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3-01

    “陳兄，又承讓啦?！眲⒉∫研ξ膶χ愃煺f道。

    自從陳遂與劉病已相識以來，玩六博總是敗多勝少，曾經(jīng)賭博贏的錢都輸?shù)貌畈欢嗔恕！澳阈∽油柡Π?，這一年來我的錢都被輸光了，現(xiàn)在我就剩下這一屋子，一身衣服，還有一個老婆。你說接下來賭，要是我還輸了，你要我哪一樣？”

    劉病已裝作認(rèn)真的樣子，和陳遂算了起來，“你這破草屋沒用，不值錢，送給我也不要。你這身衣服更破，隨便扒一乞丐的衣服也比你好?！?br/>
    “你看不起我的草屋和衣服，我還舍不得給你。哼。”陳遂得意的回應(yīng)一句。

    劉病已一臉壞笑，“那這么說來，陳兄只剩下老婆可以賭了，今日我有機(jī)會抱得美人歸？”

    “什么美人歸，你在胡說我就不理你了?！标愃爝€未著急，旁邊的許平君卻著急鬧起來。

    陳遂看出苗頭，打趣道：“病已老弟，有人不愿意你帶走我老婆，你說還能賭什么？”

    劉病已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驚訝的問道：“啊？誰不愿意我抱得美人歸？”

    王奉光在一旁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病已，你就別逗平君了，等會她生氣了，有你好受的?！?br/>
    劉病已這才收住笑臉，他暗自得意拉攏陳遂的計劃成功了一半?！凹热魂愋譀]東西可賭了，就先欠著吧，都是老朋友，沒關(guān)系。”

    “那好，再來，今天我偏要贏回來！”陳遂又與劉病已對弈起來。

    在回去的路上，王奉光不解的問道：“病已，你到底打算干嘛？這段時間，沒事就帶我和平君來找陳遂，你肯定有目的?！?br/>
    劉病已露出自信的笑容，“我打算拉攏陳遂，但此人性格散漫，又不容易被驅(qū)使，所以我故意投其所好，將他的錢贏光。又讓他欠下一大堆賭債，最后以還債為由，只有乖乖的跟我走?！?br/>
    “跟你走？去哪里？你要出遠(yuǎn)門？帶不帶上我們？”許平君緊張的問起來。

    “平君，你一下子問這么多問題，我該如何回答？”劉病已的臉色依然掛著淺淺的笑容，“我不能一直依靠爺爺，所以打算出遠(yuǎn)門經(jīng)商，從此遠(yuǎn)離京城這是非之地。你們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我當(dāng)然想把你們?nèi)繋ё撸F(xiàn)在見陳遂聰明可靠，所以想說服他，與我們一起遠(yuǎn)走他鄉(xiāng)?！?br/>
    “為什么要走？”許平君依然無法理解。

    劉病已有些難以啟齒，但這兩人是他最信賴的人，如果對他們還有所隱瞞，那他還能相信誰？劉病已停下腳步，緩緩開口說道：“我的真實身份是先帝之曾孫，衛(wèi)太子之孫。當(dāng)年巫蠱案，衛(wèi)太子一家被滿門抄斬，致使我流落民間，養(yǎng)于掖庭。”

    王奉光和許平君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劉病已所說，但見他表情肅穆，甚至說起巫蠱之禍時，還帶有一些悲痛的情緒，讓他們不得不相信。

    “你竟然是皇曾孫！”王奉光驚訝不已。

    “是的，但落難的鳳凰不如雞，我這身份沒什么好的。相反，還會有殺身之禍?！眲⒉∫哑届o的說著，好像在敘述別人的事。

    “殺身之禍？”許平君叫了一聲，“怎么可能？你是皇曾孫，朝廷不優(yōu)待你也就罷了，怎會殺你？”

    劉病已苦笑一聲，“傻丫頭，這道理都不明白。朝中政局穩(wěn)定，圣上又年輕有為，如果得知民間有一皇曾孫，必會擔(dān)心有亂臣利用我，打著為衛(wèi)太子洗刷冤屈的名號進(jìn)行謀反。所以朝廷為永絕憂患，必會殺我滅口。這就是為何巫蠱案到現(xiàn)在還沒被平凡的原因，我的父親以及家人，永遠(yuǎn)都會背上罪名。除非......”劉病已停頓下來。

