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最重要的那晚不在家,徐知舟剛回來的時候差點沒跑出個小半馬。
倒不是因為要混合雙打,畢竟他也一定年紀了,這么蠢的事他爸他媽也干不出來。但是顧想霖女士 -- 也就是他媽,又開始逼著他拍寫真照。
徐知舟這種有原則的酷炫當代青年怎么可能同意,捂著自己的衣襟被追了十條街。
以前他媽強迫的時候,他寧死不從,顧女士很遺憾的說,那就等下次,哪天你犯了錯,你就給我補一套。
讓他穿著上世紀的迪廳舞服style干嘛他能不清楚嗎,肯定是印三百六十張發(fā)給她的一干好友們。
她媽的張揚和引以為傲的后果他體會過,體會過一次也就夠了。
“不照就算了!要給你的青春年華留點紀念,你就倔吧,以后有你后悔的?!鳖櫹肓匕褵晒饩G又亮晶晶的衣服憤憤疊起來:“不過你記得,你陸伯伯的女兒下半年可能要進校,到時候你照顧著點,你當時去美國人家?guī)土四悴簧??!?br/>
“行?!毙熘垡怖哿耍謾C也在此時響了,那是那群狐朋狗友的鈴聲,他頭也不抬地問了句:“男的女的?”
“……女兒女兒女兒,你說男的女的?”
他媽在徐知舟面前一向不顧忌平時知性溫文的形象,翻了個美麗的白眼:“你最近神神道道都干什么呢?”
“……”眼看著他媽的眼睛要落在手機屏幕上,徐知舟原本靠著樓梯桿的身子刷地直了:“參加社團。”他看上去漫不經(jīng)心極了:“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行,試新車是吧?你小心點啊?!?br/>
顧想霖頭也不回地囑咐道。
徐知舟飆快道去了新租的地方,那里的設備一流,他委托的人也替他請到了業(yè)內(nèi)有名氣的錄音師lasow,合作遍了一二線歌手,極少跟十八線合作。
lasow看著不過三十出頭,其貌不揚,帶一副黑框眼鏡,一見到徐知舟竟然笑了笑:“之前就猜是不是,還真是你。徐少你玩票玩的不小啊。”
徐知舟握了握手,眉尖微挑:“你認識我?”
“我原來在香港待的,”lasow笑了:“你當時圈子里的hathaway她姐最開始幫了我,我聽她們提起過你不少次。”
徐知舟一聽就決定把話題略過去。
那幾年黑歷史還是不要提比較好,傷感情。
lasow混到今天這個地位,自然也是個人精,一是有人牽線,二是徐家的小少爺面子賣了絕沒壞處。
雖說合作了很多大牌,但lasow聽過的車禍現(xiàn)場也不在少數(shù),前呼后擁的漂亮年輕當紅藝人,以歌手之稱出道卻能活活累死后期,花式折磨耳朵。
lasow一開始就覺得這公子哥也是玩票性質(zhì),能把音唱準就很難得了,便囑咐道:“demo我聽過了,你……先來一遍試試,放輕松,別緊張,好吧?”
把‘不要勉強自己達到demo高度’的話咽下去,說完就坐到了位置上。
徐知舟垂眸嗯了聲,進了錄音室。
lasow戴上耳機,靠在位置上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
徐知舟開口的瞬間,他懷疑耳機和自己的耳朵之間,肯定有一個是壞的。
——草了,合著那demo是這廝自己錄的?!
* * *
《由衷》在活動前一周放了完整純享版,剛好還差兩天x大開學。
微博網(wǎng)站app炸了個全。
沒別的原因,七璋過往的歌,沒有一首是跟愛情沾邊的,但這首!簡直!是!明目張膽的!宣告!
微博下熱評被齊刷刷地隊形列了一排。
【hof蛋撻出爐了:撻你談戀愛了嗎!】
【吃下西西歐:撻你談戀愛了嗎?。 ?br/>
【fairyhigh:撻你談戀愛了嗎?。。 ?br/>
【柚子多甜吖:撻你談戀愛了嗎?。。?!】
當時李遙月正在蹲廁所,起來沖廁所的時候看到了推送,單手提褲子,另一只手手滑,手機cua地滑了進去。
“!!”
她也懶得管已經(jīng)壯烈犧牲的手機了,沖到下鋪跟老大打了個招呼:“嗷嗷求您借我借我手機??!”
老大剛跑了一大圈,提前回校了以后除了刷劇就是睡覺,整個人仿佛跟床長在了一起,她把手機解鎖,迷迷糊糊遞過去:“大哥,你精力真好,你男神要娶你了?”
“不,是我該去包養(yǎng)他了?!?br/>
李遙月肅然道。
投幣贊賞收藏評論一條龍!走起!
