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半碗豆腐花的鄭玄贊不絕口，正想要吃第二碗時就被壹樂阻攔道：
“此物需好，莫要貪口，況且后面還有眾多美食，此時吃飽了很不劃算！”
鄭玄哈哈大笑過后接著道：“如果將此道普及民間，豆子的價值就能得到保障，就算不能飽肚子，換換口味還是不錯的。”
壹樂正色道：“難以得到的東西人們才會珍惜的，如果像大路貨一樣送給他們，估計(jì)很難傳播?！?br/>
鄭玄點(diǎn)頭道：“好像是這個理?！?br/>
離開了忙碌的豆制作坊，前行幾步聞到了一股奇特的氣味。透過圍欄鄭玄看見一個個大瓷缸堆放在一塊大空地上，一個少女看見陌生人走進(jìn)來，正要出言阻攔，看見隨后而至的壹樂就閉口不言繼續(xù)干活。
壹樂掀開一個瓷缸的紗布道：“此處才是豆子消耗最大的作坊。每個缸里泡著兩百斤的豆子，六百八十八個瓷缸?！?br/>
鄭玄頓時聞到一股酸酸的腐敗氣味，捂著鼻子問道：“此為何物？氣味如此獨(dú)特?！?br/>
那個想要出言阻攔的少女此時走了過來，給兩人施禮才道：“告先生知曉，小郎稱之為醬油，這壇才剛發(fā)酵不久，腐敗氣味尚未消散，故氣味難聞。先生請移步左上角，那里的醬油初步成醬，氣味截然不同，甚是香濃?！?br/>
看見少女前來介紹，壹樂索性不說話，悠閑的跟在后面。
兩人來到左上角位置時，少女已經(jīng)率先把蓋在缸口的紗布掀開，果然一股香濃的氣息直鉆鼻孔。
少女一邊拿長木勺攪動缸里的豆子一邊道：“此處的瓷缸是用來曬醬的，為了防止灰塵與蚊蠅才鋪一層紗布在缸口，先生您看，這些就是成色的醬油?！?br/>
說完就繞了一木勺醬油遞到鄭玄面前。
鄭玄疑惑的看著壹樂，壹樂看著少女，少女領(lǐng)悟的接著說：“先生可以沾點(diǎn)試試味道，醬油與現(xiàn)今的醬作用一樣，味道卻有云泥之別?！?br/>
鄭玄這是才用手指沾了點(diǎn)醬油放在嘴里嘗了一下，問道：
“女娃讀過書？”
少女臉一紅道：“回稟先生，小郎講課時沒有限制人員，一有時間女婢便去聽課，不敢稱之讀書，這有辱圣賢書之名?！?br/>
鄭玄嘆氣道：“難得難得，一介女婢尚能利用閑暇之時聽課讀書，劉氏何愁不興旺?！?br/>
壹樂沒有聽到鄭玄在說什么，而是四周觀看，今天這小妞有點(diǎn)怪，平時雖然口齒伶俐，今天卻有點(diǎn)超常發(fā)揮了。
看見圍欄角幾個窸窸窣窣的身影，壹樂頓時明白過來?？匆娻嵭诓粩嗟膯栐捫℃?，連忙道：
“醬油最少要曬一年太陽才能出極品，鄭公何不先看看其它作坊？”
小妞聞言小郎幫自己解圍，立刻施禮告退，繼續(xù)干活去了。
本來還要多問幾句的鄭玄也只好作罷，跟隨壹樂前去。
馬車制作作坊分為三大部分，前部制作車廂，中部制作車轅，后部制作車輪。每一大部分有細(xì)分成幾個工序，一個人負(fù)責(zé)一道工序，互不干涉，上一道完成交給下一道工序，直至馬車終極體完成。
鄭玄唏噓道：“為器同物著者，其小，大，短，長，廣亦必等。商君《工律》里的法門，貴派難道與商君有什么牽連不成？”
壹樂壓低聲音說道：“不瞞您說，根據(jù)祖宗口傳，商鞅其實(shí)就是出自華南師范?！?br/>
看見鄭玄疑惑之色，壹樂補(bǔ)充道：“小子此時如果已加入儒家，手上的工藝之法自然出自儒家。鄭玄大可不必在意此事，商君出自何派其實(shí)并不重要，能為民為國務(wù)實(shí)做事方為好兒郎?！?br/>
鄭玄不置可否冷冷道：“為了世人，你真能拋棄門派之嫌？”
壹樂躬身一禮道：“如能將我華南師范絕學(xué)發(fā)揚(yáng)光大，小子不在乎姓儒還是姓道，假如小子自己有發(fā)揚(yáng)光大的本事，自然不需要依賴他人生存?！?br/>
“哎，怎么就出了你這樣一個滑頭小子呢！”
幾輛半成品馬車待在邊上等待上漆，鄭玄走了過去轉(zhuǎn)了一圈，巍巍說道：
“此時老夫算是明白了為何涿縣的官道修輯的如此寬大，是為了迎合四輪馬車?！?br/>
壹樂笑道：“小子已經(jīng)著手修建由涿縣至周邊城鎮(zhèn)的官道?！?br/>
“如此龐大的工事，就算樓桑再富裕也負(fù)擔(dān)不起吧?！?br/>
“車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就有劉氏車。劉氏新式馬車真正用途是載貨，載貨量是舊式馬車的三倍之多，而且極為快捷，又安全舒適。天下商賈何其多又何其聰慧，知道怎么做最有利于他們?！?br/>
鄭玄如芒在背，這樣的怪想法居然還是成功之法，之前聞所未聞，被壹樂隨意說出來，鄭玄感覺自己也被算計(jì)一般。
“子干兄把劉氏馬車獻(xiàn)給陛下，為之打開方便之門也是你算計(jì)之中？”
壹樂有些尷尬說道：“本來預(yù)備了兩輛馬車，一輛贈予盧公，最好那輛獻(xiàn)給陛下的，無奈洛陽勛貴甚是熱情，只好拿贈予盧公的充一下數(shù)，不好冷了金主心嘛，盧公的馬車隨后就送了過去，也沒耽擱多少時間，而且連陛下都沒有四輪馬車的話，估計(jì)大伙們都不敢用不是？”
