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秘書室的淪陷，賀景延心里嫌Shell沒出息。

    他有些冷淡地環(huán)住胳膊，看著不值錢的Shell挪回了工位，然后轉(zhuǎn)頭望向紀彌。

    嘩。

    電腦椅的滾軸在地毯上發(fā)出細微聲響，紀彌一言不發(fā)地坐了下來。

    他摸到鼠標查收新郵件，因羞赧而發(fā)燙的臉頰朝向屏幕，用毛茸茸的后腦勺沖著自己領(lǐng)導。

    賀景延看清楚郵件內(nèi)容，發(fā)件方來自于HR部門，抄送了整個總辦，附件是CEO的任命函初稿。

    HR配文：[這是草擬的文檔，周五定稿前請大家多溝通，辛苦啦~]

    起筆前賀景延和他們溝通過，不需要什么上任發(fā)言。

    但是事業(yè)群換了老板，第一封群發(fā)給所有員工的郵件總要說些東西，鼓舞士氣、滿足好奇亦或者穩(wěn)定人心。

    總辦對外發(fā)表的規(guī)劃由秘書室負責書寫，HR準備了蓋著紅章的任命文件，以及對Delay簡明的介紹。

    賀景延的履歷幾近完美，海外頂尖名校畢業(yè)，入職后一手建立紫臺工作室，主要管研發(fā)和發(fā)行線。

    他陸續(xù)帶過三款S級旗艦項目，如今均是游戲暢銷榜的?？?，也是整個互娛的招牌項目，每年都要被放在校招宣傳視頻里大吹特吹。

    這樣的背景用“天之驕子”來形容也不為過，紀彌驚訝地看完這些，忍不住瞥向賀景延。

    真的太年輕了，這時候還靠在自己桌邊，耷拉著眼皮懶洋洋曬太陽。

    光看表面模樣的話，比起位高權(quán)重的總裁，他更像是隨性又倨傲的富家少爺……

    “怎么了？”賀景延察覺到目光，發(fā)現(xiàn)紀彌的表情有些意外。

    他輕嗤：“看完這份初稿，我也覺得描述得不夠準，該著重強調(diào)的都沒提?！?br/>
    紀彌眨了眨眼：“你想要修改哪里，我?guī)湍闳?？?br/>
    賀景延以防再被認錯人，提意見：“ 他們都忘了提，我身高187，體重150，三圍是100、78……”

    頗有興致地報數(shù)據(jù)報到一半，被姍姍來遲的Noah打斷。

    Noah一趕來就看到賀景延沒做人事，無語又好笑：“你跟人牽紅線呢？特么把這些花招留到求偶的時候用吧！”

    他還發(fā)指：“騷得沒眼看，不知道的聽了還以為我們窮得賣總裁了?！?br/>
    緊接著，Noah摸了摸下巴，對老板提出了直擊靈魂的質(zhì)疑。

    “話說你是不是覺得小彌好騙，跟人家謊報了數(shù)據(jù)?。俊?br/>
    紀彌：“?！?br/>
    他聞言沒控制住視線，暗落落地由上至下掃了賀景延一下。

    賀景延是典型的衣架子身材，套著日常的衛(wèi)衣都很出挑。

    但是不太顯肌肉，穿得太嚴實了，衣服又很寬松，根本看不出胸圍有沒有三位數(shù)。

    這一眼讓紀彌聯(lián)想到了Jing。

    雖然Jing打扮得斯文禁欲，但因為西裝版型貼身，勾勒得身體線條清晰利落。

    如果是口氣放浪些的人來點評身材，肯定還會加一句：

    一看手感就很好摸。

    “我今年的體檢數(shù)據(jù)就這樣，誰稀罕作假？”賀景延這時冷冷地回應。

    Noah頗有求知欲地上前，試圖打假：“那你讓我量一下?！?br/>
    “別，我受不了男的碰我?！辟R景延拒絕。

    原本正交代得起勁，除了外在條件，還想說一嘴自己鐵直，掐滅之后不必要的腦補和麻煩。

    可惜被Noah中途打斷，賀景延不方便刻意再補充，不過自認為這句話流露得明顯。

    他說完撇了眼紀彌，但對方好像在走神，不知道想著什么東西，總之沒太在意耳邊的插科打諢。

    而Noah聽完感覺一頭霧水，看賀景延的眼神好像看抽風病人。

    不過賀景延平時工作壓力大，生出一點大家難以理解的暗疾也正常，他沒有多想。

    他轉(zhuǎn)頭招呼著總辦來之不易的新鮮血液：“小彌，晚上吃食堂？”