    “除非什么？”許平君關(guān)切的問道。

    “除非我能當(dāng)上皇帝，否則我的家族永遠(yuǎn)都洗刷不了罪名。但你們覺得我做皇帝的可能性有多大？”劉病已笑著搖搖頭，“現(xiàn)在有掖庭令張大人護(hù)著我，我還能暫時無事，一旦張大人百年以后，我就真的危險了。所以我才打算在張大人百年以后，就外出謀生，不再回到京城這是非之地。”

    許平君與王奉光對望一眼，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與他們朝夕相處的劉病已竟有這樣的身世。

    “邊走邊說吧。我計劃帶著你們，一起外出謀生，目前看來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向西邊走，到達(dá)西域，經(jīng)過張騫開辟的那條道路[1]，將外邦的商品以低價買回來。在拿到大漢邊境的城鎮(zhèn)上，以高價賣出去。二是向東邊走，達(dá)到烏桓，那里的斗雞比較出名，我們就以販賣斗雞，或者開斗雞賭場為生。我和奉光有游俠幫派的經(jīng)驗，如果在拉攏陳遂，這個計劃應(yīng)該能得以實現(xiàn)?！?br/>
    “但是我們做這些需要本錢?！蓖醴罟庀氲綄嶋H問題。

    “爺爺，就是張大人已經(jīng)為我準(zhǔn)備了足夠的本錢，這點你們可以放心?！?br/>
    “沒想到你不是張大人的親孫子，但他對你真好，比親孫子還疼你?！痹S平君有些感動。

    “所以我還是繼續(xù)叫張大人爺爺，無論如何他都是我的爺爺?！眲⒉∫烟岬綇堎R，滿臉的幸福。

    突然他們聽見前方一陣騷亂，見到一群人正在圍毆一名中年男子，那名男子被打得滿身是血，在地上不停的打滾哀求。

    “病已，這是怎么回事？”平君被嚇得躲在病已后面。

    “我也不清楚，但這樣打人總是不對的。奉光，你看著平君，我去阻止?！眲⒉∫颜f完，自顧自的走了過去。

    “病已別去?！蓖醴罟庀胫浦?，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你們在干什么，還有沒有王法！”劉病已怒吼一聲。

    幾名打手正打得專心，突然被人吼了一聲，嚇了一跳。等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是一名少年，不禁都笑了起來?！靶∑ê⒁哺夜芾献拥氖拢渴遣皇遣幌牖盍?！”

    “老子？我混游俠的時候，你們算什么東西。只懂得狗仗人勢的家伙?！眲⒉∫巡槐贿@些打手的氣勢所嚇倒。

    “我看你是來找死的，在蓮勺縣什么狗屁游俠都靠邊站。小的們，給老子上，狠狠的收拾他。”打手頭目按耐不住怒火，憤怒的指著劉病已。

    不一會兒，八個身強(qiáng)力壯的男子圍住劉病已，這幾個打手也不著急，就像圍捕獵物一樣，慢慢的形成一個包圍圈，向劉病已收攏。并用惡毒的語言來羞辱他。

    “你不是要管嗎？來啊，來管啊？不知死活的兔崽子?！逼渲幸粋€打手滿臉兇惡的喊著。

    另外一個打手立刻接著說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樣，也敢管我們的事，給你們說，就算今天我們把你打死了，也沒事，信不信？”

    其余人跟著起哄，劉病已深陷困境，他握緊拳頭，隨時準(zhǔn)備和他們拼命。王奉光見勢不妙，就叫許平君躲在一邊，然后上來幫助劉病已。他趁人不備，全身撲向其中一人，來了個背后突襲，那人順勢被撲倒在地，摔得他哇哇直叫。其余人一看，這還得了，立刻就對著王奉光打了過來。

    這是一場不公平的亂斗，不但是人數(shù)上的差異，年齡上的差異也讓他倆非常吃虧。不一會兒就被打得鼻青臉腫，但沒鞋的不怕穿鞋的，既然劉病已和王奉光抱著拼命的心態(tài)，又在曾經(jīng)市井游俠中習(xí)了一些武，倒也是能勉力支撐。

