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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郡藥王已經(jīng)把話說得如此明白，君執(zhí)的目光定在了他的妻臉上，這張臉?biāo)麖牡谝淮我姷奖阌X熟悉，卻始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他以為是前世孽緣今生來續(xù)，卻不想竟是少時(shí)見過她的母親——

    隆德廿年，他不過八九歲，自小在高祖皇帝身邊長大，甚得高祖皇帝喜愛，童稚之時(shí)便被立為皇儲。品書網(wǎng)第一眼在國公府瞧見那位三舅母，引以為天人，那時(shí)三舅母已有孕，雖有天人之姿，可眉目間點(diǎn)點(diǎn)哀愁揮之不去。

    隨行的內(nèi)侍偷偷告訴他，若是三舅母腹中為女娃娃，便是他的天命白鹿。

    他那時(shí)一心從高祖皇帝學(xué)治國之道，知曉總歸有一天將繼任大統(tǒng)，還從未想過兒女私情。只是聽罷內(nèi)侍的話，心中第一次稍稍開化，以八九歲孩童的心想到，若是一定要有什么天命白鹿，出自三舅母的腹中，應(yīng)當(dāng)是個(gè)粉雕玉琢的小美人兒，配了他，也還不算太差。

    “天命白鹿是什么意思？”他那時(shí)還小，自然不太清楚男女之事。

    “哦，奴才聽說，天命白鹿，就是一定要出自滎陽白家……太子妃一門的女孩兒，以后長大了，送到皇長孫您的身邊，給您做老婆暖被窩……”

    “做老婆？暖被窩？睡在我的榻上？”

    “是?！?br/>
    “嗯……”他沉吟著，在心里思量，想象不出那個(gè)女娃娃是個(gè)什么模樣，但那一瞬有一絲小小的感動，一個(gè)尚在三舅母腹中的小娃娃，生下來就是他的。太傅說天子臥榻之旁不容他人酣睡，她居然能睡，說明他和她是最親密的人。

    “好，如果她長得漂亮，就讓她睡reads;！”他那時(shí)果斷而干脆地下了結(jié)論，大步朝三舅母走去，任內(nèi)侍在后面怎么喊都拉不住。

    隨手摘下一朵鹿桑花，他遞給了那個(gè)絕代風(fēng)華的女人，視線卻盯著她隆起的腹部，在那個(gè)女人的微微詫異中，桀驁地說道：“三舅母，你腹中那個(gè)娃娃是我的老婆，這花給她，算我下了聘了，等她出來，等她長大，我再娶她進(jìn)宮！”

    被他叫了三舅母的女人顯然好久沒笑，她笑起來時(shí)連整個(gè)后花園都亮堂了，西秦大帝那時(shí)應(yīng)當(dāng)個(gè)頭不太高，因?yàn)樗浀盟谘鲆暷莻€(gè)女人，她微微彎了腰接過他手里的那朵鹿桑花，盯了一會兒，輕輕笑道：“如果是個(gè)男孩子，怎么辦呢？長孫殿下?！?br/>
    記憶翻涌上心頭，已記不得什么地方是他想象出來的，是三舅母的笑，還是那朵鹿?；ǖ念伾嗷蛘呤悄菚r(shí)天邊如血的殘陽，君執(zhí)著實(shí)記不清了。

    隆德廿年八月，三舅母因難產(chǎn)而死，絕代風(fēng)華的美人自此沒入塵土，連帶著她腹中不知是男是女的嬰孩兒……他的老婆。

    消息傳到宮里，他正跟著太傅念書，心情有那么一瞬低沉了下去，好可惜，能夠睡在他身邊的女娃娃，本該是屬于他的那個(gè)女娃娃，他連一面都沒見著就沒了。他還曾問過蒼狼白鹿的傳說，知曉蒼狼一生只得一位白鹿，若他的女娃娃沒了，他是否得孤獨(dú)終老？

    時(shí)光仁慈，又像是玩笑，晃過了十七年之久，那個(gè)女娃娃還是成了他的老婆，此刻便睡在他的龍榻上。也許，上天讓他毒入心肺藏身東興，不是為了讓他尋找那幾味藥調(diào)養(yǎng)身子，而是為了讓他歷盡辛酸將他的小女娃娃帶回來。

