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他從慣例的無知無覺的恍惚回過神的時候,少年發(fā)現(xiàn)周圍的燈火已經(jīng)徹底熄滅,街道上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回響,昏黃的路燈光芒打在他身上,形影相吊。
這熟悉的畫面讓他放松了下來,雖然已經(jīng)在SOS團待了近七個月,可他還是更加習(xí)慣漂泊不定的生活。
少年一步踏出,這一步仿佛踏出了陰陽之別,原本明亮的路燈霎時熄滅,將周圍化作漆黑如淵的鬼域。
“啊哈,可愛的小把戲?!?br/>
一雙熔融黃金澆筑而成似得亮金色眼眸在黑暗中陡然亮起,黑鐵與黃金交織而成的指環(huán)在其拇指上浮現(xiàn),閃爍著靈物的光芒,這構(gòu)成了黑暗中僅有的三處光源。某種氣質(zhì)在指環(huán)出現(xiàn)的一剎那從那個身影中升騰而出,散發(fā)著一介少年人本不應(yīng)有的威壓。
暴戾如惡魔,威嚴若皇帝。
終于,一道路燈亮起。年久失修的燈泡發(fā)出昏黃的光線,照亮了那個美麗的身影。
少年情不自禁地吹了個口哨,他不知道這有什么意義,但直覺告訴他此刻應(yīng)該這樣做。
“哇哦,這是哪家會所里跑出來的海豚人?”
“汝!能幫吾一個忙嗎?”
與少年的瞳孔一樣純正金黃色的及腰長發(fā)。
即便落魄如斯也依舊高傲冰冷的威嚴赤眸。
破爛如抹布,卻仍可窺得三分華美的洋服。
以及對常人而言最重要的——超出“常識”的,可稱之為“極致”的,足以令人發(fā)狂的美麗容顏。
這樣的一個美麗女子,此刻竟背靠著無人打理的燈柱,在骯臟的瀝青路面上席地而坐,盡管她的表情如冰湖般平靜清冷,可其中隱約的疲憊更是凸顯了她外剛內(nèi)柔的氣質(zhì),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其抱在懷中柔聲安慰。這猶如明珠蒙塵般的浪費行徑更是讓人從心底里感到難過——
理所當(dāng)然的,何年除外。
“還有,‘海豚人’是什么?吾從未聽說過這樣的怪異。”
何年的唇邊漸漸拉開了一個微笑,那弧度越發(fā)增大,直到讓少年的嘴角如同撕裂了一樣彎成一個夸張的月牙,露出六顆尖銳的牙齒。
自然界中許多動物在即將攻擊時也都會露出自己的獠牙,而如果你見過那副場景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那副樣子酷似微笑。
那并非是異類的象征,而是“常識”以內(nèi)的動物撕咬尸體上的肌肉纖維所用的,名為“犬齒”的牙齒。
盡管在“非常識”或說“神秘”的世界中生存了七個月,可何年本質(zhì)上依舊是一名“常識”內(nèi)的人類,只不過大半個身子已經(jīng)邁入了“神秘”之中。
“雖然很想告訴你然后看看你的反應(yīng),但是介于女士您此刻糟糕的身體狀況,我很擔(dān)心您得知它最糟糕的含義之后會不會直接昏闕——所以我不告訴你?!?br/>
“真是無趣的男人……算了,那些都不重要??靵韼臀嵋幌隆!?br/>
女子露出了些微的不耐煩,她仰起頭,不再追問“海豚人是什么”,而是用理所當(dāng)然的姿態(tài)向何年發(fā)號施令,這讓何年的笑容越發(fā)猙獰。
但他并沒有發(fā)作,而是瞬間收斂獰笑,將其化作溫和而謙卑的笑容,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如您所愿。”
然后少年向著那位尋求幫助——不,是要求幫助的女士走了過去,在她面前低下頭顱。
他當(dāng)然應(yīng)該這樣,不僅是因為那是一位女士,更因為這位如高嶺之花般冰冷尊貴的女士失去了四肢。
正如字面意義,她失去了四肢。
右腕到肘,左腕及肩;右腿至膝,左腿齊胯。
這些部分的肢體,統(tǒng)統(tǒng)都被斬斷了。刀痕清晰可見,唯有右腳的平滑傷口看上去是凌厲的一刀兩斷所造成的。
“技術(shù)真菜……”
低著頭的前金手指何年先生從牙縫中擠出了不屑的嗤笑低語。
“作為你幫助吾的賞賜,你有權(quán)知道吾的名字?!?br/>
如同神明施舍給愚昧的羔羊恩賜般的語氣。
“吾之名為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鐵血的熱血的冷血的血族。”
認為這一切如真理般理所當(dāng)然的平靜目光。
“記住這個名字,然后作為吾的血肉而存在吧……”
沒有影子的女士——吸血鬼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張開了略顯蒼白的嘴唇,露出如毒蛇獠牙般尖而長的利齒,優(yōu)雅從容地向少年的脖頸處咬去。
“咔噠”
然后咬了個空。
那位謙卑而恭敬的少年,與往常被魅惑的人類同樣順從的少年……直起了身子。
并用充滿了混亂惡意的金色瞳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怪異之王,俯視著吸血鬼。
他的臉上是癲狂扭曲的猙獰笑容,而非仆從的諂笑。
那個瞬間,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清楚地認知到了兩件事。第一件是【自己原來不想死】;第二件則是——
【絕對不要招惹這個人類】。
“怎么了,吸血鬼小姐,您的瞳孔縮小了哦?”
何年彎下腰,他伸出手,輕輕挑起吸血鬼的下頜,讓那雙戰(zhàn)栗的赤瞳更加清晰的暴露在自己眼中。
吸血鬼掙扎了起來,她想要遠離面前這個人類,卻被毫不留情的掐住了喉嚨。那只溫暖干燥的寬大手掌猶如鐵鉗般鎖住了吸血鬼的頸骨,讓她連轉(zhuǎn)頭都做不到。
“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的自愈能力還剩下多少……”
少年明亮的金瞳中閃爍著饒有興味的光芒,他的右手漸漸逼近吸血鬼的左眼,有著平整指甲的白皙手指在吸血鬼看來仿佛是死神的鐮刀。
“來,睜大眼睛,乖……”
吸血鬼因恐懼而下意識地服從了少年的命令,就在這一剎那,何年的動作輕柔嫻熟卻又快逾電光地摘下了吸血鬼的眼球,器官被摘除的疼痛甚至都沒有第一時間映射到大腦之中。
“啊、啊……啊,啊——?。。?!”
金發(fā)的女士激烈的掙扎了起來,僅剩的獨眼中滿是崩潰的恐懼和痛苦。對于常年征戰(zhàn)廝殺的吸血鬼而言失去一只眼球的疼痛不過是家常便飯,但何年的那種態(tài)度——不是將其視為“怪物”,也不是將其視為“獵物”,甚至沒有將她當(dāng)做“生命”來看待,僅僅是滿足自己好奇心和求知欲的一種道具,這種毫無自覺的殘忍和漠視擊潰了處于有生以來最為弱小狀態(tài)下的吸血鬼,她驚恐地大叫起來,卻被脖頸上的手掌憋在喉嚨中,只有細碎的不成調(diào)哀鳴泄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