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歐陽嵐將他推了出去,將他遠遠的隔絕在了危險之外,他的心卻如刀絞一般疼得無法呼吸,隱隱聽見外面南錦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傳來:“難道幾位啞巴了不成?”
回答他的是寂寞的空氣。
那些黑衣人依舊沒有回答,四周的空氣一下子變得靜默而肅然,這時候,仿佛連樹上掉下來的那片漫不經(jīng)心的葉子都變得殺氣騰騰,讓人緊張。
南錦目光如炬,正準備出去大開殺戒,車簾突然被掀了開來。
歐陽嵐彎身走了下來,南錦的目光越過車簾看進去,里面空空如也,哪還有蘇顏的影子,他卻突然勾唇一笑,眼中凌冽的精光突然大盛,聽見歐陽嵐說:“凡銀和凡風(fēng)知道回去的路吧?”
凡銀和凡風(fēng)是馬的名字。
南錦跳下馬車,走到車前的兩匹馬兒旁邊,右手愛惜的摸了摸馬兒的頭,低聲說:“當(dāng)然?!?br/>
于是,歐陽嵐與南錦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見了同樣的想法和決心,再不遲疑,歐陽嵐腰間的軟劍瞬間抽出,仿佛有著割破陽光的力量,將那些明亮的光線瞬間分解成了細碎的光芒,他手中的劍如它的主人一般冷傲霸道,清脆的劍鳴聲如錚錚鐵騎在這個安靜的森林里呼嘯而過。
對面的那些刺客見到歐陽嵐手中凌利的長劍,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破綻,隨即又強自鎮(zhèn)定下來。
南錦見敵人這般震驚的表情,抬眼看向歐陽嵐手中的長劍,那劍柄華麗得很,劍身被一片冰潔的光芒覆蓋,一看便知世間少有,南錦不禁笑了笑,“好幾年未見,這弄月劍還是這般寒氣逼人。”
歐陽嵐抬手,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從寒冽的劍身上撫過,爾后勾唇,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來,“弄月也很久未曾飲血了,今日便讓他喝個痛快!”說罷,從頭上取下一枚細小的發(fā)簪,快速的刺入凡銀的后臀,兩匹馬便驚叫一般的沖了出去,受驚的馬兒使得黑衣人有一瞬間的呆滯,待他們回過神來時,對面的歐陽嵐已足下輕點飛身上前,手中的長劍氣勢如虹,所到之處均挑起震耳欲聾的慘叫,南錦見少爺已先入場,自然不甘落后的跳了進去。
對手武功的確高強,卻也難敵歐陽嵐主仆二人的雙劍合壁,沒多久便已經(jīng)犧牲了一半勢力。
明處的刺客被整個消滅,那些藏在暗處的便又前仆后繼的涌了上來,歐陽嵐站在中央的空地上,白色的長袍上血跡斑斑,已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他英俊的臉上一片肅然,唯有那雙眼睛里含著暗紅的顏色,似已走火入魔一般令人望之心怯。
南錦也同樣殺紅了眼,他的臉上手上全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雪白的劍身滿是觸目的鮮血,一滴一滴的滾下來,暈開在腳下的土地上,開成一朵一朵妖嬈不敗的花朵。
第二輪刺客的尸體全部橫呈在眼前,下一批又迅速的撲了上來。
南錦喘著粗氣,笑容讓他俊秀的臉龐看上去格外嬌艷,他說:“看來對方是想車輪戰(zhàn)啊?!?br/>
歐陽嵐站在他身側(cè),眼中泛著奇異的顏色,聲音沉靜如風(fēng):“叫北靈和東湖過來?!蹦襄\答應(yīng)著從懷里掏出一物來,將那碧綠色的東西靠近唇邊,微微動一動嘴唇,一道刺耳的怪異聲音便沖破云霄,到達更遠的天際。
那些黑衣人雖不知他們用意為何,但是,此時不戰(zhàn)更待何時。
