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天走在荒漠之中,小刀心里卻充滿盎然春意,因為他明白了水靈兒那句笑語中包含的意味。從一開始她也沒想去鴻福城看什么熱鬧,而是打算借此機會帶他到藥神谷一行。
他沒有問,水靈兒也沒有再提這件事兒。只是在偶爾目光接觸時,兩人能在對方臉上看到會心微笑。四周光禿禿一片,可小刀眼里每一刻都有最美的景致。
前面?zhèn)鱽頋L滾蹄聲,一隊騎士到了離車隊還有數(shù)里時下馬等候。數(shù)十名金甲衛(wèi)士手撫刀柄站在兩側(cè)微微躬身,一名面貌儒雅的中年文士身穿銀色袍子站在道路中間微笑拱手:“諸位貴客遠(yuǎn)道而來,鴻福城鄧達(dá)祥有禮?!?br/>
“有勞鄧先生前來迎應(yīng),我們真是不勝榮幸啊?!彼奈焕蠔|家上前客套幾句,鄧達(dá)祥親熱招呼,站在路邊對每個人都點頭示意,看到后面馬車上三位白袍老者時不禁微微動容。
他低聲吩咐幾句,四名金甲衛(wèi)士等車隊過去后,策馬遠(yuǎn)遠(yuǎn)繞開先行。鄧達(dá)祥親自帶著其余衛(wèi)士一路陪同態(tài)度溫和,語氣親切就像與眾人已相識多年。
小刀見了這陣勢還以為鴻福城近在眼前,可走出幾十里后也沒有看見前方有什么城池影子。水靈兒從簾縫中看到他滿臉疑惑的樣子低聲解釋道:“這叫千里迎客,是鴻福城的規(guī)矩?!?br/>
原來為了讓每位貴客都能感受到那份誠意,鴻福城派出馬隊在各處道路遠(yuǎn)遠(yuǎn)眺望,看到有人進(jìn)入鴻福城周圍就上前迎接,雖然號稱千里有些夸張,不過三四百里還是有的。
繞過幾處起伏不定的土丘后,小刀眼前一亮居然看到了大片綠色。在這塊方圓足有百里的洼地中竟然長滿了低矮樹木,綠樹環(huán)繞中矗立著一座并不算高聳的城池。
小刀去過的幾座五玄名城各有特色,但看上去都是高大威風(fēng)。他本以為鴻福城既然與天外城齊名,肯定雄壯巍峨頗為壯觀,結(jié)果與玄木城玄水城或是赤柏城比起來簡直有天壤之別。
他打量著只有數(shù)丈高的城墻,覺得比自己第一次見過的青木城還頗有不如。這時城中嘹亮號聲響起,數(shù)百名金甲衛(wèi)士整齊跑出,在城門兩側(cè)列隊相迎。
四位老東家看到一名老者走出連忙上前施禮:“怎么鴻副城主還親自來了?”那名老者方面大耳,花白胡須垂胸飄逸:“幾位不必客氣,快快請進(jìn)。”
這名老者站在一旁看著車隊入城,到了水靈兒馬車經(jīng)過時上前相迎:“想不到鴻福城這次終于請來了玄水宮的貴客,鴻安奉兄長之命前來迎接,諸位一路勞頓,快請入城。”
車中傳來水靈兒平靜聲音:“鴻城主客氣了,靈兒久仰鴻福之名,此次恰逢盛會就來開開眼界。不便下車見禮,還請城主體諒?!?br/>
鴻安見消息果然沒錯滿臉堆笑:“少宮主屈駕光臨,鴻福城真是榮幸之至。兄長讓人在鴻福居備好了接風(fēng)宴席。時間倉促,如有不周之處,少宮主莫怪?!?br/>
說完他一揮手,近百名金甲衛(wèi)士距離馬車數(shù)丈排成左右兩列相隨,然后鴻安對著三名白袍老者拱手為禮,站在一旁讓馬車先行。
小刀隨著水靈兒的馬車緩緩前進(jìn),剛一入城就覺得眼前處處與以往不同。鴻福城中樓閣房屋排列井然有序,一磚一瓦嶄新干凈,寬敞的街道上偶有行人都是衣著華貴,不似那些大城那般擁擠。
無論是率領(lǐng)金甲衛(wèi)士在外迎客的鄧達(dá)祥,還是城門那位鴻副城主,給人的感覺都是彬彬有禮待客恭敬。小刀開始還以為他們是認(rèn)出了三位白袍老者刻意奉承,看到城中情景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只要有行人從身旁經(jīng)過,金甲護(hù)衛(wèi)都會頜首為禮。那位跟在車隊后面的鴻安同樣毫無城主架子,見到誰都熱情招呼,看到小刀眼光望來也點頭示意。
此時天色漸暗,道邊幾幢樓閣中已有燈光發(fā)出,小刀順便向一家商戶望了望覺得這些光芒溫潤明亮不似尋常燈火,仔細(xì)看了才發(fā)現(xiàn)里面竟然掛著數(shù)盞晶燈。
連著經(jīng)過數(shù)家店鋪后,小刀心中暗暗吃驚。這些商戶居然都是以晶燈照明,每家都掛了不止一盞,而且看樣子他們在鴻福城中還不算特別突出。
道路兩側(cè)每隔數(shù)十步便有一根丈許高的白玉柱,隨著他們的行進(jìn),那些金甲護(hù)衛(wèi)將一盞盞明亮晶燈掛起。眼望著前方一片晶光延伸下去,初到鴻福城的年輕人們都是嘖嘖稱奇。