    不是搶來的，不是爭來的，她本來就是他的。

    君執(zhí)的心跌宕起伏，又溫柔得不可思議，他摸著他的妻消瘦的臉龐，帶了平生最大的感激與后怕，低下頭去，吻在了她的額角。

    “隆德廿四年，一場大火燒了藏書閣，焚毀了許多秘密，如果一切如舅父所言，是太后和國舅從中作梗，朕會徹查清楚?！?br/>
    君執(zhí)信誓旦旦，北郡藥王卻另有關(guān)切之處，搭著百里婧的脈道：“……遍身是傷，遍身是毒，左腿折過，左手的筋脈斷了，容顏毀過，嗓子也啞了，除了筋脈，其余都是近月所為，你是怎么為人夫君的？她一個(gè)女孩子，怎受得了這些苦楚？”

    埋怨的話一句接一句沖君執(zhí)而來，不管他是不是大秦皇帝，是不是九五之尊，是不是他的親外甥，又或者不管這些傷病是不是因他而來，北郡藥王全都怪到君執(zhí)的頭上reads;。儼然心中早沒了外甥，無論是胳膊肘還是心，都偏向了龍榻上的百里婧。

    君執(zhí)沒有辦法反駁半句，又聽北郡藥王道：“除了九死一生，我都替她治好，嗓子治好，容顏恢復(fù)，筋脈也……”

    恍惚間，仿佛一瞬便老態(tài)龍鐘的北郡藥王喃喃自語著往外走，像一個(gè)癲狂的只會以醫(yī)救人的癡郎中：“帶路，去藥房?！?br/>
    君執(zhí)只要確信北郡藥王對他的妻只有保護(hù)沒有傷害，他便放心地任他來去。

    待北郡藥王出了偏殿的門，一道黑影出現(xiàn)在殿門口，低聲稟報(bào)道：“陛下，出使東興的使者已歸朝，國公府也有動靜。”

    君執(zhí)起身，一只手仍舊握著他的妻冰涼的手，眼眸卻漸漸變得寒波生煙一般。半晌，他松了手，替她掖好了被角，朝殿門外走去：“傳薄相入宮。”

    “是，陛下?！?br/>
    外間的說話聲輕微不可聞，龍榻上平躺而臥的百里婧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歷經(jīng)了磨折后深不見底的眸子帶著某種暗色的光——痛苦不堪的方才，她的腦袋一片混沌，聽覺時(shí)有時(shí)無，只隱隱約約聽見了那個(gè)北郡藥王說起她的身世……

    帶著白家血脈的晏氏之女，亦或者是帶著晏氏血脈的白家女兒……

    事到如今，她不會對任何人說的任何一句話感到稀奇或是不可思議，她只在乎目下一切是否能為她所用。

    滎陽白家的女兒……

    ……

    滎陽白家在成為西秦第一豪族之后，百余年來風(fēng)頭無人可及，幾代白氏女貴為西秦皇后，甚至曾遠(yuǎn)嫁東興，執(zhí)掌東興后宮大權(quán)。然而，在西秦大帝繼位之后，卻漸漸削剝白家權(quán)勢，使其勢力日漸衰微。

    城南的國公府偌大，是長安城中除卻皇宮之外第一大宅邸，白家三代人，以白國公白邕為首，白國舅白川為外朝中流砥柱，太后白瑤為中宮之首，護(hù)國大將軍白岳則執(zhí)掌三軍兵權(quán)，白家小一輩以白國舅的三個(gè)兒女為基石，即便如今已然式微，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白家仍舊高高占據(jù)著四大豪族之首的地位reads;。

    聽說有了白湛的消息，白露匆匆自承王府趕回國公府，風(fēng)口浪尖上，君越不敢貿(mào)然緊隨其后，只得換了便裝偷偷地入了國公府。

    一進(jìn)門，白露便急問道：“我大哥在哪兒？！”

    白湛去了東興，已大半年沒有音訊，乍聽到他的消息，怎能不讓整個(gè)白家興奮。

    管家同樣是滿臉焦急，卻壓低了聲音道：“大小姐，在后邊兒院子里，老爺他們都在呢！您小聲著點(diǎn)兒，以防隔墻有耳啊！”

    白湛此去東興是為了什么，這些日子以來去做什么，白露雖然并不全都知曉，可大體上是不會錯(cuò)的，為了白家的榮耀和未來，他們兄妹的心是一樣的。

    聽罷管家的提醒，白露也不再繼續(xù)追問，急急地朝著管家所指的后院而去。那后院朝西，十分僻靜，除了安置著白家祖宗牌位的祠堂，平日里鮮少有人來往。

    進(jìn)了后院的門，管家領(lǐng)著她往里走，聲音更為惶恐不安：“大小姐，就在里邊兒了?！?br/>
    遠(yuǎn)遠(yuǎn)的，白露就聽見了一陣慘叫從里間傳來，那慘烈的吼叫聲是她所熟悉又陌生的，她的頭皮不由地一麻，渾身都戰(zhàn)栗起來，連雙腳都有些邁不動了。她聽得出那聲音是她大哥白湛的，可是那慘烈的叫聲是怎么回事？她大哥遭遇了什么？