未給歐陽嵐和南錦二人更多的休息時間,便全數(shù)蜂擁而至,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車輪戰(zhàn)的效果已經(jīng)漸漸明顯,先是南錦不小心被人從身后刺入一刀,然后是小腿,再然后是腹部,他的動作開始遲緩,歐陽嵐眼明手快,一劍斬殺了離他最近的刺客,南錦嘴角溢出一絲殷紅的血液來,眼中的神色卻仍是堅定,“少爺,你先走,我斷后?!?br/>
歐陽嵐看了他一眼,手中的劍卻從未停歇。
“蘇顏剛剛跟我說,我倆一定得平安回去,一個都不能少?!笨焖俚臄財嗥渲幸幻炭偷氖直?,歐陽嵐淡淡的說道,南錦虛弱的笑了笑,受了傷的右手已無法再握劍,便用還能動的左手替代,笑了笑,“我得安全的把你帶回去,否則蘇顏很可能會殺了我?!?br/>
歐陽嵐一笑,提劍重新沖了出去。
刺客人數(shù)眾多,仿佛永遠都殺不完一般,一個倒下便有兩個重新填上,歐陽嵐與南錦開始覺得力不從心,太陽已經(jīng)西斜,廣垠的森林漸漸的被染上厚重的寒氣,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殘肢斷臂在安靜的大地上靜靜的橫尸,空氣被浸染,濃濃的血腥便迎面撞進鼻孔里。
歐陽嵐的身上不知何時添上了口子,衣袖也被削去了半只,露出里面精瘦的肌肉以及被割傷的傷痕,南錦皺了皺眉,突然擋在他身前,“少爺,你先走,反正北靈和東湖馬上就會到?!?br/>
歐陽嵐卻輕輕推開橫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口氣淡然平靜:“既然馬上就到,我們便等到那時?!毖韵轮庖逊浅C黠@,他不可能丟下南錦一人在這里。
南錦知道他的意思,不禁無奈一笑,“少爺,你這樣是想讓我死都不能瞑目嗎?”
歐陽嵐不著痕跡的皺眉,將受傷嚴重的南錦拉至身后,大批刺客已逼近眼前,他們均穿著與黑夜同色的衣服,站在西斜的陽光前面,更顯冰冷無情,露在黑布外面的雙眼冷靜無波,有著死人才有沉寂黯然。
歐陽嵐心中劃過一道并不清晰的念頭,又被瞬間撲上來的敵人打斷。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連握劍的右手手臂也被割破了一道,傷口火辣的疼痛遠不及心里的焦慮,不知蘇顏可否安全到達皇子府,花麟與左麒跟在他身邊多年,知道那馬車之中有暗格,只要見到馬車,便能將蘇顏從暗格中帶出來,其身上的穴道也就能一并解除,這樣,他便能安心了。
血液的流失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邊南錦的氣息也越來越微弱,他的手里仍緊握著劍柄,誓死不棄。
眼看著那些黑衣刺客已逼至眼前,他想,難道今日注定消亡,遠處卻突然傳來馬嘶聲,馬兒的聲音仿佛刺破蒼芒的暮色,漸漸到達他們所在的地方,近在咫尺的刺客均被這突如其來的馬嘶一驚,才剛剛轉(zhuǎn)身,便見兩匹汗血寶馬橫沖直撞而來,好些人沒來得及避讓,身體便被那馬兒毫無顧忌的撞飛出去。
駕車的少年一臉沉靜,纖瘦的雙手緊緊的抓著韁繩,眼中迸發(fā)出凌厲的冷光,襯得他清秀的面容更加卓絕不凡。
看見來人,歐陽嵐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微笑來,恬淡的、安靜的、深刻的掛在他的臉上。
蘇顏快速的沖到二人面前,用力的拉住韁繩,喊道:“上來!”邊說邊伸出手去,準確無誤的拉住了歐陽嵐冰涼的手,歐陽嵐與南錦二人雖體力不支,卻也奮力跳上了馬車,蘇顏一松韁繩,凡銀和凡風(fēng)便像是通人性一般,前足肆虐的跳起,踩著了兩個想要上前的刺客,蘇顏穩(wěn)住身子,用力的一甩繩子,兩匹馬兒便激動的載著主人朝前跑去,將一干刺客甩在了身后。
