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就將你送到這里!”
與在為華庭不同,這個衛(wèi)子清一路上都未曾跟李安燕說上一句話,整個車廂內彌漫著一股子沉悶勁兒。
“衛(wèi)子清?”所說對面坐著的人與自己有九分相像,但不代表這個人就是自己,或者自己曾有個一個雙胞胎兄弟。
“若有事,還請燕兄明日再說!”馬車停住,簾幕被隨車的仆人掀開,皎潔月光漫漫入了車內,整個車內頓時流光溢彩,夢幻若仙。
見衛(wèi)子清側頭垂目,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李安燕便識趣將心中的疑惑收了起來,拾步走下車階,抬面看向陌生的街道,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建筑,李安燕心中一時落寞不已。
身后馬車緩緩起步,銅鈴清脆,長鞭利落甩響,眼看著要一個人面對陌生的世界,李安燕竟第一次有了一種叫孤獨的情緒。
孤獨?作為三十五歲,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李安燕來說,那該是多么好笑的情緒。
“今日,我被皇上封為是長大夫,往后便無閑時陪安燕你,你自己多保重,朝廷紛爭殘酷,尤其后宮爭寵更為嚴重,和碩公主雖得皇上恩寵,但她已到了出閣年歲……”
清冽的嗓音到此便停駐,似有猶豫!
李安燕回頭看向不知何時又回到原地的馬車,看著窗口處探出的俊秀側臉,忽而覺得恍惚,他真的跟自己很像!
“算了,你我都已成年,該做的,不該做的,師傅都有教誨。再者你我二人對生活的奢望不同,故而,安燕,我們都好自為之吧!”
馬車再次提步離去,銅鈴聲聲綿延至街道盡頭,獨留下李安燕長身立于青磚道上。
“嘿,燕子,發(fā)什么呆呢?”
不知何時,一敦實可靠的身體站在了李安燕身后,用粗狂厚實的大手掌拍了拍李安燕略顯瘦弱的身子骨兒,續(xù)說道:“衛(wèi)子清終于平步青云,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大官兒了,師傅說得對,他的心不在萬象樓,就算強留在萬象樓也不可能讓他專心學戲!”
李安燕抬頭瞧向來人,看他一雙渾濁雙眸在柔和的月光下泛著幽幽青光,心生疑竇,這個男人怎生得一雙青光眼。
“不提他了,如今師傅他老人家在銅陵老家安享晚年,你也接替了師傅的位置,做了萬象樓的掌門,對我們兄弟來說,真是一件極為快活的事情?!鼻喙庋圻肿煲恍?,不著痕跡的掩去眼眸中的惆悵。
被青光眼拉扯著走向街角一座二層四角樓內,匆匆看了一眼懸在屋檐下的匾額,萬象樓三個燙金大字,著實耀人眼眸。
“掌門回來了!”
屋內,數(shù)十人見到李安燕與青光眼走進來,紛紛起身,簇擁向李安燕。
李安燕看見,這些人當中有著戲服的年輕人,有身著粗麻大褂的老者,還有三兩個笑著奔向自己的孩童,其中一個小男娃跑到李安燕身邊,伸出手來,奶聲奶氣的撒嬌道:“燕哥哥,抱抱!燕哥哥,抱抱!”
“小癢癢,今天燕哥哥累了,四叔抱你回房睡覺,可好!”與詭異的雙眸帶給人的恐懼不同,這個自稱四叔的人,竟十分的體貼。
“哼,癢癢不要四叔抱抱,四叔臭烘烘的,不像燕哥哥,全身香香的?!泵靼W癢的娃兒,雙手叉著腰,撇嘴控訴道。
李安燕被這小娃兒的說辭給逗樂,抬手撫上癢癢的臉頰,屈身將癢癢抱在懷中,說道:“今日,癢癢隨哥哥上樓睡覺!”
