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鋪子經(jīng)楚盛安手買來,顏清認(rèn)為自己不會在產(chǎn)權(quán)問題上遭遇刁難,可看來者不善,打算親自出面處置,然而王管事立刻道:“顏大小姐,讓小人先去瞅瞅吧?”
顏清頷首,小草已經(jīng)磨好墨,她醮了墨繪圖。將兩間鋪子從中間位置打通,修一扇老松木浮雕百花月亮門;柜臺還在右邊這間,左邊擺放兩個多寶架放香囊,靠門口兩面墻制作多層架子擺放香丸,中間擺兩張桌子,柜臺后面做藥柜存放香料。
二樓閣樓專門為有特殊需求的客人定制高級薰香,一進(jìn)內(nèi)堂為下人休憩之地,二進(jìn)院為烹制香料之地。
她再把制香需要用到的工具一一記下,并列出需用香料和木材,暫有上百種。
王保有把人請到左邊的鋪子里,起先還能好好說話,然而不到一會竟起了爭執(zhí),對方嗓子比雞啼還要響亮,不僅粗鄙還放肆。
“這鋪子是楚上將軍真金白銀從許世子手里買下來的,我家公子在場做的見證人。小的已經(jīng)說得非常清楚,若是您不信,大可回稟許爺去找許世子問個清楚,不必在此無理取鬧!”王保有已經(jīng)動氣了,他跟這些人說話可不會像對顏清那么敬重。
顏清問了其中一個婆子知不知道是何情況。
恰好婆子一清二楚,“大小姐,這兩鋪子是上將軍從許世子手里買下來的,傳足了銀錢。來的人是許世子堂兄的一個外事管事,那個許爺好幾次想討要一間鋪子買賣江南的瓷器,沒要成?,F(xiàn)在看到鋪子搬空了不就過來耍無賴。”
顏清明白了,碰上死皮賴臉的人可真不好辦,“王管事能搞定嗎?”
婆子嘆了口氣:“只怕要鬧一段時間,那許爺……”她壓低聲音:“不是個東西?!?br/>
顏清多的是治潑皮無賴的手段,笑道:“我曉得了,你去忙吧。”
還有一些細(xì)碎的東西要清掃。
“總之這兩間鋪子你們得讓一間出來給我家主子,否則你們別想開張!”許家管事非常執(zhí)拗且霸道。
“怎么讓?上將軍已經(jīng)奉圣上命去了,您要是夠能耐讓圣上召回將軍爺來給你家許爺讓一間啊?!蓖醣S欣湫Φ溃骸翱峙聦④姞敾貋頃r,你爺腿發(fā)抖不敢吱聲?!?br/>
“我呸,你個下流畜牲竟敢嘲笑我家爺?來人,給我打!”許家管事甚至自己捋起袖子要揍王管事。
小草一直站門口外頭觀察著,聽到要打人,連忙問顏清意思。
“丟出去?!鳖伹搴敛华q豫地說,一群烏合之眾小草足以對付。
小草一個箭步上前,先揪起許家管事往外拖,再去拿另外三個家丁,其中一個打王管事沒打著,反而給王管事打了一拳,鼻孔兩條紅河。
幾下功夫,小草已經(jīng)把他四個扔到外頭去,拍拍手掌啐道:“在京城誰還能強(qiáng)買強(qiáng)賣了?就算你們許爺拳頭硬也要看看這是誰的鋪子,別凈想著欺負(fù)人!”
許家管事暴跳如雷,“好哇,你個丑婦竟敢動手,來人,立刻去報官說她打人!”有一個家丁連忙去了。
他又道:“就算是上將軍買下的鋪子又如何?原就是許氏的產(chǎn)業(yè),一共有兩間,你們讓一間給我家主子而已,又不是白拿。你們多少買下來,我家主子多給一百兩銀子!”
說著豎起一個手指頭,非常豪氣。
王保有已經(jīng)跟了出來,請求顏清道高聲道:“不賣。再敢進(jìn)來胡鬧,先把你們扭送官府?!?br/>
“呵,你真以為你是個人呢?你不過是衛(wèi)公子守門的一條狗,也敢跟我家公子硬氣?今日給你臉你就兜著,否則鬧到許太夫人跟前,誰都不好使!”
