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老一小都陷入了沉默，老者頭也不磕了，直勾勾的盯著長歡，片刻過后覺得失禮，又馬上把頭給垂了下來。

    “跟著本宮走吧，長公主府不遠(yuǎn)?！?br/>
    話落，長歡撐著傘繼續(xù)沿著街道往另一邊走去。

    她走出好遠(yuǎn)，地上的老者站了起來，把長歡給的衣袍往上裹了裹，看了一眼跪在雪地里少女，伸出枯槁的手，暗暗打了一個手勢。

    隨即駝著背磨磨蹭蹭的跟在長歡身后。

    ……

    迎著風(fēng)，踏著雪，老者與少女跟著長歡總算到了公主府。

    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題著四個大字‘長公主府’。

    長歡還沒有走進(jìn)去，就從府里出來一個三四十歲的女人，她雖然上了年紀(jì)，但是足以看出年輕時是何等的出水芙蓉。

    “季姑姑?！?br/>
    長歡臉色稍緩，但是眉眼間依舊帶著不怒自威的凌厲。

    季姑姑名叫季杏兒，年輕時是他們村里有名的美人，可是因?yàn)榧依锔F，就被父母送進(jìn)了宮。

    原本她父母想讓她憑借美貌勾引先皇，可是沒想到東窗事發(fā)，原本是要被賜死的，機(jī)緣巧合之下被小長歡救了下來，從那以后，她就被降到廚房，成了一個燒火丫頭。

    一做就是五年，七年前因?yàn)槭牟铧c(diǎn)燒了御膳房，再次被降到了冷宮，為那里的失寵的妃子打理日常，那也是小長歡與季姑姑的第二次見面，可以說，季姑姑是待在長歡身邊呆的最長的人。

    “姑娘。”季姑姑看見十七沒有跟在身后，擔(dān)憂的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好久，最終盯著她的臉，關(guān)切道，“可有大礙？”

    長歡搖搖頭，并沒有說話。

    “姑娘要我說，以后還是讓車夫在外面候著吧，安好些。”

    “不了。”長歡依舊是搖頭，動作輕緩，并沒有責(zé)怪季姑姑多舌，“雪這么大，不安全，況且本宮每次下朝都九死一生，沒有必要搭上其他人的命。”

    季姑姑聽到這里也不在說話，因?yàn)樗乐髯邮莻€很執(zhí)拗的人。

    雖然主子不允許任何人喊她主子，但是心里她總喜歡這么喚她，這么多年她早就把公主當(dāng)做了唯一的主子。

    她常常在想，若是主子不這么執(zhí)拗或許會活的很輕松，可是……

    哎～

    想了許久，滿腔感慨，最終變成了一聲嘆息。

    “公主……”

    一直被晾在外面的老者跟她孫女，面露異色，但是卻很好的掩埋在眼瞼下，他哆哆嗦嗦的把身上的衣炮給拿了下來，“要不我們還是走吧，我們爺孫兩個還是不給你添麻煩了?！?br/>
    “你們是什么人？”

    季姑姑聲音有些尖銳，目光里帶著警惕，死死的把長歡護(hù)在身后。

    不怪她草木皆兵，自新皇登基以來，各國派來的奸細(xì)數(shù)不勝數(shù)，再加上國里還有叛黨余孽，這將近一年的年月里，她就沒有睡過安穩(wěn)覺。

    雖然知道主子吉人天相，但還是忍不住擔(dān)心，因?yàn)樗茏叩浇裉鞂?shí)屬不易，主子那么好，若是被人暗殺了，那也太憋屈了。

    “不必風(fēng)聲鶴唳?！遍L歡從季姑姑身后走了出來，接過老者手里的衣服，走近繼續(xù)給他披好，“外面冷，進(jìn)去吧?！?br/>
    “公主……”

    老者聲音帶上了顫抖，眼眶微紅，他跟少女對視一眼之后，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公主真是活菩薩，賤民來世做牛做馬一定報(bào)答公主大恩。”

    “不必。”

    她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季姑姑，相處了這么多年，季姑姑哪能不知道長歡的意思片刻也不敢耽誤，轉(zhuǎn)身就朝長公主府里走去。

    “進(jìn)府吧，本宮命人燒火盆。”

    長歡撐著傘進(jìn)府，老少兩人再次對視，交換過眼神之后，也進(jìn)了公主府。

    外表富麗堂皇的長公主府其實(shí)并不大，甚至就連一般的官員的府邸都不如，若不是跟著長歡走，老少兩人都以為自己走到哪個落魄財(cái)主家呢。

    他們跟著紅色倩影來到一個偏廳，一入門就看見正中間放著一張長桌，這讓原本就不大的屋子里，顯得更加擁擠。

    雖然屋子不大，但也不全是缺處，就比如屋子里很暖和，像那種大屋子要兩三個火爐才可以讓屋子溫度上升，但像這種屋子一個足以。

    “你們坐下吧。”

    長歡隨意找了一個地方坐下，拿起茶壺給兩人斟茶。

    老少兩人打量之后，確定沒有任何問題，懸著心坐了下來。

    長歡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抿著茶，垂眉，看不清神色。

    老少兩人見長歡也喝了熱茶，微微松了一口氣，但是為了保險(xiǎn)起見，他們只是把熱茶捧在手心里。

    隨著時間的推移，原本懸著的心終于慢慢放了下來，他們暗暗的交換了一下眼神，揚(yáng)起笑，微張嘴巴……

    “是否覺得太順利了？”

    “……”

    本來要說出的話，全部被長歡這幾個字嚇回了去。

    “公主……公主你在說什么？”

    少女笑的有些勉強(qiáng)，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放到了桌子下面，漸漸成拳。

    “一個命不久矣的老人，居然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的跟著本宮走上兩條街，也真是讓本宮刮目相看。”

    長歡把頭抬起來，放下手中的茶杯。

    “三百天，加上你們剛好一千五百人?！?br/>
    “自不量力，以卵擊石。”

    長歡的話音剛落下，就從四周涌出一幫人，他們穿著黑衣，手里的長劍指著老少兩人。

    “哼，本以為是我們冤枉你了，認(rèn)為你是個良善之人，沒想到都是裝的?！?br/>
    話都說到這里了，少女也不裝了，一拍桌子，震碎茶杯，隨即抽出腰間的軟劍，目露兇光。

    “南越衛(wèi)長歡果然名不虛傳?！?br/>
    一直沉默的老者開口說話了，他從袖子拿出一個藥瓶，服下之后，腰漸漸挺直了，臉上有著大量的死皮落了下來。

    半盞茶的功夫，原本枯槁的皮膚也恢復(fù)正常，露出一張硬朗英氣的臉，他把紅色外袍扔在了桌子上，嘴角勾起笑，“謝謝長公主的衣服，你的衣服可真是香呢？”

    “這是長晝的衣袍，若是你覺得香，本宮可以燒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