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林要去BJ改稿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整個高家村的人都知道了!
父親高玉德和母親急匆匆地趕回家,農(nóng)具都來不及放下,一見面就問:“娃呀,是真的嗎?你真的要去BJ?還回不回來了?”
高玉德那握著鐵锨把手,用力到十指都開始泛白的雙手,還是暴露了他此刻內(nèi)心的不平靜。
可憐天下父母心?。?br/>
高加林那忍心再讓父母替他緊張,急忙笑著大聲道:“爸媽,你們沒聽錯,我寫的小說已經(jīng)初步通過了,雜志社邀請我去改稿子,改完就能正式發(fā)表了。就在這兩天走,大概在BJ待五六天,就回來了。”
高玉德扔下鐵锨,轉(zhuǎn)頭沖老伴喊道:“快,快進屋去給我拿肉票和零錢。我要去公社買肉,今天咱們包餃子!”
“好……好嘞。”母親眼含熱淚。抹了抹眼睛,趕快去窯洞里屋了。
高加林上次的稿費,上交給家里一百塊,為的就是改善家庭生活狀態(tài)。難得老兩口要改善生活吃餃子,他當然也樂見其成。
高加林安頓好二老,正準備去找劉巧珍。剛剛出了院門,一眼就看見一個倩影奔了過來。正是劉巧珍!
高加林連忙迎了上去。劉巧珍跑得滿頭是汗,見了高加林,腿腳一軟,就要跌倒。高加林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住,順勢抱在懷里。
“巧珍,你怎么跑的這么急?差點兒摔一跤!”高加林有些心疼地把她扶正,伸手幫她捋捋散開的髪鬢。
“加林哥,他們說你要去BJ,再也不回來了!”劉巧珍喘了喘氣,把這句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別聽他們瞎扯,都是胡說八道!”高加林又好氣又好笑,解釋道:“你也知道,我在等著雜志社的回信?,F(xiàn)在已經(jīng)回信了,我的那篇小說已經(jīng)初步通過了,現(xiàn)在約我去BJ改稿子?!?br/>
“那你啥時候走,啥時候回來?”劉巧珍聽高加林這么一說,心里總算踏實下來。
高加林尋思了一下,答道:“我明天一早就去公社開介紹信,直接去汽車站坐車出發(fā),先去市里,買火車票,然后坐火車去BJ。路上估計要兩天多。在BJ要待五六天,回來還要兩天多。嗯,這樣算下來,快了要十天,慢了就得兩周!”
“兩周?!你要去這么久呀!”劉巧珍有些舍不得,仰著臉嘟著嘴,看上去可愛極了。
高加林心里癢癢,見四下無人,頭一低,直接吻了上去。劉巧珍頓時如同被閃電劈中一樣,渾身酥酥麻麻的,動彈不得。
高加林吻著劉巧珍那溫潤甜甜的嘴唇,貪婪地吮吸著,把她緊緊攏在自己雙臂之中,讓她那柔軟無骨的身體好像嵌入在自己身體一樣。
許久,高加林才把頭抬起來,劉巧珍不敢直視高加林火熱的目光,羞澀地低著頭,靠在高加林寬闊的胸膛上,“加林哥,你怎么能那樣呢!真討厭!”
高加林意氣風發(fā),沖著黝黑的曠野,大聲喊著:“劉巧珍,我高加林要娶你當婆姨,誰反對都沒用,誰都阻擋不了!”
“討厭!這么大聲,都被人聽到了!”劉巧珍連忙伸手捂高加林的嘴。
高加林卻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大聲吼道:“我不怕被人聽到,我就是要讓別人都聽到!不管是你爸你媽,我爸我媽,都不能阻擋我們在一起!等我從BJ回來,我們就訂婚,正式在一起!”