    紀彌道：“嗯，我知道二樓有幾個窗口很好吃，待會兒帶你一起去？”

    “那我把Shell和溪云也拉上?！盢oah安排著，再問，“Delay你等下是回公寓么，還是在公司多留一會兒？”

    賀景延雖然來的時候沒和任何人打招呼，但在這里幾個小時，消息已經(jīng)傳到了行政那邊。

    行政聽說過新總裁不喜歡被刻意招待，沒有直接來打擾，但在OC上發(fā)了信息來關(guān)心。

    賀景延道：“行政讓我檢查下辦公室里有沒有缺的東西，我掃一眼就回去了，隨身帶來的行李箱還沒收拾。”

    辦公室裝修得和外面區(qū)域一樣，是幾乎找不到明亮色塊的工業(yè)風，看起來高級且性冷淡。

    沒有花里胡哨的擺件和花束，電腦、工學椅這些實用品都和穗城時一樣，是賀景延平時習慣用的最頂配。

    這里連通一間休息室，衣柜、床鋪和淋浴間一應俱全。

    上任CEO的痕跡已經(jīng)被清理干凈，所有的物品都換成了新的，靠窗的角落處，空氣凈化器正在勤勤懇懇地工作。

    賀景延踱到床頭時，拉開床頭柜的抽屜。

    里面有一只應急醫(yī)藥箱，以及備用的打火機、蒸汽眼罩、香薰蠟燭……

    怎么居然還會有避孕套？

    賀景延倍感匪夷所思，覺得行政大概是把自己當成禽獸敗類了，很無語地關(guān)上抽屜。

    再出去的時候，紀彌正主動與Noah熟悉工作流程，兩個人湊一起嘀嘀咕咕，沒注意到上司的低氣壓。

    賀景延看了一會他們的背影，還瞧見Noah有說有笑地夸紀彌學得快。

    “Delay，你要走了嗎？”Shell走過來，“正好我也下樓了，一塊兒唄？”

    賀景延問：“和滬市那些人打過一遍照面了？”

    Shell回答：“我認識這兒的幾個制作人，他們對紫臺還是很服氣的，項目品控和長期流水就擺在那兒，不服也得服嘛?！?br/>
    說起這些事，他微微壓低了聲音。

    “不過你一直懶得管外務(wù)，很多人跟你不熟就會有疑慮，怕你一上來會砍組……有好幾個制作人來打聽過了?！?br/>
    賀景延淡淡地“嗯”了聲，沒什么明確的態(tài)度。

    “話說你覺得你的小助理怎么樣?。磕苡貌?？”Shell好奇。

    職場里的能力衡量往往從第一眼就開始打分。

    尤其是身居高位，見過的形形色色的人太多，早已鍛煉出苛刻又精確的眼光。

    今天他們光是幾句私下交流，就能發(fā)散出很多話題。

    再聯(lián)系到賀景延一向要求很高，Shell暗落落琢磨，覺得大概不會有什么好話。

    然后，他聽到對方淡淡道：“不敢怎么樣?！?br/>
    Shell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特么一個總裁，對助理還要說“不敢”？？

    “短短兩天，他已經(jīng)把Noah收服了，你也是心心念念，我看整個秘書室估計離集體陣亡差不了多遠?！?br/>
    賀景延說到這里冷笑了一聲，似乎是對這群不成器的東西表達不屑。

    Shell對所謂的“心心念念”感到冤枉。

    “我問你滿不滿意是為了及時調(diào)整，你要是用得不順手，這里還留著其他候選人的簡歷呢！”

    “而且，Delay你別形容得我們仿佛在搞基！”Shell道，“你為什么突然在這方面變得敏感？方溪云就談過男朋友啊，之前沒見你有什么反應?！?br/>
    碎碎念著，他問：“你要是真的介意這種，需不需要我去問問紀彌？畢竟你倆以后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不用?！辟R景延打斷。

    自己只是隨口一提。

    這方面算是隱私，他對紀彌的個人情況沒有興趣。

    被司機送去公寓的路上，賀景延收到萌心的消息，是一則上線首日榮登某排行榜的捷報。

    于是事業(yè)狂想也沒想地就點了進去。

    在點開的瞬間，Jing的IP也從香港跳到了滬市。

    ·

    鴻擬，東二門。

    紀彌和新同事吃完晚飯，剛擠上公司的班車沒占到座位，單手抓著扶手站在下車口。

    一開手機，付千遙關(guān)心：[下班到家了，你還活著嗎？]

