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在剛剛修建了一半的陣屋中,接待了阿伊努人的使者。
前來接洽的阿伊努人一共七人,當先的是兩個矮壯的漢子,押解著之前來開拓團營地報信的那個和民獵戶。兩人均十分警惕地看著真屋內(nèi)一圈佩刀背槍的武士,雖然完全被包圍,但一點沒有畏懼之色。
其后跟著兩個年輕一些的男子,抬著個掉漆的大木箱,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頭,看上去十分破舊,原有的漆底都已經(jīng)掉干凈了,露出大片原木的顏色。箱子似乎很沉,兩人廢了很大勁才搬進來,放到陣屋中央后,兩人立在一旁看守。
此行人的最后,一位看上去樣貌完全就是和民的老婦人,在一男一女兩個阿伊努人的攙扶下,來到了太一身前十數(shù)米處。
老婦人看著得有七十多歲了,放在這個年代真真算是高壽。其身穿棉布刺繡的長袍,外披獸皮斗篷,身材矮小滿頭白發(fā),臉上布滿溝壑,在環(huán)繞著嘴唇周圍的位置,有一圈面積不小的黑色刺青。太一聽人介紹過,這是阿伊努部族中已婚女性地位的象征,刺青面積越大也代表其丈夫在族群中的地位越高。
在老婦人的左手邊是一個留著絡腮胡子的青年,穿著帶有刺繡的獸皮長袍,看上去有些地位。他握著腰間的山刀,滿臉警惕地看著場間的通商屋眾人。
老婦人的左手邊是個身形纖細的少女,五官偏柔和亦如和民一般,不過其眉骨高聳眼窩深遂,眼珠略帶淺棕色,皮膚呈健康的淺褐色,有明顯的阿伊努人容貌特點,應該是個混血。此刻她正攙扶著老婦人的胳膊,眼睛則是好奇打量著坐在主位的太一。
少女長得可以稱之為漂亮了,以后世的眼光看,很有些異域風情,特別是由于她披著的獸皮斗篷較短,包裹著鹿皮靴的小腿之上,泛著淺褐色光澤的大腿若隱若現(xiàn),令太一多打量了幾眼,不禁吹了聲長長的口哨。
陣屋內(nèi)的武士聽到自家老板嘴里發(fā)出“鳥叫聲”,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有個自以為是的武士想到,這是不是類似于“摔杯為號”所給的指令,于是“噌”的一聲將刀從腰間拔出。其他武士見狀雖然鬧不清狀況,但也將長刀出鞘,兇惡地盯著進來的阿伊努人。
太一見狀驚了,心想陸戰(zhàn)隊的這群人怎么還給自己加戲啊,難道島國武士這邊也有天朝土匪進山“過刀山”的規(guī)矩?
場間眾人各懷心思,又各自陷入疑惑,一時間僵持了起來。進來的阿伊努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極快地聚攏在了一起,紛紛抽出腰間的山刀,將老婦人護在了內(nèi)測。
“老板,你剛才嘴里發(fā)出‘噓嗖’的怪聲是什么意思?”耿直boy山口一是除了太一外唯一沒有拔刀的,此時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聽山口一這么問,太一也明白自己異常的舉動讓自家武士誤會了,登時有些哭笑不得,板著臉嚴肅道說:“年輕人不該問的別問,專心當好你的護衛(wèi)!還有你們,給我收起刀來,兩軍交戰(zhàn)尚且不斬來使,不要顯得咱們通商屋小家子氣欺負人?!?br/>
武士們聽從命令紛紛收刀入鞘,阿伊努人也在老婦人一陣“嘀哩咕?!钡挠栐捄笫掌鹆俗约旱纳降丁?br/>
“老身腿腳不方便,就不行跪拜禮了,敢問這位是哪藩的大人?!崩蠇D人在少女的攙扶下上前幾步拜見,嘴里說的是字正腔圓的島國話。
太一正琢磨著怎么自我介紹時,身旁擔當侍衛(wèi)的山口一倒是先開口了。
“我家主上,乃大君殿下欽命蝦夷地開拓事務幕府總顧問、開拓民團首領(lǐng),你又是何人?”
太一突然覺得,耿直boy拐彎抹角拍起馬屁來,竟然意外的令人舒服,他都沒想到還能把自己介紹的這么高大上。
“原來是幕府派來的大人,老身竟不能跪拜真是惶恐。”老婦人嘴里說著“惶恐”,但語氣中可沒有什么恭敬的成分,這也不難理解,幕府或者諸藩對于阿伊努人一直采取壓制政策,人家能真心喜歡就有鬼了。
“老身名為阿杉,本是松前藩內(nèi)的一普通海女,早年遇上龍卷風,被吹倒了東部沿岸,被我那老伴救起,自此就和阿伊努部族一起生活了。”老婦人繼續(xù)開口,猶如嘮家常的長者,不過話風一轉(zhuǎn)語氣有些不善,“可能是長期不和本族人生活在一起吧,也可能是上了年紀了,有些事情看不懂了,還請幕府的大人給解解惑?!?br/>
“老婆婆但說無妨?!碧灰娺@老婦人說話不卑不亢,不似一般的村婦,知道其在阿伊努部族中應當是擔任著管理者,這才養(yǎng)出了些氣勢出來。
“這些年各部族雖然與松前藩有摩擦,但到底是武家大人,不會使什么下三濫的辦法,此次卻不想幕府的大人竟然會行盜匪之事,還請這位大人給老身解惑?!崩蠇D人問道。
太一皺起眉頭陷入沉思,鬧不清楚對方這話是什么意思。
老婦人見太一不說話,以為是自己猜對了什么事,也不再糾纏,揮了揮手令隨行的青年人將帶來的木箱打開,箱子里均是不同尺寸的皮袋,袋中所裝的竟然全都是金沙。
老婦人指了指被兩個壯漢壓著的獵戶,又指了指一箱子的黃金,開口說道:“你們的人,以及你們想要的東西,全部都在這里了,我希望能帶著被抓的孩子回家,還請這位大人通融。”
太一眉頭皺的更緊了,將視線從木箱,移到被五花大綁的獵戶身上。對方嘴里堵著布條,本來正在發(fā)出嗚嗚的聲音,不過眼睛迎向太一的目光后,頓時變得躲躲閃閃起來。
老婦人嘆了口氣,以為太一的沉默是不滿足,將扶著自己的少女向身前推了一把,后者不情不愿地上前跪在了木箱旁邊,前者語調(diào)又略帶懇求道:“我們部族是匆忙逃難出來的,隨身帶的只有這么多金子了,如果不夠的話,我們還可以再去找,這是老身地外孫女,可留在大人身邊當個人質(zhì)。之前沖突中喪生地孩子們靈魂飛升,悲劇已經(jīng)無法挽回,我們誓言不會報復,真的只想帶幸存的孩子們回去?!?br/>
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阿伊努人少女好一會兒,太一琢磨過味兒來,試探問道:“這位老婆婆,咱們兩邊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