歐陽嵐與南錦躺在疾行的馬車中,相視一笑。
車簾突然被掀開,一只纖瘦的手伸了進來,手里還握著一個瓷瓶,少年清冷的聲音隨后響起:“把它吃了,先止血再說?!睔W陽嵐一笑,雖然知道蘇顏看不見,臉上卻仍是帶著溫柔的神色,他慢慢伸手接過少年手中的瓷瓶,還惡意的在那手心劃了兩下,手的主人便像是被驚到了一般迅速的將手收了回去。
南錦在一旁默默的看著,突然一笑,“那天蘇顏威脅我了。”
“哦?”歐陽嵐微微挑眉,臉上寫滿了得意。
“他說,若我與花麟誓死效忠少爺,他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若不然,他便要將我倆趕盡殺絕。”南錦淡定的夸大其辭,突然聽見車簾外面蘇顏的清咳,于是南錦一笑,“少爺,夫人好兇哦,咱們以后的日子可不好過啊?!?br/>
他的話剛說完,便明顯的感覺到馬車在那一瞬間稍稍偏離道路,歐陽嵐眼睛看著車簾子,企圖想要將那厚重的簾子看穿,好仔細的看看那人瘦弱卻堅、挺的背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好在腳下的路還算寬敞,凡銀和凡風(fēng)也非常合作,一路走來倒還算順利,僥是如此,蘇顏還是覺得不安,只能全神貫注的駕車,連看別處一眼都不敢,就怕他稍不留神,便有刺客追來,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夕陽如血,染得路旁的森林像被血洗過的河流,蘇顏抿著唇,一臉緊繃,手心處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已無暇顧忌,只要能走出這片森林到達京城,他們便安全了。
想來那些刺客也不敢在京城街上公然行刺。
疾行的馬兒身子突然一頓,蘇顏抓著韁繩的手猶地顫了一下,然后便聽見一聲巨大的聲響,身下的馬車開始搖晃起來,還未看清敵人的影子,便感覺身體突然騰空,身后貼著的是歐陽嵐溫暖的胸口。
“別怕,有我在。”歐陽嵐如是說。
蘇顏便覺得心底剛剛的慌亂更上了一層樓。
此刻歐陽嵐已抱著他飛到了一根樹枝上,從這個角度看下去,能夠清楚的看見他們剛剛乘坐的馬車已經(jīng)四分五裂,像突然斷裂的茶杯,每一塊碎片看上去都是如此觸目心驚。
凡銀和凡風(fēng)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著了,不斷的原地踏步以示它們無助的心情。
“還真是鍥而不舍啊?!蹦襄\站在他們對面的樹枝上,左手握著染滿鮮血的劍,身子靠在粗壯的樹干上面,蘇顏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知道南錦已到極限,他不由得去握歐陽嵐的手,觸到的是一片粘膩和溫?zé)?,歐陽嵐也傷得不輕,這個認知讓他不覺更加心急如焚。
樹下的空地上,正站著幾個黑衣人,他們安靜的站在破裂的馬車旁邊,每個人手中的兵器都不一樣,即使不會武功,蘇顏也立刻感覺到了這幾個人身上的不一樣的東西。
與前面那些刺客不同,這五個人混身上下都散發(fā)著一種叫做高手的氣息,真正的高手。
蘇顏心中一怵,耳邊突然傳來歐陽嵐刻意壓低的聲音:“等下我叫你跑,你就跑?!?br/>
又是這般,蘇顏眼眶有些發(fā)熱,突然說:“剛剛被困在暗格里的時候我就在想,若你知道我愿意跟你一起死,你是不是還會讓我先走?!彼捻泻诎追置鞯耐拙o緊的鎖住對面的人,雖說著生死,嘴角卻留著一抹淺淺的笑容,歐陽嵐見了,不覺握緊了他的手,眼睛看著下面那幾個一臉成竹在胸的刺客,聲音不緊不慢的響起:“我不愿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