鄭玄笑道：“子干兄說言不虛，此子甚是有趣。哈哈！”
當(dāng)臉皮厚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基本天下無敵了。
壹樂沒有天下無敵的感覺，而是暗暗叫苦，幸虧馬車打的是載貨的名頭，劉宏才得以放過自己，前段時間才從漢律中發(fā)現(xiàn)，四輪馬車跟漢律是有沖突的，而恰恰載貨用途正好填補(bǔ)這一沖突。
沒等壹樂過多的思考，鄭玄指著一堆光滑的圓形鐵棒問道：“這為何物？”
壹樂打開還沒安裝的車軸蓋子，說道：“用一排小鐵棒包裹車軸，放入油脂，兩者都是光滑的圓棒，轉(zhuǎn)動起來形成相互帶動，從而減少磨損，百科全書稱其法為軸承?！?br/>
鄭玄嘗試轉(zhuǎn)了幾下車軸，發(fā)現(xiàn)非常輕便，說道：“老夫雖不懂其中道理，卻感慨華南師范秘法之精妙。
無論是農(nóng)事，還是馬車，至少讓老夫明白，這些學(xué)說利國利民，從今后老夫必定全力支持華南師范的學(xué)說?！?br/>
壹樂深深施禮謝過鄭玄，然后指著一屋工匠說：“士農(nóng)工商，各安其道，各取所需，天下安也！”
鄭玄大笑道：“確實(shí)如此！小子就差一個士了吧?！?br/>
死豬不怕開水燙，壹樂笑吟吟道：“確實(shí)如此！小子就差一個士了?！?br/>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出了馬車作坊，冒出來幾個五六歲的小毛孩，嘰嘰喳喳在沙地了比劃著什么。見到壹樂走出來，一個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喊道：
“小郎，豬院里那頭母豬生了一窩八只崽子?！?br/>
“小郎，今天撿了十幾個野鴨蛋，簡雍哥哥說能孵化出鴨子來?！?br/>
“小郎，我會背靜夜思了?！?br/>
“小郎……”
“小郎……”
遠(yuǎn)處工匠們面露笑容一邊注視著一邊手腳不停的干活。孩子們無論怎么放肆，小郎似乎都有足夠的耐心包容這些孩子，所以他們很開心很放心把孩子交給小郎教導(dǎo)。
鄭玄似乎也很喜歡這樣的場面，一邊摸著小孩的頭，一邊詢問今天去哪玩了。
只有壹樂陰著臉，冷冷的問道：
“你們今天的課業(yè)完成了嗎？沙盤呢？竹筆呢？”
小孩們一下子就沒了聲音，眼珠子?xùn)|瞧瞧，西往往，看看有誰來打救他們。
倒是鄭玄笑呵呵說道：“劉氏家仆會認(rèn)字的就是這群娃娃吧。”
壹樂道：“正是，加上佃農(nóng)子弟，一共67人?！?br/>
說完便對著剛才說默寫靜夜思的劉寧說：
“既然你說會默寫，沙盤呢？為什么沒拿？”
劉寧支支吾吾片刻，最終鼓起勇氣，挺著胸膛道：
“沙盤太麻煩了，我們就在沙地上寫?！?br/>
壹樂瞪了一眼劉寧道：“那你們就在這寫給我看，要是寫不出來，罰你們抄三字經(jīng)?！?br/>
劉寧緊張的表情立刻放松下來，招呼其他孩子找來竹子，一字排開在沙地上寫道：“靜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字跡談不上工整，一筆一劃有模有樣。
“寫的不錯，詩詞更不錯，讓老夫想起在獄中想念家鄉(xiāng)的情形，何人所寫？”鄭玄問道。
壹樂很滿意孩子們把課業(yè)完成，成就感不斷飆升。
“我派師兄李太白所作?！?br/>
目送孩子們說說笑笑的離開，鄭玄看了許久，直到孩子們身影消失在轉(zhuǎn)角處，才嘆息一聲道：“都是讀書人呀！”
壹樂笑道：“讀過書總比沒讀過書的好，將來學(xué)手藝的時候，也比不識字的快。
大漢工匠，農(nóng)夫就是在吃了不識字的虧，一輩子在一個領(lǐng)域了摸索，累積了許多高光的經(jīng)驗(yàn)，問及他們怎么一回事，卻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總說師傅就是這樣干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這樣的傳承方式，每一代都是一個新開始，干一年跟干一千年沒有區(qū)別，最后一樣好東西都沒留下來。”
鄭玄點(diǎn)點(diǎn)頭道：“確實(shí)如此，言下之意，你培養(yǎng)這些讀書人將來不是做學(xué)問的了？”
壹樂笑道：“我只管培養(yǎng)，將來他們要做什么應(yīng)該由他們自己來選擇，我的師兄很多都是農(nóng)夫，工匠和醫(yī)者，像李太白師兄就是釀酒工匠?！保ㄎ赐甏m(xù)，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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