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明知不該這么直白地看人家,可無憂就是忍不住。她一手端著小碟,一手拿著桂花糕,漫不經心地不是咬上一小口,卻皺著眉頭,瞪著眼睛不時瞟向尚君與梓青。
梓青果真是在伺候尚君吃飯。她小勺將糕餅鏟成小塊,也舀了石榴汁沁在上面,然后小心翼翼盛起來送到尚君唇邊。尚君做的只是略微張開嘴,然后笑一笑。
這樣的吃法簡直比京城最奢靡的七王爺還要浮夸!
無憂心里鄙夷,吃得也沒意思。
梓青將一小碟喂完,起身去端茶水。無憂扔下碟子,嘖嘖譏諷道:“你可真是好大的派頭,竟要讓人喂著吃飯”。
尚君一點兒也不別扭,更沒有一絲害羞:“我看不見,找不到調羹。而且,不僅吃飯,就連穿衣服這樣的事情我都得別人伺候”。
“切”,無憂撇撇嘴:“你以為我是第一天認識你啊。那跳進溪水中救我難道是別人?大半夜撿來干柴生火的是別人?在城隍廟給大家熬藥分食的也是別人?”
無憂一邊說一邊晃著腦袋,神情簡直不屑極了:“在我面前,你就別裝啦,尚大公子!還要人喂你吃飯,嘔,真是看得我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尚君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眉眼間的清朗灑脫也被陰郁代替。他緩聲開口,語氣中頭一次帶了無能為力的哀慟:“無憂,你知道看不見的感受嗎?”
無憂以為他又有花招,搖頭道:“你別想哄我,我雖不瞎,但夜里抹黑走路總是有的”。
“夜里摸黑走路?!”尚君苦笑:“那你可知永遠身在黑夜,即便努力瞪大眼睛,心里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我能看見,應該看見,可周圍依舊一片漆黑的感覺嗎?”
說著,尚君伸手席間,他匆忙摸索,卻撞到了酒壺,鮮紅如血的石榴酒一下子灑在席子上。
無憂輕呼:“小心!”
尚君趕緊縮手,可即便這樣,還是掀翻了盛放桂花糕的碟子,那白潤細化的糕餅立時沾上了石榴酒,變成一塌糊涂的齏粉。
無憂揪心地看著他:“尚君”。
尚君唇邊的苦澀竟然瞬間消失了,又換上那熟悉的渾不在意,只是現(xiàn)在看來,那看似灑脫不羈中,藏滿了無奈絕望與心酸痛苦。
他搖搖頭,語氣滿是調侃自嘲:“我可不光是連吃點心這樣的事也做不到,若是沒人照顧,我穿不了衣服,洗不了頭臉,就連出恭都沒法辦到,我還”
無憂聽不下去,只覺得心里又酸澀又尷尬,她情不自禁握住他的手腕:“尚君,你別說了”。
手在腕上,才感覺到他竟整個人都在輕輕顫抖。
尚君哈哈笑出了聲:“你害怕了吧?”
無憂咬著嘴唇,他突如其來,又瞬息改變的情緒讓她無所適從,只能支支吾吾道:“你的眼睛真的治不好了嗎?”
她說了句此時此刻最不該說的話。
果然,尚君灰眸子中僅剩的一絲顫動消失了,他一揮手臂,站了起來:“眼睛看不見又怎樣,好在我還有錢!無憂,我建議的生意你考慮一下。我可以借錢給你,但你需在半年內將本錢還清,而且每月還要分一半盈利給我”。
無憂愣住,恍然不知所措。
梓青剛好趕了過來,將尚君一臉陰郁,忙問道:“你倆怎么了?”
尚君不理,微抬下巴傲慢說道:“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若是考慮好了,就來這兒找我!”
說完,他拂袖轉身,摸索著向園內走去。
梓青也趕緊伸手扶他。
尚君對著梓青輕嘆:“也只有你愿意留在這兒照顧我這個瞎子”。
梓青一愣,仿佛明白了什么,她赫然轉頭看向無憂,眸子里滿是不悅。
他倆就這樣走了!無憂愣在原地,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來,瞬間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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