但她已經(jīng)錯過了前八千評論,只能在看不見的角落留了個【加油!還沒聽,期待?。?!】
前幾天的消息,可是顯示了已讀。
后來一查才知道,有時候沒看對方也會顯示已讀,因為消息太多,點進去全部自動變已讀。
“給?!?br/>
李遙月走完一條龍,把手機還給了老大,順便把剛才買的一袋零食遞給她:“最好在一一回來前吃完鴨脖,嘴饞,還過敏?!?br/>
“我靠這家你排了多久!”老大一咕嚕從床上爬起來,眼睛發(fā)亮地拿出盒子。等流完口水又想起什么,立馬抱起手機悄咪咪地轉(zhuǎn)了賬。
李遙月手機掛了,自然不知道。
她換上鞋,拎起外套:“老大,我去修個手機。”
從小家里教育都屬于不會太摳,但也不會隨便浪費,物盡其用是最基本的。
“好……哎,對了,快開學了,回來的人晚上在皇悅有個聚會,八點的,好多帥哥的,你早點回來哈。?!?br/>
李遙月白凈的臉上揚起了個笑:“我盡量。”
可這一修,就修沒了影。
下午五六點她沒音信,吳嘉靜沒當回事。
到七點出頭還是沒動靜,吳嘉靜跑到群里吼了一嗓子:李遙月呢!回個消息啊,修到哪去了!
祝涵問了原委,無語了:她沒手機回個毛線啊……估計直接去皇悅了吧,遙遙又不是不知道地址。
吳嘉靜一想,也是,遂把自己拾掇好,去皇悅了。
一到包廂,吳嘉靜呆了呆,差點以為自己走錯——
頂多十來個x大的,這剩下十多個都是生面孔。而且都挺……特別的,雖然都是岔開坐的,但是就像海水與火焰,有一堆年輕人看著眉飛色舞又賞心悅目的很,那是非良好家底不能提供的自信肆意。
“那個……”
吳嘉靜剛說了兩個字。
“哎,小靜啊!快來坐這邊!”
“你們402來的好慢,本來就只有兩個人,還遲到啊~”
系里熟悉的面孔熱情地招呼她,這一下子提醒了吳嘉靜,她又抬起頭仔細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沒有李遙月。
她平時不是這種不打招呼,不聲不響就消失的人。
吳嘉靜沉默了兩秒,果斷轉(zhuǎn)身往外走。
本來她離門也就兩三步的位置,拉門把手的動作風風火火,正好撞上往里走的高個子。
吳嘉靜抬眼,在頗昏暗的燈色里看到一張耀目的臉,帶著一絲倦怠的厭煩與不耐。
他個子很高,那張臉也實在是很好認。
吳嘉靜愣了幾秒,很快反應過來這厭煩不耐不是沖著自己的。
“舟哥,我第一次在國內(nèi)來這種地方……里面都是你的朋友嗎?”
那群狗b因為給他出謀劃策,硬是鬧著要來a市玩,結(jié)果剛巧就遇上了一群同年紀的熟面孔,那堆人這么熱情地融入x大校友,除了要套自己的料,徐知舟實在是找不到其他原因了。
陸千憫問得很輕,隱隱透著親密的姿態(tài)。她一頭黑色長發(fā)垂順而下,勾出女生溫柔白皙的臉龐。
相當標準的一張不諳世事白富美臉了。
吳嘉靜沒空停在這里,便道:“不好意思,麻煩讓下。”
徐知舟率先邁開長腿走進屋子里,徑直朝最邊上的一個走去,雙手插兜踢了踢對方小腿脛骨:“你別得寸……”
吳嘉靜關(guān)上了門,后面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了。
她走到門口,跟前臺大概描述了下,問有沒有找不到又離開的女生來過,對方搖搖頭。
于是吳嘉靜又等了十幾分鐘。等到她踱步時瞥到了玻璃窗外的雨點。
八點半,平時的李遙月不管修沒修好,都會想辦法報個平安的。
想起剛才出門前女生那簡單的三件套,還有最后李遙月遞過來的一大袋零食——全是她愛吃的,吳嘉靜等不住了,沖回包廂拿了外套就走。
在燈光微亮的走廊,她打著電話,沒注意到男廁里正出來的人,差點又犯了錯誤。
“喂,遙月她跟你聯(lián)系了……??!”吳嘉靜低頭走路,不小心踩了對面的腳,她望了眼對方的神態(tài),心里咯噔一下,趕忙道歉:“對不起,我有點急事,改天給你好好道歉哈——”
徐知舟也顧不上甩手上的水珠了,拉住了她,臉色不大好看:“聯(lián)系誰?”