    這時(shí)，君越也在下人的引路中跟了上來，見白露站著不敢動，拽了她一把：“走吧，進(jìn)去看看?！?br/>
    與大秦皇帝不同，承親王君越是國公府的常客，來去如自家府邸一般。

    白露、君越二人入了屋內(nèi)，繞過屏風(fēng)的阻擋，一張可怕的臉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被幾個(gè)下人死死地按坐在榻上，雙眸突出，面容猙獰，狠戾非常。而白國舅等人站在一旁，無能為力地瞧著。

    白露只看了那張臉一眼，就嚇得躲到了君越背后：“二表兄，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他不會是大哥吧？不可能的……不可能……”

    白家的大公子白湛，曾是長安城中多少女子的夢中情郎，因著白家的兒女天生一副好皮囊，任是誰也羨慕不來，即便是龍椅上的那位大帝，也有白家的一半血脈，白家可謂與有榮焉reads;。

    然而，如今的白家大公子白湛，卻落得一副丑陋不堪的面容，任何人見了恐怕都會躲避不及，莫說是白露不信，連君越也覺得懷疑。

    “二舅舅，他……他真是湛表兄？”君越一面拍著白露的手安撫，一面問道。

    白國舅站在那里已有好一會兒了，國舅夫人、白湛的生母白氏已哭成了淚人，需要丫頭們攙著，才勉強(qiáng)沒有倒下去，她哀痛不已地哭喊：“我的兒啊，一早說了，不要做那些事，不要想那些不切實(shí)際的東西，你就是不聽，如今、如今落得如此地步，你讓為娘如何是好?。坷蠣?，都是報(bào)應(yīng)，肯定都是報(bào)應(yīng)……你沒有想過有一天，你的兒子也落得這般下場，都是報(bào)應(yīng)啊……我的兒……”

    白氏哭得白露一陣心慌，也跟著落下淚來，上前去抱住她：“娘，娘……別說了……”

    白國舅氣悶得不行，他何嘗心里是滋味兒，見她們母女二人抱頭痛哭，頓時(shí)心下的煩躁一齊爆發(fā)，怒喝道：“夠了！哭什么哭！要哭出去哭！國公府是死人了嗎！沒出息，一個(gè)個(gè)都沒出息！”

    白國公年事已高，不再參與朝政大事，連府中事也是白國舅打理，他鮮少再插手，因此，白國舅作為一家之主，的確有資格來訓(xùn)斥他們。

    被白國舅這么一呵斥，哭聲倒是立馬小了，白湛的力氣很大，揮開了按住他的侍衛(wèi)、家丁，卡著自個(gè)兒的脖子在榻上打滾，連基本的人樣都沒了。

    “按住！快按住大公子！”白國舅在一旁發(fā)急，恨不得親自上前去。

    一片混亂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門外走來，中氣略略不足地說道：“我來試試吧?！?br/>
    “二哥！”白露與母親白氏哭作一團(tuán)，見了來人，喚道。

    被白露喚作二哥的那人也不應(yīng)，走到榻前，封住了白湛的數(shù)處大穴，喂了他一粒藥丸，見白湛的狂躁漸漸下去，這才罷手。

    “燁兒，你給你大哥吃了什么啊？”白氏哭問。

    白家的二公子白燁，久病成良醫(yī)，常年偏安國公府一隅，不肯拋頭露面，甚至于許多人早已忘卻他的存在。他的容貌有著屬于白家兒女的精致，可眉目間的與世無爭，卻是白家人所沒有的。

    聽見母親白氏追問，他退到一旁去，答道：“大哥中毒已深，自己服了藥抑制毒發(fā)，卻毀了容貌，啞了嗓子，那毒在體內(nèi)清除不干凈，像方才的狂躁瘋魔，是日日都要發(fā)作的了。我的藥，也不過暫緩他的疼痛，解不了根源。”

    “怎么會中了毒？！中的什么毒！”白氏追問不休。

    “這種毒名叫九死一生，無藥可解，最難得的緩解毒發(fā)之法是還魂丹，世上恐怕沒有人練得出來。倒是有許多法子可抑制毒性發(fā)作，可那些法子十分邪毒，多為以毒攻毒，服下之人不可能完好無損。大哥應(yīng)當(dāng)也是知曉無藥可解，為了保命，才會以毒壓制，落得如此田地?！?br/>
    白燁的眉間有一顆黑色的小痣，讓他的人看起來絲毫不凜冽，渾然濁世佳公子一般，即便是談?wù)撝蟾绲纳?，他仍舊語氣淡淡。

