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進入五月,天氣漸漸炎熱起來。
日頭高掛在空中,陽光灑落在身上,曬得皮膚火辣辣的。
這段時間,趙悝的日子過得不錯。
之前他當(dāng)著趙國重臣,勸諫趙何放棄劍道館,導(dǎo)致趙何不喜歡他。奇怪的是,忽然之間,趙何竟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對他多了一絲包容,甚至有些縱容。
趙悝不明所以,但心頭大喜,更隱隱覺得趙何認識到錯誤讓步了。
接下來涉及到趙國政務(wù)時,趙悝據(jù)理力爭,而趙何并未有任何干涉。如此一來,趙悝在朝堂上威信大增,話語權(quán)更大了,許多官員都遵從趙悝的安排。
太子府,大廳。
趙悝身著錦衣華服,高坐在上方,正和官員的議事。
商議的事情,都是朝中政務(wù)。
事情處理完,趙悝揮手讓官員全都退下。
眾人散去,嚴奇走了進來,在大廳中站定,畢恭畢敬的揖了一禮。
趙悝道:“有什么事情?”
嚴奇道:“回稟太子,侍從來報,打探到莊子的行蹤了?!?br/>
“真的,人在何處?”
趙悝聞言,眼中多了一抹驚喜。
對于劍道館的存在,趙悝心中一直覺得不妥。即使這段時間劍道館有所收斂,但每天的死亡仍然有至少十余人,至于受傷的,就更多了。
這樣的傷亡數(shù)據(jù),讓趙悝仿佛骨鯁在喉,他覺得必須把這件事處理妥當(dāng)。
打探到了莊子的消息,就可以啟動計劃了。
嚴奇回答道:“進入五月后,南方的天氣漸漸炎熱,莊子要前往北方的燕國避暑。三天后,莊子一行人會途徑邯鄲城?!?br/>
趙悝聞言,微微頷首。
途徑邯鄲城,就是邀請莊子的好機會。
嚴奇問道:“莊子來了,您是否前往迎接?”
趙悝思考了片刻,搖頭道:“本太子不善言辭,去見莊子,也難以起到作用。倒是你能言善辯,學(xué)識出眾,肯定和莊子有話聊。到時候,你替本太子走一趟,請莊子勸諫父王。”
嚴奇猶疑了一下,鄭重道:“涉及到邀請莊子的大事,您不親自去嗎?”
對于趙悝的決定,嚴奇覺得不妥。
雖說莊子是一介布衣,但莊子名揚列國,走到哪里都備受尊重。
這樣的人,趙悝最好是親自迎接。
趙悝神色堅定,擺手道:“勸說莊子的事情,本太子不合適,也不喜歡。當(dāng)初遭到王后誣陷,實在是別無他路,才找到劉宣求助。
“那一次,是迫于無奈,而且劉宣只是一個流落趙國的士子罷了?!?br/>
“莊子不同,此人名揚列國,在學(xué)識上,是一等一的大學(xué)宗。這樣的老夫子,本太子見了會很不自在,得拘束著,難以和他溝通。”
趙悝端著架子,說道:“請莊子的事情,你代替本太子去一趟。等莊子勸服了父王,我再親自為莊子慶功?!?br/>
嚴奇一聽,頓時明白了。
趙悝不去見莊子,是自持身份,更不愿意拘束。
嚴奇張嘴道:“太子,來人畢竟是莊子,在下認為……”
“夠了!”
趙悝大袖一拂,道:“你如果不愿意去,本太子安排另外的人?!?br/>
嚴奇聽后,拱手道:“在下愿意前往?!?br/>
趙悝笑道:“辛苦先生了!”
嚴奇回答道:“分內(nèi)之責(zé)!”