    就這樣打了一會，雖然劉病已和王奉光是被邊打邊退，卻也始終未被控制住，這時在一旁的老大憤怒了。“你們幾個廢物，打兩個小屁孩都需要這么久時間，給老子閃開，我要親自收拾他們?！?br/>
    打手頭目這樣一喊，其余小弟紛紛讓路。此時的劉病已和王奉光已經(jīng)渾身是傷，要不是他倆有抗擊能力和格斗經(jīng)驗，否則，今天早就沒命了！剛才對手有八個，可以趁人多渾水摸魚，兩個人竟能依靠默契，相互配合著抵抗，硬是把對手人數(shù)優(yōu)勢變成劣勢，人多反而不好使力。但現(xiàn)在老大親自出場，劉病已內(nèi)心明白，這可真的抵不過了。

    果然，這位打手頭目更是一個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彪悍之人，只用了兩招就將王奉光打翻在地，連牙齒都打掉一顆，滿嘴是血。打手頭目用輕蔑的眼光盯著劉病已，劉病已明白再也無力抵抗，正放棄抵抗，閉眼受拳時，卻聽見大漢一身慘叫，一根飛來的木棍砸中了他的頭部。

    劉病已睜開眼睛一看，頓時狂喜。原來，剛才他倆救的那位中年男子悄悄的去搬救兵，現(xiàn)在他把附近的朋友、鄉(xiāng)親都叫來，本來這些人平日里被打了就算了，誰也不敢號召大家聯(lián)合起來對抗豪強(qiáng)的打手。

    但今日情況卻不同，兩個陌生的少年為了他人，都敢行俠仗義，而他們這些樸實的鄉(xiāng)村漢子卻袖手旁觀，這讓他們以后如何做人？何況這件事說到底，這兩個孩子還是在幫他們，豈能不前往救援？

    這一群人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戰(zhàn)斗場地，發(fā)現(xiàn)兩個少年已經(jīng)滿身是傷，全身衣服上都沾滿了泥和血，頓時怒火被引了上來，外加平日被欺壓，這些氣全部算在今天這幾個打手身上。

    老實人一旦憤怒，往往比常人更加恐怖。很快二十多個漢子操著家伙對這些打手一頓痛揍，這才有了大手頭目慘叫的一幕。

    打手頭目頓時怒火中燒，扭過頭去看是誰敢如此大膽，卻見一群人拿著棍棒惡狠狠的盯著他看。饒是平日再兇狠的人物，在此時，也被嚇得魂飛魄散。本想逃跑，卻發(fā)現(xiàn)自己也像剛剛劉病已他們一樣被包圍住。既然逃不過，免不了又是一場惡戰(zhàn)。

    最開始雙方還有所控制，怕出人命，但打到最后就已經(jīng)紅了眼，恨不得立刻將對手殺死！連在一旁被救出來正在休息的劉病已和王奉光也看得傻了眼，在這樣下去，死了人可就不好收拾了。

    想到此，劉病已大喊：“官府來人啦，快跑啊。”正打得紅眼的村民聽聞官府來人，立刻反應(yīng)過來，一旦鬧出人命大家都遭殃了。慢慢的攻擊力度就開始下降，打手一方見對方攻勢變?nèi)?，也不敢戀?zhàn)，趁機(jī)逃跑了。

    一場惡斗終于結(jié)束，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許平君急忙跑到劉病已身邊，心痛不已。

    “我說平君啊，我受的傷更重一些，你怎么只關(guān)心病已，不關(guān)心我??？”都這個時候了，滿嘴是血的王奉光依然忍不住開起玩笑。

    還未等許平君回話，就聽見有人對著劉病已和王奉光說道：“今日感謝兩位義士的幫助，讓我脫離險境，在下感激不盡?！弊铋_始被劉病已救下的那個男子走來道謝。

    “沒事，遇見此等暴徒，相助一場也算是緣分?！眲⒉∫延袣鉄o力的說著，“只是不明白為何他們會如此欺負(fù)你。”

    說到這事，這名男子滿臉的憤慨，然后回頭指著后面的鄉(xiāng)親，大聲說：“在蓮勺縣，我們這些村民常年被這些豪強(qiáng)[2]欺壓，除了官府征稅以外，還要叫我們給他們交稅，不給的人，通通被他們暴打?！蹦凶釉秸f越激動，滿臉通紅，情緒亢奮。“后來，這群豪強(qiáng)更加過分，不僅僅是想要我們的錢，還要我們的人！這一陣，當(dāng)?shù)睾缽?qiáng)打算將我們附近的壯年男子全部收編入莊園之中，作為他們的專用佃農(nóng)，一旦成為這些豪強(qiáng)的附庸，那就與奴隸無異了。到時，不但與家人分離，自己說不定進(jìn)去之后，就再無出頭之日，家中妻兒老人誰來照顧？”