許太夫人是太后的母親,今年已經(jīng)七十五高齡,在莊園頤養(yǎng)天年,輕易沒人敢去打擾,太后出宮不便,可是每年還會在許老太夫人生辰時親自出宮前去給她祝壽,皇帝親自寫祝壽詞,官府出資宴請整個天下年滿七十的高壽老人吃席。
可見許老太夫人地位有多尊崇。
每次許佑精想強(qiáng)買強(qiáng)賣,只要搬出許太夫人都好使。
這是京城中人最痛恨他的一點,一般都會有所顧忌。
王保有亦然。
事情變得棘手。
他有些遲疑,入內(nèi)問顏清:“大小姐,您也聽見了,您看如何是好?要不要請我家公子過來一趟?”
上將軍外出,顏大小姐無枝可依啊,自己家公子也不見得會出面。
王保有很是憂愁,生怕顏清難過。
顏清料定衛(wèi)秋翎根本懶得管這種破事,能派人來幫襯一二已是仁至義盡。許太夫人的大名她聽過,還是黎洛時便聽過,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年輕時聰慧機(jī)斷,識大體知時務(wù),生養(yǎng)了四個子女,許太后是幼女,能有今日全靠她提點。
人老了一般會變得非常護(hù)短,許氏佑字輩都是她親孫子,鬧到她跟前是不可能的事。許太后也不見得一定會護(hù)著這個侄子。
這位許公子所自持的利器其實也是能反噬自身的兇器。
顏清利用好這一點即可,“若是許太夫人知道竟出了這么一個以強(qiáng)權(quán)欺壓他人的子孫,恐怕會逐這位爺出家門,以正家風(fēng)。若是讓太后她老人家知曉許爺竟把主意打到太夫人那兒,指不定鳳顏大怒?!?br/>
王保有一聽,立刻明白該如何應(yīng)對。他再次出去,利用顏清給他的核心,把許家管事治得啞口無言。
“你,你給我等著!簡直是小人得志!”許管事帶著兩個家丁匆忙回去。
顏清也沒把他們放在心上,以前要不來的東西,現(xiàn)在換了個人就能要得來么?
王保有來到顏清身旁恭敬地說:“大小姐,請恕小人無狀?!?br/>
顏清感覺他有話要說,是想讓自己退一步以圖太平?他應(yīng)該知道楚盛安要把鋪子送她的事。
“王管事太客氣,有話直說吧?!?br/>
王保有總覺得眼前溫婉有禮的顏大小姐,其實不是一個好相與之輩,小心拿捏著措辭道:“小的以為遇上許爺那種紈绔子弟還是讓一步較好,若是他們還來,大小姐是不是考慮賣一間鋪子給許爺?”
遇事難決,采用折衷的方法更好一些。
畢竟對方背景太過強(qiáng)勢,而顏清地位太低,更無依仗。
王保有的意見非常中肯。
顏清原先也只是想買或租一間鋪子而已,楚盛安應(yīng)該也打聽到這事,更清醒她的財力,然而他用人情和錢財從許佑軒手里買下了兩家。至于為何他從許佑軒手里買,而不是直接跟衛(wèi)秋翎買,其中是否有深意,她暫時無從得知。
然而鋪子是楚盛安的,她沒有任何理由在他離開京城時,替他做主轉(zhuǎn)賣他人。
“他只是想贈送給我,但是我沒要。還是他的鋪子,斷然不可背著他轉(zhuǎn)賣。”顏清給王保有交底。
王保有臉上的憂色一掃而空,這就很好辦了,“小的知道怎么應(yīng)付了?!?br/>
他還以為大小姐已經(jīng)收下兩間鋪子,盛名之下果然無弱輩,兩間鋪子尚在上將軍名下,誰都討不走!
