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有千年歷史了?!贝蠹剧姕Y拿眼指了指這處處映著瑩綠鬼靈火的玉制地宮,“他要是記得,怎么會這么久還沒有來?”
青鶴的笑凝滯了一刻,但她很快就恢復了淡定,“我的情鎖不會有問題的,他一定會回來,只是早晚的問題?!?br/>
“為什么當初你們不一起遁入輪回呢?”顧格桑插話道,“我在執(zhí)雷整理的冊子上看到一段記載,說是刻骨銘心相愛的戀人,彼此的魂靈上會被留下烙印。當他們轉(zhuǎn)世后再次相遇,無論什么都無法將他們阻隔。難道你不知道這一點嗎?”
“她是鬼靈,這些陰曹地府的事情她必然比你清楚?!贝蠹剧姕Y道,“但是她犯了錯誤,所以沒有辦法遁入輪回。即便她強行跳入輪回法.輪,也只會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br/>
“呵……是啊,要是知道我和陛下之間的故事最終會這樣收場,我不會奪那個女人的身體……”青鶴喟嘆,“其實我并非殺了她而奪舍,而是她本來就不想活了……”
陷入回憶的青鶴說出了她和皇帝相遇的過程。
“沒有遇到陛下之前,我是云游四方的工匠鎖靈。那年夏天,大雨數(shù)日不停,導致瀾江和恒湖漲水,最終成了洪災,淹沒了農(nóng)田,淹死了很多人。朝廷派當時還是皇子的陛下來治水救災,陛下想了很多辦法,連日不曾合眼??墒怯瓴煌?,災難就沒有結(jié)束,陛下想去求雨,卻半途遇見一個想趁那一趟天災多吃掉一些魂靈來增長自身靈修的惡鬼。對于惡鬼而言,帝王家的魂靈帶著天道運勢,是不可多得的上品,所以他使壞困住了陛下。
“彼時,我本在協(xié)助鬼差渡那些死于洪災的可憐百姓的魂靈,恰好撞見惡鬼要傷害陛下的一幕,便嘗試去救陛下,結(jié)果是自不量力,差點被惡鬼所傷,最后還是陛下以自己的身軀替我擋了惡鬼那致命一擊,我才幸免于難……但是自那之后,陛下.體內(nèi)就一直有一股強盛陰氣,哪怕是他合了國運的身體也無法完全將那股惡氣驅(qū)散。”
聽到這里,顧格桑算是明白為什么在精神游絲帶來的虛像里總是看到皇帝精神不振的樣子。
“我與陛下一見鐘情,陛下也知道我并非活人……他說要為我建廟宇,以后常常來看我,我卻害怕這是世間男子的謊言,怕他一回宮便不再來……于是我動了要尋找一具活人身軀的念頭。很巧的是,我很快就遇見了一個因為容顏被毀而慘遭拋棄的女子。見她一心求死,我便承諾替她復仇,殺掉毀她容顏和將她拋棄的兩人,并給她一個安祥體面的死法。她同意了,最終交出了她的身體??墒羌幢闶沁@樣交易得來的身體,也被我后來遇見的鬼差判定為奪舍……”
即便顧格桑沒有看過有關于鬼靈奪舍會受什么懲罰的記載,也能猜到,一旦有鬼靈做出這種有違陰陽兩界公約的行為,勢必會遭受相應的裁決結(jié)果。
只是沒想到,這結(jié)果令青鶴只能苦苦留在地宮里等候那個叫做李讓的人的轉(zhuǎn)世歸來。
經(jīng)過大季鐘淵剛才的反問,顧格桑已經(jīng)感覺到李讓是不會回來的了。
那么,要如何才能說服青鶴擺脫自己的執(zhí)念,離開這地宮,出去協(xié)助他們驗證那些有缺口的靈魂呢?
“青鶴?!贝蠹剧姕Y定定的注視著鎖靈,“是否本王幫你找回了李讓,你就肯幫本王驗魂?”
像是沒想到大季鐘淵會開這個口似的,青鶴驚訝的轉(zhuǎn)過頭來。
“身為鬼神之子,多少還是有點跟尋常鬼靈不一樣的特權(quán)啊。本王可以去向《鬼神萬事錄》問李讓的轉(zhuǎn)生情況,不過本王還希鎖靈能給本王更加明確的承諾?!?br/>
他的話音才落,顧格桑就見到青鶴變戲法似的,空空的手里突然多了青玉制成的長方形令牌。她將玉牌交給了大季鐘淵,莞爾道:“夜王殿下現(xiàn)在能放心了嗎?”
