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究竟想怎樣?我王守德身為懷原縣縣令,非知州不能審,你難道想越權行事嗎!”王知縣終歸是一縣縣令,鎮(zhèn)定下來后站住身子大聲說道。
楊弘芝本不想用韓正風之名壓他,但見這王知縣冥頑不靈,不知悔改,便怒上心頭道“你你身為縣令,可曾盡到父母官之責。你看看”楊弘芝揪過王知縣官服上的衣領指著站在縣衙門口頗為神氣的王三木道“你瞧瞧這人,百姓懼怕他,同僚遷就他,他便蠻橫無理,知法犯法,我楊弘芝你縣前喊冤,他奪鼓錘,驅冤民這是維護一縣治安的衙役該做的嗎?”楊弘芝一把推開王知縣,快步走到臺階之下一指躲閃的百姓怒道“你看見了嗎?在這富麗堂皇的縣衙門口,百姓不敢靠近,眼眸不敢直視,這縣衙公堂不能主持公道,修建的縱使如皇家宮門又有何用?”
“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本官為政,向來公道,這點百姓可知,縱使有人疑惑,依大宋律法也應該是知州來訪。在此也輪不到你來教訓本官?!蓖跏氐律珔杻溶蟮?。
“哼”楊弘芝冷笑了一聲“王知縣這便知道法了?你身為一地父母官,任人唯親,縱容自己親侄兒胡作非為,傷害縣中百姓。父母官,父母官這王三木是你親侄兒,那縣中百姓就不是你的子民了嗎?他們是什么?是你們碗中的魚肉嗎?”
王守德被楊弘芝說的臉色青白,這王三木是他侄兒,因他老來無子,所以對這家中唯一的男丁格外寵愛,由是他犯了什么事或橫行霸道王守德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會兒被楊弘芝說中臉色自然不好看了。
“昨日,我縣中師爺馮靖言前來好言告知疫病一事,希望在事態(tài)未嚴重之時及時控制住,可不曾想過被你驅逐了出去。憑你一家之言,這懷原縣是好的很了?”楊弘芝走到王守德跟前“但我自入縣始便看見了一地的患者,他們是怎么了?他們是勞作累了躺下休息嗎?不是??!他們是患了疫病了。在王知縣你口中升平的懷原縣中生了疫病啦”楊弘芝狠甩了袖子道。
王守德冷汗直冒,瘟疫不同于戰(zhàn)爭,但威力更甚與戰(zhàn)爭。疫病傳染,人人自危,滅一小縣猶是小事,王守德這才想通,便驚的渾身顫抖,若是疫病在這懷原縣中蔓延了,自己頭頂?shù)墓倜辈坏槐#€有掉腦袋之危于是慌急道“楊楊大人,這可如何是好啊?!?br/>
楊弘芝瞥見王守德面如菜色,驚慌不已,也無意再與他爭辯下去,救人才是緊要事,于是冷聲道“現(xiàn)在重中之重便是上州府去請住泊醫(yī)官前來診治病人,分發(fā)醫(yī)藥。再就是將縣中所有患疾之人全部聚集于一處,便于醫(yī)治?!?br/>
“是是是?!蓖跏氐曼c頭如搗蒜。
“還有”楊弘芝沉吟道。
“還有什么?本官定當竭力完成?!蓖跏氐绿ь^道。
“你這親侄兒需得服務縣里,做工贖罪”楊弘芝道。
“這”王守德面露難色,自己侄兒且不說從小嬌生慣養(yǎng)的,做不來工,再說他萬一染上惡病,這可怎么辦?