說完后,嚴奇便下去準(zhǔn)備,要迎接莊子,許多事情都要提前準(zhǔn)備。
三天時間,一晃即過。
這一日,嚴奇身著博領(lǐng)大衫,衣冠整齊,早早的來到邯鄲城的南城門口等待。根據(jù)消息,莊子會走南城進入邯鄲,稍作歇息,然后繼續(xù)北上。
所以,嚴奇在此等待。
接近中午時分,嚴奇看到一輛馬車緩緩行駛而來。
嚴奇早就得了侍從稟報的情況,知道莊子一行的情況。他見到馬車上坐著一個童子和馬夫,周圍跟著兩個青衣中年人,便對上了號,笑著迎了上去。
來到官道中央,嚴奇雙手合攏,拱手道:“在下嚴奇,在此恭候莊子多時了?!?br/>
“吁!”
駕車的馬夫一揚馬鞭,馬車便停下來。
馬車門簾撩起,一個皓首老者進入嚴奇的視線中。
此人身穿粗布麻衣,很是樸素。他頭發(fā)花白,梳理好的發(fā)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頜下三縷雪白胡須打理得極好,干凈整齊。
他精神矍鑠,雙眸深邃,閃爍著看透世情的眼神。
此人,赫然是莊周。
當(dāng)世,尊稱莊子。
莊子面容柔和,緩緩道:“閣下等候老夫,有何貴干?”
嚴奇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不卑不亢的說道:“太子趙悝聽聞莊子途徑邯鄲,特地派遣在下來迎接,為莊子接風(fēng)洗塵?!?br/>
莊子微微一笑,道:“趙太子盛情,老夫多謝了?!?br/>
嚴奇擺手道:“莊子先生,請!”
“請!”
莊子并未回絕,他一路走來,受到各國的禮遇。
既然對方釋放善意,他沒有必要拒絕。再說了,他前往燕國,是去避暑的,本就是游歷性質(zhì)的趕路,不趕時間,所以來者不拒。
一行人入城,嚴奇安排了一處住宅,供莊子及隨行的入住。
這一住宅,是太子名下的產(chǎn)業(yè)。
府上的婢女和侍從,全都配備齊全。
嚴奇一回來,府上的人把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的酒肉等端上來,一一擺放在莊子及隨行的人面前。
嚴奇端起酒道:“先生,太子今天有重要的公務(wù)在身,不能親自來為您接風(fēng)洗塵,所以讓在下代勞,請先生見諒?!?br/>
莊子道:“無妨,趙太子有心了?!?br/>
嚴奇道:“先生,在下敬您?!?br/>
莊子道:“多謝!”
當(dāng)即,莊子端起酒杯,淺嘗輒止的請呷一口,然后就擱下酒杯,緩緩道:“老夫不勝酒力,不能過多飲酒,請見諒?!?br/>
嚴奇道:“無妨,先生隨意。”
當(dāng)即,嚴奇又向莊子的隨行人員敬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這時候,氣氛稍稍熱絡(luò)了起來。
嚴奇放下手中酒杯,說道:“實不相瞞,今日找到先生,一是為先生接風(fēng)洗塵,一盡地主之誼;二是太子有一件要事請先生相助?!?br/>
莊子道:“請說!”
對于這樣的事情,莊子并不覺得古怪。
一路走來,請他幫忙的人,并不是少數(shù)。
能幫忙的,順手為之;幫不上忙的,那莊子也是愛莫能助。嚴奇沉聲道:“趙王喜歡看劍士比武,特地在邯鄲城內(nèi)設(shè)立了劍道館,招募四方武藝高強的劍士比斗。雖然劍道館能選出一些武藝高強的勇士,但結(jié)果是每天會死傷數(shù)十人。如此事情,長此下去,肯定會影
響趙國之本,更會影響趙國的未來,故而,太子懇請先生勸諫大王?!?br/>
莊子聽后,臉上表情驟然變得嚴肅起來。
一雙深邃的眸子中,閃爍著光芒。
思慮片刻,莊子搖頭道:“趙太子的出發(fā)點是好的,但涉及趙王和趙太子兩父子,看似是小事,實則是趙王和趙太子之間的一場交鋒。這件事,老夫不能參與,還請閣下見諒。”
嚴奇聞言,臉上滿是苦澀的表情。沒想到莊子會拒絕得如此干脆,當(dāng)場就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