    白湛的面目卻猙獰萬分，盯著白燁一張一合的嘴唇，眼睛幾乎迸裂而出，從啞了的嗓子里擠出幾個(gè)字來：“聶家……奉了他的命，意圖……坑殺我于東興……”

    西秦四大豪族從來勢同水火，可表面上卻還維持著平靜，聶家膽敢坑殺白家大公子，若非有人授意，聶家誰敢動手？

    白湛口中的“他”是指誰，在場的人似乎都聽明白了。

    “若非東興內(nèi)亂……北郡府起兵造反，我……回不來……”白湛又接著說道，說完這句，人已恍惚，嗓子再發(fā)不出聲音來。

    “大哥的意思是，這些年他果真藏身東興，且識破了大哥的身份？那么，他回了長安，豈不是會同白家清算清楚？”白露急道，一雙眸子帶著懼意望向君越。

    對于白家的這些人來說，君越到底是姓君，乃大帝的胞弟，白家從來看重血統(tǒng)，對外姓人始終存著忌憚。君越也察覺到了這種忌憚，所以他不便開口說什么，只抿了抿唇。

    白氏的性子軟弱，在這些不可知的危機(jī)面前嚇得渾身發(fā)抖，由白露攙扶著，走向白國舅：“老爺，不是說露兒要做皇后嗎？你去求一求太后老人家，別再耽擱了，早些讓露兒入宮，若是能誕下龍子，到時(shí)候，陛下念著骨肉之情，想必也不會對白家痛下殺手了啊reads;！”

    白露低著頭，想起了那件事，心下忐忑不安，嘴上卻不滿道：“娘，你不知道，如今這宮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gè)女人，還說那個(gè)女人已經(jīng)有了身孕，大表兄要封她為后，我還怎么插得進(jìn)去?。刻蠊霉昧R我太心急，讓我等著，說有了身孕的女人最好對付了……”

    “這……”白氏聽了這最后一句話，臉色“唰”的一下就變了，張了張口，幾次也沒能說出話來，最后才囁喏道：“太后老人家說的對……說的對……”

    “行了，都少說兩句！既然陛下知曉湛兒去過東興，還曾與他為難，千萬別讓人發(fā)現(xiàn)湛兒還活著。來人啊，從今日起，牢牢看守這院子，若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zhǔn)踏入！”作為白家的主心骨，白國舅下了命令道。

    “都且回去吧，聚在此地毫無益處，待我與太后商量過后，再尋求妥善的計(jì)策……”失去了最得力的兒子，白國舅痛定思痛，反而能頭腦清醒了，他無奈地望了一眼面目全非的白湛，搖了搖頭走出了門去。

    白氏聽罷，上前去抱著白湛，情緒幾乎又要失控：“我的兒……”

    一團(tuán)亂麻中，君越是插不了話的，而白燁仿佛并不當(dāng)自己是白家人，既不出謀劃策，更不指手畫腳，任憑他的父親、母親、妹妹各有算計(jì)。

    待白氏同白露、君越幾人也都相繼離開后，白燁咳嗽了一聲，去探他大哥白湛的脈，面對著白湛猙獰扭曲的面容，白燁嘆了口氣道：“大哥，那‘九死一生’極為陰毒，早就告訴過你用不得，如今是怎么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了？你的青山都已不在，還如何謀求白家的綠水長流？”

    白家大公子身前身后從來簇?fù)砩鯊V，何曾想過會有今日這般凄涼光景？從聶家的小崽子在東興朝堂上說了那番家族榮興的話之后，白湛便知曉，他已成一著廢棋。

    不，從韓曄捉住他，喂他服下“九死一生”之后，他便再沒有了指望。東興北郡府暴亂，與東興朝廷混戰(zhàn)，他的人才得以將他從獄中救出。

    然而，并不是每個(gè)人都如百里婧般幸運(yùn)，在中了“九死一生”的毒之后，還能靠著還魂丹續(xù)命。還魂丹不僅能抑制“九死一生”毒發(fā)，還有調(diào)養(yǎng)容顏的功效，讓中毒之人保持原有容貌不被損毀，五臟六腑不致?lián)p壞reads;。其余的任何法子，不是致人毀容，便是毀了五臟六腑，白燁所謂的“陰毒”，便是這個(gè)意思。

    白湛的眼神牢牢地盯住白燁：“說什么都晚了……二弟，大哥從小待你如何？”