也就是這句話讓整個屋子安靜了下來,正當李安燕不明所以時,懷里的小癢癢卻手舞足蹈說道:“好耶,好耶,燕哥哥許我睡他的屋子咯。”
“這個,燕子,是這樣的,今日癢癢就隨大果寶他們睡樓下,癢癢跟你一個大男人睡一起,鬧騰,大果寶的房間有林嬸娘照應,不容易出岔子。”四叔走上前,欲從李安燕手中接過癢癢。
看四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李安燕也不能追其緣由,畢竟自己處在什么狀況,自己還沒弄清楚,若是現(xiàn)在就暴露身份,那指不定會出現(xiàn)什么狀況。
故而李安燕只能聽從四叔的話,將癢癢放手給了四叔。
小癢癢見李安燕放手,便哭鬧起來,舉著小奶白的手捶打著四叔厚實的肩膀,道:“癢癢要哥哥,癢癢要哥哥,啊啊~”
癢癢離開以后,那些簇擁一起的人都四處散去,李安燕想尋個人了解情況,都不太容易。
接下來的幾天,李安燕安安分分的生活在萬象樓內,多多少少從那些人口中了解了一下有關萬象樓的事情。
原來,萬象樓是靜安城有名的戲樓,兩年前,老掌門病重不得已將萬象樓交托給了李安燕,至于為何會交給李安燕,據(jù)說是因為李安燕是萬象樓內唯一一個能唱出《十里桃花渡》劇目的戲子。
當然在萬象樓內,還有一人能夠唱出《十里桃花渡》,那便是衛(wèi)子清,只是衛(wèi)子清心不在萬象樓,故而師傅最終放棄了衛(wèi)子清。
靜安城是西周國的都城,這里所謂的西周并非歷史上的西周,因為這統(tǒng)治西周的皇帝并非周武王姬發(fā),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封神演義》里的人物。
若說歷史上的周武王姬發(fā)繼承父志,屠商滅紂,建立西周,是個了不得人物,但這個世界的西周,是由復姓歐陽的皇族統(tǒng)領。
當今皇帝歐陽烈,除掉以巧國,黔國,芳國為首的十國以后,在靖安立都建國,國號天和,如今是天和元年,農歷二月初二。
也就說,這是歐陽烈剛剛建國不久,國家尚處在修養(yǎng)身息的階段。
“好混亂的世界,國號不是那個國號,皇帝不是那個皇帝?”獨自消化了許久,李安燕也沒有理出個所以然來。
“嘿嘿,管他什么國號年號呢,如今過了戰(zhàn)亂時候,能讓我們老百姓過安生日子的就是好國家,好國號!”林嬸娘從李安燕手中搶奪一捆柴火,滿目堆笑道。
這一句說來,也確實個道理,想到每一朝代的更替,都是讓老百姓處于水生火熱的時候,林嬸娘這句話便更顯得樸實真誠。
稍微了解這個世界以后,李安燕暗暗下定決心,將自己之前所學到的所有東西都拋棄掉,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所謂存在即合理,既然老天讓他來到這個世界,那必有其道理。
“燕哥哥,燕哥哥,墨柳答應收我為徒了!”
一日午后,春風扶柳而動,赤練湖邊煙波迷迷,數(shù)十人列隊站在赤練湖畔推拳拉腿,操練基本功。
這時小癢癢拉著一個清瘦,眉清目秀的人跑向李安燕,說那是人,便是因為李安燕到現(xiàn)在還未辨識的清,這小癢癢手里拉著的人兒到底是男是女。
“墨柳哥哥,你可答應我的,不許反悔呀!”見得小癢癢生拉硬扯著身后的人兒,李安燕倒有些擔憂起來。
遂而起身,主動來到了小癢癢身前,正面看向墨柳,細細研究了一番,面前的人兒膚色潤白細滑,吹彈可破,臥蠶眉,桃杏眼,粗粗一看,那與女子無異,但小癢癢喚他哥哥,那他必定是個男的。
“師傅,你為何這般看著墨柳?”被瞧得有些尷尬,墨柳眉目一冷,清冷的問道。
“師祖,請受徒孫一拜!”還未等到李安燕回話,小癢癢這方已有模有樣的拜起師來。
“莫怪徒兒,是小癢癢一個勁兒的纏著我要學戲,沒法,為了不耽誤自己練功,我只能答應?!蹦翢o表情的看著小癢癢,及不痛快的回話。
雖說知道墨柳不愿意收小癢癢為徒,但看小癢癢那股子興奮勁兒,加之墨柳也沒有拒絕之意,李安燕也便順其自然的當了小癢癢的師祖。
這樣在萬象樓無拘無束的生活了數(shù)日,原以為生活便會如此平淡過下去,卻不想著竟是風雨欲來的平靜。
五日之后,朝廷一道圣旨,讓李安燕始料未及,更讓萬象樓走向毀滅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