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心頭明白著如今在這莊子里,他的處境以為艱難,能保住性命已是大幸,若要尋人相助那是難上加難。
再者這莊子里的熟人,許些年輕的小子都遭過他秦二的欺辱,要是知了他現(xiàn)下這番凄慘模樣,定要來踩上兩腳。
秦二倒也不怕了受些皮肉之苦,只怕事兒鬧大了,凌霄知他在此,定一掌劈了他。
傍晚,碧云山莊燈火通明,熠熠光耀。
秦二扶著廊上的柱子,艱難得站立著,目光瞧著那光耀處。
先前聽小六子說今日乃是莊主凌榮洲金盆洗手的大日子,所以莊里頭熱鬧得很,邀了眾多武林同道前來。
莊主金盆洗手,不再過問武林是非與恩恩怨怨。
這在秦二看來,著實有些令人不可置信。
前些日子,碧云山莊遭逢大劫,令江湖武林各門各派遭受重創(chuàng)。聽聞那日莊主卻是告知武林眾道,要隱退江湖。
只是竟不想那日遭了天一教暗算,莊子瞬間變成了一片屠殺之地。此后,莊主凌榮洲許太過勞心莊中之事,又許是憂心武林安危,臥病了許久。
沒想到今日莊主當(dāng)真金盆洗手,要隱退江湖,從此不再過問江湖是非?
秦二心頭總覺著這事不如表面瞧見的這么簡單,至少以如今的形勢,莊主哪里會輕易隱退,不再過問江湖之事。
聽鄧虎提過,現(xiàn)下江湖武林甚是不太平,說是要推舉武能者統(tǒng)領(lǐng)武林,鏟除邪魔外道,匡扶武林正義。
難道莊主對著武林盟主不屑,全然不放在眼里?
秦二可不信,縱然莊主年邁,卻也還算老當(dāng)益壯,怎不能做盟主?
只是如今形似這般,若他隱退,只怕也是幌子。說是不再過問江湖之事,暗里怕不是那么回事兒。
若凌霄繼莊主之位,不知碧云山莊日后可會成為武林第一大莊,統(tǒng)領(lǐng)武林?
想到此,秦二心頭涌上了寒意,若凌霄一手遮天,掌控江湖武林。若那時他秦二還活著,只怕遭凌霄追殺之時,便是無路可逃。
秦二站立了許久,這時想要挪腿,卻發(fā)現(xiàn)腿腳有些僵硬,正待不知該如何時,便聽身后響起一道話語。
“外頭有護衛(wèi)把守,以你這腳下功夫,怕是還沒到院門邊兒就被拿下了?!?br/>
秦二慢慢轉(zhuǎn)了身,輕微得挪動了腳,對他道:“這話不假,所以我只在這兒瞧瞧外頭?!?br/>
夜里風(fēng)輕,涼意微微。
屋內(nèi)燈火已點上,小六子現(xiàn)下正伺候著秦二梳洗。
其實秦二的雙腿已能落地走動,雖然有些遲緩,也與些吃力。但梳洗寬衣這些事兒,他還是能自理的,實在不需小六子在一旁伺候。
只是從前他與小六子實在是相處得不大好,這著實也是他混蛋,怪不得人小六子。
現(xiàn)下在這莊子里,也只有小六子肯不計前嫌,在此照料于他,且還相助于他。他若與小六子生分,可不利于他現(xiàn)下的處境。
秦二梳洗完后,小六子扶著他入了床榻,之后便為秦二的腳踝抹藥。
“那公子說這藥抹上去不留疤,也不曉得是不是誆人的。”小六子瞧著秦二的腳踝細瘦得厲害,在瞧著那皮肉上的扭曲丑陋的傷疤,不由得想起了那陰厲的高大男人,這時又道:“自打你失蹤后,大伙都以為你死在外頭了,后來倒是聽人說你沒死,只是也不見你回莊子。怎現(xiàn)下回來,竟這番慘狀,那花樓里………”
小六子說道此處,便閉了嘴,轉(zhuǎn)目往秦二看去。
秦二黝黑的面上倒露了些笑,說道:“你能在此與我說說話,我秦二已是感激了?!?br/>
“你………你怎在外頭惹上那惡人?”
秦二心下一怔,雙目有些呆滯,不知心頭尋思了什么。
小六子見狀,當(dāng)他記起了些骯臟之事,忙道:“即便這般………你怎不愿在這莊子里露面?二少爺嫌你丟人,可大少爺許不會為難于你?!?br/>
秦二也不知回了神沒,只道:“這雙腿………我若說是大少爺親自動手要弄殘它,你可信?”
“大少爺?你莫詆毀主子,大少爺斷然不會這般心狠手辣。再說了,你先前還說是那惡人下的手,你不從他………他就廢了你的腿?!毙×幼匀徊恍徘囟脑?,他在大少爺跟前伺候了許久,雖說大少爺性子冷漠,可也從未打罵莊子里的奴才??v然吩咐了總管教訓(xùn)人,可頂多就挨鞭子,挨棍子,可從沒這般心狠,打殘了人。
秦二心頭冷笑一聲,再道:“誰人吩咐你來照料我的?大少爺。那惡人與大少爺相交,你也瞧見了。如今我被那惡人困在此處,進出不得,還得受那惡人糟踐。若說是他二人折磨我秦二,你信是不信?”