當天晚上,高加林拉著劉巧珍在自己家,和父母一起,四口人吃了一頓香噴噴的豬肉白菜地瓜面水餃。
劉巧珍雖然還在稱呼高玉德夫婦為叔叔嬸子,但儼然已經(jīng)把自己當做高家的新媳婦。
高玉德夫婦自然也聽到了兒子的大聲宣言,心中無奈,只得坦然接受。
當天晚上,就有人把高加林的事情傳給劉立本。這個倔強的老頭也無可奈何,只得在深夜里不停地抽煙。
第二天一早,高加林就去公社開介紹信,拿著介紹信,拖著行李就直接出發(fā)了。
今天,高加林要去首都改稿子的消息,徹底在高家莊傳開了。人人都說高玉德家這是祖墳冒青煙,出了個文曲星。
村里的喧囂熱鬧并沒有讓高加林停下繼續(xù)前進的腳步。劉巧珍一路騎著車子,把他送到了汽車站,看著他上了汽車,還在不停地揮手告別。高加林忍不住心疼,連連擺手,讓她趕緊回去??墒菬o論如何也勸不動。就這樣,高加林在離別愁緒中出發(fā)了。
快到中午時分,汽車終于到了YA市里。高加林來不及吃飯,急忙趕往火車站,好險買到了當天晚上的火車票。
這下他終于安穩(wěn)了,出了火車站,找個地方吃了飯。又去新華書店看了看,找找有沒有關(guān)于滴灌和蘋果種植的書。自己的小說這里兩點技術(shù)寫得不夠詳細準確,也是因為自己不了解的緣故。提前買本書看一看,也算提前進入改稿狀態(tài)。
高加林早早到了火車站,終于順利登上去往BJ的火車。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駛在夏日悶熱的北方原野上。遠處的山巒和原野都讓高加林心情開闊,看來自己以后還是要找一個大一點的城市呆著??偸歉C在那個小山村里面,眼界太狹窄了,想寫工廠和城市生活的小說,都沒有生活體驗。
這里是1984年啊,這片還未被開發(fā)的熱土,雖然貧瘠落后,卻也有著別樣的魅力。
高加林想多幾眼??上Ш芸煲股蛷氐籽谏w了一切,什么都看不見了。
高加林買的可是硬座,他要在火車上坐整整二十多個小時。
“小同志,你在寫什么東西?這么認真,你是記者還是作家?”
坐對面的是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同志。個子蠻高的,五官俊朗,即使不再年輕,也能看出當年絕對是個美男子。
高加林剛上車的時候就和老人打過招呼。老人很風趣,還嫌高加林叫他大爺把他叫老了,非讓宋遠航喊他老哥。
高加林哪能瞎叫啊,見老人隨和又一身的書卷氣,便改口叫他林老師。
“我是個寫小說的,林老師,謝謝您?!?br/>
“寫小說的?哈哈,那不就是作家嗎?”林老師哈哈一笑。
“我才疏學淺,剛剛?cè)腴T,算不上什么作家!”高加林很謙虛。
“小伙子好謙虛??!能讓我看看你寫的東西嗎?”林老師倒是自來熟,毫不客氣。
高加林無奈,只得拿出幾張稿紙給遞給他看。
林老師看了幾眼,很驚訝,“沒想到你是兒童作家呀!你寫的這個是西方魔幻小說,雖然不太懂,但是挺有意思的!”
高加林接過稿紙,笑笑說:“我倒不限于某種題材,想到哪里就都寫一點??赡芪覐男∠胂罅捅容^豐富,我沒事就把自己想象的東西寫下來,也挺有意思的?!?br/>
“哦,明白了!你不只是個兒童作家,你還有別的作品。”林老師雖然年紀大,反應(yīng)卻是極快。
“呵呵!”高加林呵呵一笑,豎起大拇指,“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我沒說你都猜到了?!?br/>
“哈哈,”林老師笑了起來,主動做自我介紹,“鄙人林慶蘭,我是BJ農(nóng)學院的一名老師,過來這邊做調(diào)研的。”
“高加林,一個普通農(nóng)民,去當代雜志社改稿子?!备呒恿忠策B忙自我介紹。
“不錯呀!一個普通農(nóng)民能去當代雜志社改稿子,足以證明你十分勤奮,而且非常有天賦!”林老師有些驚訝,稱贊起來。
“哪里哪里,我只不過喜歡胡思亂想而已?!备呒恿种t虛了幾句,順口問道:“對了,林老師,我有些關(guān)于滴灌和山地蘋果種植的問題,不知道您是否了解這方面的情況?”
“哈哈,巧了!這兩方面我都有點了解,你為什么要問這個?家里有蘋果園,還是要寫在小說里?”林老師又猜中了。
“哎呀,林老師,您真是活神仙,一猜一個準!”高加林高興極了,他正愁看不懂那兩本書,現(xiàn)在恰好遇到專家了!
“我寫了一本知識青年帶領(lǐng)村民致富的小說。里面牽扯到滴灌技術(shù)和山地蘋果種植,這方面我不太懂,所以寫得比較含糊。雜志社的編輯給我指出這個問題,希望我改得精確和詳細一些,免得讀者照著做弄出問題了?!?br/>
聽了高加林的講述,林老師直接豎起大拇指,贊嘆道:“好呀!搞技術(shù)宣傳,你們作家比我們這些科技工作者力度要大得多,覆蓋面也大得多。你這一本書就頂我費力推廣好幾年!你問吧,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兩人熱切地討論起來,高加林把自己的疑問和迷惑一一告知,對方詳詳細細認真講解,還動不動拿出筆來畫示意圖。
這二十來個小時的火車旅程,高加林等于上了一節(jié)又一節(jié)專家一對一的輔導課,等到旅程即將結(jié)束,他也基本弄懂了所有的技術(shù)問題,算得上一個半吊子專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