“多謝?!贝蠹剧姕Y收起玉牌,“你就在此處靜候佳音吧?!?br/>
說罷,他就牽著顧格桑朝外走去。
因為青鶴那塊玉牌的緣故,帝王墓中的咒陣對大季鐘淵一行人不再有效。他們避開了一系列機關,成功從墓中出來。
此時已經(jīng)是兩天之后了。
“我們居然在地下走了兩天……”得知這個事實的顧格桑立馬感覺到驚人的饑餓感。
離開深山的一路,她都在吃飯,壓縮餅干在此時都變得格外美味。
不用進食的大季鐘淵在旁邊看著她吃得如此美味,也捻起一塊餅干送入口中,結(jié)果味同嚼蠟,想吐出來又怕影響顧格桑的食欲,只得艱難咽下。
“你什么時候回陰界去翻《鬼神萬事錄》?”顧格桑忽然抬頭問道。
“等把你送回去之后。”大季鐘淵滿腦子想的都還是剛剛勉強吞下去的那塊餅干。
他意識到自己的活人小妻子現(xiàn)在正在吃一種非常難吃的食物,就恨不得讓負責開車的執(zhí)炎把油門踩到底,好讓他們可以快點回到市區(qū),讓顧格桑能快點吃上她最喜歡吃的各類肉食。
顧格桑不知道身邊人的所思所想,只是非常急切的想要早一點實現(xiàn)青鶴的愿望,從而也讓他們盡快達成他們的目的,于是就很認真的拍拍大季鐘淵的手背,懂事的說,“我會很聽話的,你放心去辦事吧!”
剛了解到顧格桑那會兒,大季鐘淵很不欣賞她隱忍的包子性格,但是眼下忽然看到她這么懂事,他的腦海中萌生出了一個念頭。
“你都嫁給本王這么久了,就沒想過跟本王一起回陰界看看?”
“???”顧格桑一緊張就不小心咬到了舌頭,疼得直皺眉。
大季鐘淵也皺眉,“夫人這是什么態(tài)度?”
“那個……”顧格桑忙賠笑,“我以為我到死的那天才會跟你回去呢……”
“你的魂魄在陽壽終盡之前的確不可以隨便離開身體,但是本王可以帶你的靈識回去?!贝蠹剧姕Y得意的挑了挑眉。
“這、這樣啊……”顧格桑垂下目光,欲言又止。
大季鐘淵將祝宜遞來的保溫杯擰開,交到顧格桑手上,“心事不要瞞著本王?!?br/>
顧格桑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還是沒說。
有些話,她還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說。
自打上一次鬼神娘娘不請自來的占用過顧格桑媽媽的身體,并且和顧格桑展開了一番思想觀念的激烈辯論后,她覺得,她跟自己這個大風刮來的婆婆只怕是很難和平相處了。
所以眼下,大季鐘淵冷不丁的說要帶她一起回去,顧格桑覺得——自己真心還沒做好這個準備。
大季鐘淵壓根不知道婆媳關系是這人世間最難處理的三大關系之一,他只當顧格桑的小情緒是害怕引起的,此后雖然嘴上沒有再提要帶她一起回去的事情,但顧格桑吃飽喝足后,他就開始壞心眼的哄她睡覺。
顧格桑一覺睡著,靈識就被大季鐘淵強行劫持了。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座氣勢磅礴的大橋上時,因為這一切都是在做夢。
橋底下河水湍急,水底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像是會呼吸似的,若隱若現(xiàn)的散發(fā)出幽藍色的光芒。
“過了橋就到酆都了?!贝蠹剧姕Y指著大橋另一頭的現(xiàn)代化建筑群說道。
酆都?鬼城?
顧格桑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老公。
“干嘛?想逃跑?”大季鐘淵故意戲謔道。
“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是個這么無賴的人??!”顧格桑揮舞著小拳頭作勢要打人。
大季鐘淵哈哈笑,“本王身上還多的是你不知道的秘密?!?br/>
一想到接下來很可能要處理一些讓她非常頭疼的人際關系,顧格桑就想垂頭喪氣。
可是陰界川流不息的汽車,來去自如的飛機,以及和人間界幾乎毫無差別的高樓大廈水泥森林,讓她暫時沒有多余的精力去考慮還沒發(fā)生的事情。
“原來陰界也已經(jīng)現(xiàn)代化了!”
“看起來是這樣的,但實際上這些汽車和飛機與陽界的有所不同,它們是祭品,也就是活人燒過來的東西。祭品是紙制的,所以這些東西到了陰界就變成了玩具性的存在,基本上用一次就不能再用了?!?br/>
顧格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可是如果祭品不用紙做,根本燒都沒辦法燒過來?!?br/>
“不一定要燒過來,在人間界開設祭壇,明確表示這是提供給陰界某某鬼使用的東西,這邊就能收到并且正常使用了。不過光有車還不夠,一并要祭上汽油,否則也是白搭。”說到這里,大季鐘淵又笑了,“但其實無論是汽車還是飛機,在陰界的作用都不大。因為——”
大季鐘淵突然摟緊顧格桑的腰肢,突然帶著她雙腳離地騰空飛起,“因為真正有力量的人是不需要借助這些外在工具的?!?br/>
他帶著她翱翔在半空中,超過了一架又一架緩緩移動的飛機。
顧格桑看著飛機駕駛艙里坐著的鬼魂,對方木愣愣的也看了顧格桑一眼。
“這樣一看也是啊……!也不知道那些在是給先祖?zhèn)儫w機的人是什么心態(tài)呢……也不想想他們的先祖會不會開飛機,就這么燒過來了……”
顧格桑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轉(zhuǎn)了一下,產(chǎn)生了一個新的念頭,“那要是他們燒紙人過來,到了陰界會變成什么樣的效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