其實那凌霄根本不知他秦二是應(yīng)笑天手里的玩意兒,至少現(xiàn)下是不知的,要是哪日曉知這屋子里住的是他秦二,必不饒他。
秦二話落,也不見小六子再出聲,只好生為他摸著藥。
半響之后,見小六子已收好了藥盒,秦二在對他道:“信與不信,也隨你了。只是大少定不喜聽聞我的事兒,你莫在他跟前提起秦二,就算是………救了我秦二的性命?!?br/>
“大少爺即便厭你,也不會去你性命,你怎又胡言亂語?”小六子終于出聲了,只是這聲兒提得有些高,似不信秦二那些話。
“他與那惡人交好,只是礙于那惡人,才留了我性命。哪日那惡人折磨夠了我,我這性命就保不住了?!?br/>
小六子沉靜了良久,最后才點了點頭,應(yīng)承了秦二。
秦二這時才松了口氣,再問道:“那事兒可辦成了?陸總管………”
“已傳了話去,就不知陸總管………你與陸總管從前一同在二少爺跟前,他許能救得了你。只是如今他正休養(yǎng)著,舊疾才有好轉(zhuǎn),只怕救你之事也是無力得很?!毙×诱f到此處,話音便有些低落。
秦二從未想過借那少年之力,從這兒逃出去,他再不愿連累那少年。
他只想看看那少年,這些日子是怎么過的,那舊疾現(xiàn)在可還會作痛?
“這幾日你莫擔(dān)憂什么,莊里今日過后,還有大事操辦。莊主隱退,大少爺要繼承咱們莊子,自要送貼出去,邀約武林各派到咱莊子里旁觀繼任儀式,做個見證。只怕大少爺那日應(yīng)付恭賀之人眾多………你若能想個法子逃出去………”
秦二聽得小六子的話,心喜一陣,也覺只有那時許能趁著莊中來往人多,混進人群,逃出碧云山莊。
可轉(zhuǎn)念一尋思,只有小六子一人的相助怕是不行,再者若不成事,就會連累的小六子。若成事,還是要連累了小六子。
“你不計前嫌,能為我出主意,我很是感激了。莫因我連累了你,我秦二無親無故,孤身一人,就是死了,也沒人在墳頭替我上柱香。你可不一樣,你家中還有老母與弟妹,我可不能連累了你?,F(xiàn)下我還無性命之憂,再想想別的法子吧?!?br/>
小六子沒做聲,只為秦二蓋上了被子,后放下了床帳,才轉(zhuǎn)身離去。
小六子現(xiàn)下還記不記仇,秦二不知,只知小六子極為孝順重情。
小六子許有些心思想助他逃出去,只是不能因他,毀了自個兒,也連累了家人。
這些秦二心頭自然明白,只是不知現(xiàn)下被他連累的薛離又在何處,傷得可重?
隔日,秦二醒得早。
小六子進來時,秦二已下了床著了衣物。
小六子先將吃食端到桌上放著,才到秦二身旁,幫襯著秦二束發(fā)。
“今早我到廚房拿吃的,打聽到陸總管一人靜養(yǎng)著,進出那院門也容易。不如你………”
“不如我自個兒前去探望他?”秦二也曾想去尋陸童,只是他的處境太難,連大院的門也出不去。再者雙腿還遲緩,行走間還有些不易。
“并非不可,晚些時候護衛(wèi)輪換值夜之時,許能趁那空擋……換副模樣就出去了?!?br/>
小六子話落,秦二猛然抬眼,說道:“你不怕我一走了之………大少爺一劍殺了你!”
小六子搖了搖頭,說道:“成與不成還不曉得,你若半個時辰不回來,我自到大少爺跟前告你一狀!再叫陸總管也跟著受你連累?!?br/>
秦二一愣,忽然笑道:“你若從前是這么個人精,哪里會受我秦二欺負(fù)?”
小六子聽言,本想一拳揍到秦二臉面上,可一見秦二那嘴邊的笑,只覺這人現(xiàn)下當(dāng)真有些可憐,便忍下了心頭的不快。
夕陽西下,天色漸晚。
僻靜的小院內(nèi)忽一瘸一拐的跑出一灰衣奴出來,邊跑還邊捂著眼眶,嘴邊只罵罵咧咧地。似在罵那院里的不要臉的,不過是個賣身子的,還清高了姿態(tài),嫌人伺候不周,抬手就揍人。
外頭的護衛(wèi)見狀,本欲上前捉住那灰衣奴問個究竟,哪知見那灰衣奴臉面青紫,嘴角流血。再見那灰衣奴步伐蹣跚,知他傷勢許挺重,只問他了幾句,便放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