    他的喉嚨嘶啞，許多字眼吐出來只有氣息并無聲響，容顏更是丑陋猙獰，白燁卻與他對視，沒有害怕回避的意思，輕點(diǎn)頭道：“大哥待我，自然是好的，親兄弟之間，還有什么可說的？”

    白湛兇惡的目光透著一股怨氣，一把抓住了白燁的雙臂，喘息著說道：“為我報(bào)仇！為我報(bào)仇！我不甘心就這么敗了！北郡府叛臣韓曄手里有還魂丹，若是兩國開戰(zhàn)，白家不僅可得寶藏，還能救我性命！大哥的性命，白家的前程，都在你手里！”

    他一口氣說完，人快要昏死過去，眼神里那種劇烈的生的渴盼，看得白燁一陣心驚。

    白燁的氣質(zhì)內(nèi)斂，芳華自現(xiàn)，毫不凜冽，即便是被白湛如此鼓動，他仍舊淡漠地應(yīng)對：“白家有父親、太后在，我不過是個(gè)病秧子，哪里就能握了白家的前程和大哥的性命？大哥，你躺下，好生休息吧，我去給你找些藥來，看看能否緩解你的痛。”

    白燁說完，扶著白湛讓他躺下，白湛還要掙扎，白燁點(diǎn)了他的穴，強(qiáng)按著他躺好。與白湛陰鷙的眼眸完全不同的那雙眼睛里，脈脈的光華流動，全然與世無爭的模樣：“大哥，你最好還是聽話些，有些事，強(qiáng)求不得，便且認(rèn)了命，再尋了時(shí)機(jī)徐徐圖之罷?！?br/>
    嘆息似的一聲勸后，白燁起身，白色的衣袍下是一副頎長且清瘦的身子，緩緩地邁步朝外走去。

    ……

    “薄薄，你要進(jìn)宮去?。看竺廊私K于想起你了??？”

    丞相府里，薄延接了圣旨，便趕忙入宮面圣。

    臨出門，卻被從廚房出來的梵華攔住，她嘴里還在塞著糕點(diǎn)，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放了光地看著他：“薄薄，帶我一起去吧？我好久沒看到大美人了！我還想和他一起用膳呢！”

    前面的鋪設(shè)應(yīng)該都不是重點(diǎn)，這最后一句“用膳”才是她的意圖吧？

    薄延怎會不知她的企圖，抖開她揪著他衣袖的爪子，拍掉上面點(diǎn)點(diǎn)杏花酥的碎屑，道：“陛下每日只同皇后娘娘用膳，想不起你來了，你去了也沒有吃的?！?br/>
    自從聶子陵走后，梵華真的饞壞了，沒人順著她，想吃什么就給她做什么了。丞相府里的大廚更是缺德，奉了薄延的命令，克扣她的飯量，讓她瘦下來才能大魚大肉地伺候。

    梵華餓得極了，恨不得連人家祖宗牌位前供奉的糕點(diǎn)都偷回來吃。

    “老薄薄，你的老婆要餓死了，你都不肯給點(diǎn)肉吃嗎？你這樣對我，我哪里有力氣撫養(yǎng)你長大啊！我要回美人村，找嬤嬤去了！”梵華氣鼓鼓的，掉頭就要走，一頭撞在了仇五的身上，疼得齜牙咧嘴：“你……小五……”

    仇五見她怒目圓睜，馬上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肯定又是為了吃的。他看了薄延一眼，笑著低頭附在梵華耳邊道：“小貓……”

    聽罷仇五的低語，梵華樂得快跳起來：“你說真的！太好了！我從此以后都不用再挨餓受凍了！”

    薄延的眼皮一跳，他的耳力極佳，聽見了仇五說……聶子陵回來了。

    薄延的沉靜黑眸淡淡地掃了仇五一眼，神色卻沒有什么變化，仿佛全然不在意似的，只是路過梵華身邊時(shí)，問了一句：“你餓便餓了，我?guī)讜r(shí)又凍著了你？想嘗嘗受凍的滋味，夜里自己滾去睡柴房罷。”

    薄延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梵華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嘴張得能塞下一個(gè)大肉包子，難以置信地指著薄延的背影，對仇五道：“老薄薄讓我去睡柴房？明明是他自己夜里凍得要命抱著我好不好！還有沒有王法了！我去……唔……”

    嘴被一個(gè)大掌捂住，薄延不知幾時(shí)又折了回來，堵住了她未出口的那些話，索性拖著她那肥肥的身子往外走，面色繃緊，一點(diǎn)心虛也沒有：“好，帶你進(jìn)宮吃好吃的，只準(zhǔn)吃，不準(zhǔn)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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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龜類的圣誕節(jié)總是比人類遲來那么一丟丟……遲來的圣誕更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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