逞的小孩子似的笑著說道。
片刻之后,白澤從他們面前經(jīng)過,面無表情地穿過密密麻麻的人群。
街道的兩旁是一只只弓箭,白澤黑緞般的長發(fā)垂落在微風(fēng)里,仿佛一片不受力的羽毛,那是一種不屬于這個人世的高潔和遙遠,讓廝殺在名利場里的人心頭驟然一清。
有狐嘴唇動了動,看著蓮生目光追隨的人的方向,神色暗了暗,終究沒揮出衣袖喊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