顏清當(dāng)時沒考慮那么多,只是無功不受祿不好意思接受楚盛安的饋贈,沒想到反而幫了她大忙。
“王管事,你看能幫我找到工匠嗎?”她把草圖給王保有看。
進(jìn)香料和買器具的事自己人能辦好,像兄長就非常懂門道。
王保有接過來一看,發(fā)現(xiàn)圖紙上不僅連多寶格的花紋都已畫好,就連扶梯、藥柜的樣式都繪得很精細(xì),雖是簡筆畫,但一筆一劃之間雅致秀麗的氣息撲面而來,不禁贊道:“大小姐真是慧質(zhì)蘭心,原來上將軍還開玩笑說怕您不懂裝潢一事,拜托我家公子多費(fèi)心呢。您知道我家公子身子不好,很少在外頭走動?!?br/>
顏清想到衛(wèi)秋翎那病懨懨的模樣,大概是母胎帶來的,“可以請衛(wèi)公子到我義兄那兒診治,慢慢調(diào)養(yǎng)應(yīng)該能好起來?!彼髂昃偷梅钪汲捎H,慢待王女終是不好。
王保有道:“小的回去后會轉(zhuǎn)告我家公子。城西有一家成記木匠鋪,不僅專門制作各種家具出售,更有接裝潢的活計,無論是木工還是雕刻手藝都非常高明,只是他們要價稍高,小的建議先讓他們過來看過圖紙后給大小姐報個價再議。”
顏清得掂量自己的財力,王保有的暗示已經(jīng)很明顯了,要價稍高只是一種保守的說法,等同于大戶人家和普通百姓所用之物的區(qū)別。
“有沒有價格適中,手藝過得去的木匠鋪?”將來賺到銀子再修葺一樣的。
王保有作為外事管事,通曉京城各家優(yōu)劣,“臻木記,還是在城西那頭,木工還不錯,雕刻手藝也屬上乘。稍次些的則是洪記匠飾?!?br/>
顏清選了中間的臻木記,“我這人手不足,有勞王管事幫我請臻木記的人過來一趟,完事你們就回去衛(wèi)府吧,余下的事我會請人打理?!?br/>
王保有笑道:“小的得令,一直協(xié)助大小姐辦事,直到鋪子開張呢。小的買了簡單的被鋪,夜里先睡在這里可行?”
本來晚上可以回去衛(wèi)府休息,然而許佑精來這一鬧,他生怕會鬧出什么幺蛾子,還是住在鋪子穩(wěn)妥些。
顏清不想麻煩他,又不忍拂逆楚盛安一片好意,還是答允了:“你要注意安全,再來個下人有個照應(yīng)吧?”
王保有都做到堂堂衛(wèi)府外事管事的份上,總不能要他親自燒水洗浴吧。
他卻推辭:“小的一個人便成?!毙l(wèi)府那邊人手剛好,這幾個婆子呆會兒都要回去干活。
顏清沒再說什么,“那你找個時候去一趟城西吧,有事盡管與我說。”
王保有帶著圖紙去了。
顏清再次檢查自己所列的藥材和香料,京城那么大應(yīng)該能買齊全。
小草托腮仰慕地看著顏清:“主子,您說咱這鋪子叫什么名字?”
顏清思索一會:“枕天香?!?br/>
國色天香,國色是她親手研制的目前無解的毒藥,天香則是她即將研制的獨(dú)一無二的香薰。國色不能示眾,天香卻能。
枕天香入眠,人間快樂事。
小草驚呼:“主子,這名字太貼切,太好聽了。感覺比主子還要美?!?br/>
顏清指著后頭:“數(shù)你嘴貧,去后院練劍?!?br/>
小草笑臉立刻變苦瓜臉,小聲道:“青女劍法好難學(xué),看著那么簡單……婢子去了……”
顏清看著她死氣沉沉的背影,安慰道:“學(xué)不來就把劍譜燒掉吧,我也沒非要你學(xué)不可。”
小草嚇得連忙擺手:“不難不難,是婢子安逸慣了才會覺得難。”她一邊說一邊逃命似的跑去后院。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許佑精親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