“嗯”楊弘芝掃了他一眼。
“下官遵命?!蓖跏氐乱а缿讼聛?。
“我不去,叔父,我不去啊,救命啊,救命啊”王三木被楚照制住,便掙扎著喊叫。他在衙門口見自己叔父也與楊弘芝低了頭,心中沒了依仗,加之楊弘芝說要派他在病人中做工,一受驚嚇竟哭了起來。
“楚照,把他帶下去待命罷?!睏詈胫@了口氣道。
“是?!贝饝毡惆淹跞編У搅四瞧葓鋈チ恕6峭踔h告聲退了也一并跟去了。
這懷原縣重視了疫病可還不夠,其他縣中也早有了瘟疫生發(fā)的跡象,只不過這懷原縣中甚為厲害罷了。楊弘芝想清楚當務之急還是要找準病源,查清病因,遏制住源頭方可,但這突發(fā)的疾病對楊弘芝而言也的確是一個難題,畢竟自己前世是以外科為主的,對這種大規(guī)模熱性傳染病的認識還是不夠。不過古時會引起疫病的不外乎水源,蟲害或人體內攜帶病毒的這幾種原因,難就難在如何去醫(yī)治了。楊弘芝想到這兒便嘆了口氣。
這時楊弘芝眼前多出一個人影,便是那上官源,只見他臉色略有激動立即跪倒在楊弘芝面前說道“小人上官源,是滄州人士,在這懷原縣中任作衙役三年了。方才見楊大人陳詞激昂,小人萬分敬佩,所以愿隨大人左右,為大人效犬馬之勞?!?br/>
楊弘芝苦笑一聲,心想自己這么快就有了粉絲了,于是說道“上官兄弟請起,我楊某不過一介布衣,你隨著我一無官俸,二也埋沒了自己,這又是何苦呢?!?br/>
“小人做衙役本就是想保百姓們平安,但苦無得志,現(xiàn)如今見到大人言行,深知這便是我追求,望大人通情,收下我罷?!鄙瞎僭垂虻夭黄稹?br/>
楊弘芝記起這人方才就自己的時候動手頗快,看來手底下有些武藝,再看這人也是年青,與自己一般年紀,陪同著說話也好,當下不接受亦不拒絕道“此事擱后再言,但現(xiàn)今重事甚重,瑣事繁多,缺少人手,你便先留在我身邊做個幫手罷?!?br/>
上官源一聽喜道“是,大人。”
楊弘芝說罷就前往了放置病人的谷場,因懷原縣比山而鄰,離州府又遠,住泊醫(yī)官到來也十分困難,楊弘芝便先召集了縣中所有會醫(yī)術之人過來,看護病人。再是請王守德寫下告知信,派人通知其他縣,要謹防瘟疫擴散且盡早防治。
懷原縣中的狀況比楊弘芝想象的要嚴重的多,除了谷場中的百姓,臥病在家的人還有很多,甚至病死去之人更是不在少數(shù),而且楊弘芝初步查看后發(fā)現(xiàn)病人中有許多已是病入膏肓,回天乏術了。了解了這些狀況后,楊弘芝不由得對王守德怒目而視,而王守德也不敢看楊弘芝。
去州府請人,楊弘芝讓馮靖言去了,一來馮靖言與李知州熟絡,二來馮靖言也懂得如何簡述狀況,不至于在談話上浪費太多時間。楊弘芝看過整個懷原縣中的藥材并不多,不足以用以穩(wěn)定病人病情,回清河縣拿卻是路途太過遙遠,加之楊弘芝還不知曉這場瘟疫的病是什么,所以覺著頗為棘手。
待一切事宜安置的差不多時,楊弘芝便對王守德說道“王大人,疫病生發(fā)皆有起因,麻煩你將懷原縣的地理位置與環(huán)境說與聽一下。”
“這,這懷原縣是凜州之中較為偏遠的縣,三面為山,一面才是耕種之地,所以懷原縣以產木材為主。”王守德說起還頗為自豪。
“我是問你這兒的居住狀況?”楊弘芝正色道。
王守德斂了笑容忙道“懷原縣中有八口民用水井,從山端來還有一條小溪水,縣民皆是用水井飲用,用溪流浣衣裳。”
“嗯”楊弘芝問道“這山間溪流從何處流出啊?!?br/>
“在縣中最里頭的后山上。”王守德答道。
“帶我去看看?!睏詈胫フf道。
楊弘芝說罷,王守德便領著他去到后山??蛇@越走越近,楊弘芝只覺呼吸不暢,胸口發(fā)悶,他抬頭看見遠處山中煙霧迷蒙,從山端直攏到了山腳下。
“楊大人,這兒便是那小溪處了。”王守德說道,楊弘芝瞧見這溪流的出口處也被這濃霧籠罩在了里面,心中暗道山端有云霧,是自然奇景,但也是因為山上氣溫寒冷,但這濃霧怎么會蔓延到山腳下,楊弘芝卻只覺得蹊蹺。
“楊大人,可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啊?!蓖跏氐略谝慌詥柕馈?br/>
“難道是瘴氣。”楊弘芝心中一驚對王守德問道“你說這懷原縣三面環(huán)山?”
“不錯?!?br/>
“這便是對了。”楊弘芝沉吟說道。原來這懷原縣三面環(huán)山,冬暖夏涼,但自入秋以來季風不進,雨水不降,空氣流通不暢,加之山上樹木蔥蘢,便形成了這重重瘴氣,瘴氣籠在水中,溪流便成了病毒原蟲的溫床。而縣中百姓則是經常在此浣衣洗澡,由此便感染了許多人。
楊弘芝心中有了計較便問道“這溪水可還在使用?”
“水乃是民生之本,縣中就此一條溪流,百姓們自然還在使用?!蓖跏氐麓鸬?。
“從今日開始,這條溪流便要禁止使用,并且將這山邊的百姓盡皆接到縣中安置?!睏詈胫フf道。
“這”王守德略有遲疑道“這,這要是不用山水,那用哪兒的水?!?br/>
楊弘芝見他一副無知模樣,嘆口氣道“那王縣令口中的那八口水井就是擺設了嗎?”
王守德聽罷在一旁連連應是,爾后又問道“楊大人看出了什么了?!?br/>
“哼漫山的濃霧,那是云霧嗎?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那是瘴癘”楊弘芝對王守德再無耐心說罷后,甩袖便走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