    紀彌開玩笑：[我明天可能不用來上班了。]

    付千遙已經(jīng)恢復活力，大大咧咧地接茬。

    [那我在電梯里喊他小兄弟，辭退信應該是我倆買一送一，打包滾出鴻擬。]

    紀彌發(fā)過去一張炸公司的表情包，從Shell那邊存的，感覺很實用。

    付千遙：[哎對了，你玩萌心了沒？我來瞅瞅用戶反饋。]

    紀彌知道這是對方第一次參與的上線項目，說了一些好聽話，并感謝他送自己年度會員。

    “你有沒有試試它的推送功能？這平臺的大數(shù)據(jù)算法很頂吧？”付千遙發(fā)來語音，語氣頗為驕傲。

    “而且下午我聽別人確認過，用戶的總體質(zhì)量很高，保管刷到對胃口的天菜?！?br/>
    紀彌戴著耳機，打字：[用過，今天忙著上班，還沒有再登錄。]

    付千遙意味深長地問：“遇到感興趣的了？”

    紀彌回復：[我們只是聊了點鴻擬的八卦。]

    隨后，他打了個激靈。

    自己和Jing透露的那點消息貌似都是洋蔥新聞？！

    什么Delay長得丑，什么疑似是Gay……

    特么的沒一個靠譜。

    紀彌回想著，賀景延甚至在自己面前說過，受不了被男人碰。

    他越想越不好意思，盡管自己只不過是網(wǎng)上隨口轉(zhuǎn)述，但畢竟間接散播了謠言。

    回到租房，他一邊開電腦準備遠程辦公，一邊匆匆上線和Jing解釋。

    [今天我朋友說之前是誤會，Delay不是照片上那個人，性取向大概也是假消息。]

    發(fā)送完，他還找了張[一杯淚水]的表情包。

    Jing目前是離線狀態(tài)，紀彌點進他的主頁一看，上次登錄時間是兩個小時以前。

    等等。

    為什么Jing的IP突然和他同城了？？？

    他驚訝地睜圓了眼睛，還沒來得及多想，就收到對方的回復。

    Jing：[你朋友的消息風向轉(zhuǎn)變好快。]

    Jing：[他今天見到人了？]

    紀彌遮遮掩掩：[應該是吧，總之這回保真。]

    他再困惑：[你怎么在滬市呢？]

    Jing：[工作上有點事，過來駐場。]

    怪不得昨天Jing說周一不上班，原來是趕航班……紀彌心說。

    怎么和自己上司差不多？

    不過賀景延是從穗城被調(diào)過來。

    Jing想起對方也在滬市：[碰巧跑你這個城市了。]

    紀彌一邊拆出棒棒糖，抿嘴里嘗著草莓味，一邊看Jing的消息。

    那自己和Jing豈不是有機會碰見？

    紀彌沒往歪處想，客氣地盡地主之誼。

    他打字：[如果哪天下班有空，我請你喝飲料。]

    雖然網(wǎng)友面基在如今稀松尋常，但還不夠熟悉就見面的話不太妥當，他也不過是隨口一提。

    Jing在這方面有同樣自覺：[晚上也許不適合喝得那么甜。]

    這句話拉開了一定的距離感，但回得并不冷硬。

    紀彌對此滿意，偏偏得寸進尺：[那你想喝別的？長島冰茶四十度，會太辣了嗎？]

    Jing故意說：[會和上班一樣苦。]

    正好mī最近跳槽，他轉(zhuǎn)而道：[又工作完一天，新上司怎么樣？]

    領(lǐng)導的風格會很大程度地影響工作體驗，紀彌講過一嘴，大概是過渡期還沒摸清上司的好壞。

    而現(xiàn)在，紀彌看到“上司”這兩個字就煩惱。

    他平時吃完晚飯，都會留在公司加班或?qū)W習，今天傍晚卻反常地匆匆回家。

    就是因為坐在工位上容易記起賀景延，以及聯(lián)想到白天一連串的鬧劇。

    紀彌實在坐立難安，公務(wù)資料都看不下去，幾乎是逃難般地離開園區(qū)，想要關(guān)上門獨自冷靜和消化。

    不料這時候還能被網(wǎng)友提起來，他不太想順著回憶傷心事。

    所以他一時叛逆：[身材看起來沒你有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