*
李遙月失聯(lián)了。
盡管只有六個小時,但最近各類案件層出不窮,沒人都覺得這是小事。祝涵讓老大趕緊報警,自己也通知了輔導員,付一一甚至準備買票回來擼袖子親自找。
但冬日的雨夜,實在不是行動的好天氣。
學生會副會長是周予是吳嘉靜的熟識,他勸她不要這個時候去冒險,畢竟該找的地方在三個小時內(nèi)都找過了,包括她可能會出現(xiàn)的維修店、飯館、所有有可能的地方。
“我們現(xiàn)在沒有頭緒,就算分頭找也沒有用,你再回宿舍看看?!敝苡栌职矒岽蠹业溃骸熬拖壤瓊€群,然后聯(lián)系警察,看再過幾個小時能不能立案找人?!?br/>
所有人回學校的回學校,回酒店的回酒店。
回酒店的目送x大的走完,互相感嘆了下世道危險,其中一個小公子才倒吸了一口涼氣:“徐哥人呢?!”
“他每次下雨打雷都在室內(nèi),怕得很,提前回宿舍了吧?”云卓道,轉(zhuǎn)身的時候又拍了下陸家千金的肩,忽略她蒼白的臉色,禮貌地笑了笑:“需要送你嗎?”
徐知舟怕個鬼的雨天。
他的重機摩托在雨里劃出一道又一道激流,頭盔下是雙深不見底如此夜的黑眸。
還沒回她信呢。
她的信。
她的私信。
他都是看了,然后私藏起來,放在某一個地方,像埋下陳釀,放在樹下,誰也不讓看。
那一開始的,也許能到最后結(jié)束的。
只比他喜歡音樂的時間短一點。
多可怕的概念。
好在,好在地圖上他畫出來的第一個圈,就是答案。
從破舊的居民樓里走出來的時候,李遙月郁結(jié)地吐出一口氣。
跟那個賣韭菜青菜的老奶奶在車站附近遇到過好幾次,偏偏今天沒現(xiàn)金沒電子支付,她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干脆就把人送回了家。結(jié)果一送就送了這么久。
真是一場耗費體力的大戰(zhàn)啊。
樓道都是聲控燈,灰塵撲起落下,嗆人的很。
她的手在空中揮舞了兩下,還在想這雨什么時候停,怎么能打輛車——就在那個當下,一道影子忽然從暗處出來,扣住她的腰,把她死死壓在了墻上,濕漉漉的水跡瞬間沾了她一身。
李遙月瞳孔猛地睜大,滿腦子都是“艸要上社會版了!”
【花季少女雨夜離奇死亡】
【花季少女生命的最后一分鐘】
【201x年度十大兇殺現(xiàn)場:花季少女雨夜奸|殺】
……………………………………
李遙月拒絕,全身心的拒絕!
還沒開始拼死掙扎,就聽到一道低啞暗沉的聲音道:“你就不能跟人說一聲嗎,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她掙扎的手腳僵住了,漸漸適應了黑暗樓道的眼睛,正望進一雙熟悉的黑眸。
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那么多復雜的情緒夾雜在一起,洶涌如暗流。
她忽然失語了。
天知道,這一小段日子李遙月用了多少力氣,才能阻止他不停,不停地跑進腦海。
顛簸的公車上,刷牙望向鏡子的時候,躺在床上發(fā)呆的時候。
那樣鍥而不舍地,竟然不知不覺有了那么多畫面。
生動而鮮活地,占據(jù)著她的腦海。
李遙月回過神來,聽懂他的意思后,剛要說什么,就被他打斷了。
“你知道你寄了多少信嗎?真的很煩,差點沒被煩死。”
徐知舟的語氣很不好,黑發(fā)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著水,滑過他的面頰,脖頸,整個人卻在這樣狼狽的態(tài)勢里,炫目的幾乎要晃花她的眼睛。
李遙月被他那股高傲漂亮吸引去了目光,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臉色變了。
“你說什么——”
徐知舟咬了咬牙,神色變過幾番,心想,他媽的,這些艸蛋貨出的破主意要沒效,他回去一個個錘死他們。
不就是,把生活藝術(shù)化嗎!影視劇他惡補了多少,不在怕的!一鼓作氣!come on!
李遙月盯著少年的薄唇,聽見了一句她終生難忘的話。
“你,我,你別看我看起來堅強,其實我的內(nèi)心很,很脆弱。”
徐知舟的喘息重了幾分,一是有點緊張,二是羞恥的。
他腦子好使的不得了,總結(jié)共同點都飛快,他發(fā)現(xiàn),所有主角被愛上都是基于這一點——
暴露自己的弱點。
正在酒店□□狐朋狗友們是給了建議。
但打死他們也想不到,徐小少爺參考的是女主劇本。
真正的女主……
李遙月已經(jīng)掉線了。
她做錯了什么。
她到底做錯了什么。
要這樣懲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