行至一處矮墻圍繞的數(shù)十幢樓閣所在,前面的馬車漸漸慢了下來。一陣清幽花香傳來,這片廣闊院落中還栽了無數(shù)珍稀花草,襯著池塘假山顯得格外雅致。
“早聞玄水宮上另有一番洞天景象,只是我們這些粗人去不得那仙人所在。這里已是鴻福城最好的居所,還請少宮主將就一下?!?br/>
水靈兒看著眼前美景,再聽了鴻安的謙虛之辭微微一笑:“鴻城主過謙了,靈兒早聞鴻福居中八十一幢青玉樓是世間僅有,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br/>
鴻福居中到處掛滿晶燈,絲毫看不出一點夜晚跡象。衣著整齊的仆從們貼著墻角小路繞行端送吃喝之物。廳堂上桌椅排列也與別處大有不同,一張張方桌相隔數(shù)尺圍成一個大圈子,每人桌上都是相同菜肴。
“諸位快快請進(jìn)。”鴻安待眾人一一就座后,從身后仆人手中接過玉杯相敬:“因為不知各位口味,所以今日每桌菜式相同,如果哪位有什么喜愛之物,盡管吩咐下人去做?!?br/>
“離鴻福盛會還有五日,要去城中何處隨時可喚人領(lǐng)路。各位一路勞頓,用完飯菜請去沐浴休息。鴻某不多打擾,敬了這杯就告退了。”
他飲干杯中酒行了一個羅圈揖,然后對著水靈兒和三位白袍老者點了點頭,出了大廳徑直離去。
“這次真是托了少宮主的福啊?”幾位老東家站起遙遙舉杯:“鴻福居向來只邀貴客,我們幾家自問還沒有這個份量。”
“就是啊,咱們大伙兒就盡情吃喝,在這鴻福居中一切都不用花錢。”崔老東家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好家伙,這聞香醉果然比滿堂醇要香上幾分,真是名不虛傳?!?br/>
鴻福居內(nèi)一杯一碟都是各色美玉精雕細(xì)琢而成,桌椅碗筷也無一凡品。連在玄水宮見慣了奢華之物的水靈兒都覺得賞心悅目,更別提這些初次來到的年輕人。
大家推杯換盞喝的正高興,門口傳來一個清朗聲音:“聽說靈兒姑娘在此,天外城文登榮求見?!彼`兒眉心微皺即展:“原來文公子也在這里,快快請進(jìn)。”
一名彎眉細(xì)目的圓臉少年帶著微笑緩緩走入,廳中晶燈光芒映射下,他身上繡紋錦袍發(fā)出點點閃亮就像罩了一層淡淡星光:“在下一個人正覺寂寞,見諸位喝的高興,咱們一起飲上幾杯如何?”
天外城文二先生的公子到訪,幾位老東家連忙起身行禮。文登榮也不客氣,喚仆從搬了張桌子擠在一群年輕人中間,互通了姓名后酒到杯干甚是豪爽。
見他們喝的高興,水靈兒緩緩起身:“我素來就不飲酒,這一路上也有些倦了。諸位在此和文公子喝個痛快,我先去歇息了。”
三位白袍老者剛要跟著站起離開,廳門處傳來洪亮嗓音:“哎,你還說沒人喝酒?怎么他們這里如此熱鬧?”一名身披獸皮露著半邊肩膀的披發(fā)壯漢提著兩只酒壇大步走入:“來來來,算上我一個,咱們好好喝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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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我總覺得你還是太性急了。”鴻福城中一處不起眼的廳堂中,兩位身穿粗布長袍的老者相對而坐,屋內(nèi)不似城中其余地方處處都有晶光閃爍,只在桌上點了一盞昏暗油燈。
“五玄各處博坊十之七八都已歸在鴻運閣之下,為什么這次不能再穩(wěn)妥一些?”一名灰白胡須的老者眼望窗外燦爛燈光嘆息一聲:“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你這樣不但讓那些博坊早有了防備,我擔(dān)心還會引起天外城的注意?!?br/>
對面老者哼了一聲托起頜下雪白長須:“大哥,不是我不想等,你看看我現(xiàn)在都是什么年紀(jì)了?我可不像你到了陰陽化生境界可以延年增壽?!?br/>
看起來比他還要年輕一些的老者搖了搖頭:“只要有仙元支撐,你就可以一直等下去?,F(xiàn)在時機還是不夠成熟,天外青天的那個秘密一直沒能查明,我這心里總是不踏實?!?br/>
白須老者哈哈一笑:“大哥,你這輩子就是活得太謹(jǐn)慎了。有錢能使鬼推磨,咱們只要花了大把仙晶仙元,那些天外城的修者肯定都不是問題?!?br/>
“我看那邊也沒什么好查的,現(xiàn)在五玄上的大生意差不多都在你們財神樓掌控之中。只要大家一齊傳了號令,不到三月就能斷了他們的財路。那時候成無尚沒錢沒人,不就得老老實實將天外城拱手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