    當(dāng)男子說完之后，剛才還在打斗中兇悍的村民，頓時滿臉淚痕，讓人看了心酸。

    “原來這些暴徒是豪強(qiáng)，難怪在當(dāng)?shù)厝绱瞬?。”劉病已嘆息一聲，“這世道啊，難道朝廷就任由豪強(qiáng)胡作非為嗎？我實在感到不解?！眲⒉∫阎圆唤?，不僅僅是從道義的角度，還有利益角度，一旦這些精壯男子被編入豪強(qiáng)莊園，那么天下人口就會銳減，這些被隱藏的人口就不必再對中央納稅，中央財政將會受到極大的打擊。而且豪強(qiáng)莊園內(nèi)有自己的私人武裝、佃農(nóng)，還有稅收財政體系，儼然一個獨立的小王國。這不僅僅是毒害百姓，更是對中央的統(tǒng)治造成了動搖，所以劉病已才感嘆為何中央不管。

    “朝廷？現(xiàn)今朝廷昏暗不明，內(nèi)斗不止，雖有部分緩和矛盾的法令，但終究沒有解決根本問題。誰愿意真正的關(guān)心我們？何況這些豪強(qiáng)都與朝廷有聯(lián)系，要么有大官親戚，要么豪強(qiáng)本身就是當(dāng)官的，你說朝廷怎么管得了？”男子無奈的說著。

    “我們還是趕快走吧，病已，不然......”王奉光突然插了一句嘴。

    劉病已立刻反應(yīng)過來，得趕快撤離，打手回莊園后肯定會集結(jié)新的人馬殺回來，到時候就慘了！

    “這位小兄弟說得對，兩位義士趕快撤離此地，他們這些惡霸肯定還會在回來的?！闭f到這里，男子望著天空，停頓了一下?！爸劣谖覀?，從他們打算抓我們?nèi)肭f園那一天開始，就準(zhǔn)備逃離，遠(yuǎn)走他鄉(xiāng)，哪怕與自己妻兒老母餓死他鄉(xiāng)，也不愿去做別人的牛馬！正好發(fā)生了今天這樣的事，那些豪強(qiáng)肯定會派人來抓我們，能逃幾個算幾個吧，豁出去了?！?br/>
    劉病已聽著不禁悚然，善良的百姓被逼得走投無路，又有官府打壓，又被豪強(qiáng)欺凌，連自己的人生自由都沒有。劉病已痛苦的站起來，不僅是因為身體上的痛苦，更是心里的痛。他和王奉光相互攙扶著起來，和村民道別之后，帶著平君，一瘸一拐的回到掖庭。

    當(dāng)張賀看見劉病已和王奉光全身是傷時，頓時又氣憤又心疼，沒想到懂事許多的劉病已依然在外惹事。許平君連忙解釋，病已受傷的原因，張賀這才放下心來。他將兩人弄回房間休息，又請來京城上等的大夫來為他們醫(yī)治。

    雖說這一次受傷是為了行俠仗義，但張賀依然覺得劉病已太冒險了，萬一出了事，他百年后，如何與地下的老友劉據(jù)交代？張賀覺得需要為劉病已找一個妻子來管住他，畢竟他已經(jīng)十六歲了。

    第三十四章注釋：

    [1]這條路即是絲綢之路。

    [2]漢朝自建國以來，地方的豪強(qiáng)雖無任何官職，但卻占有大量土地、奴婢以及依附佃農(nóng)，有的豪強(qiáng)還有私自經(jīng)營冶鐵、煮鹽等手工業(yè)和商業(yè)，極大的削弱了國家實力，讓大量財富流入到豪強(qiáng)的荷包里。漢武帝時期針對豪強(qiáng)進(jìn)行過幾次整治，雖然大有成效，但土地兼并依然嚴(yán)重，有些豪強(qiáng)甚至在朝中有著資深的關(guān)系，使得官府無能為力，使得這些豪強(qiáng)不但為百姓所痛恨，連中央政府都對豪強(qiáng)非常不滿，經(jīng)常發(fā)生豪強(qiáng)與政府之間的沖突和對抗，但始終未能有效的解決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