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翻到的衣柜中找出一件干凈地素色旗袍,曾經(jīng)的顧卿和,現(xiàn)在的邱入畫,剛剛挽好長發(fā),外面就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邱入畫看了看跌在地上的西洋種,十點過一刻。
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是穿了,顧卿和指尖抵著額頭,慵懶地一邊向外走,一邊回憶著這具身體里殘留下來的記憶。
邱入畫,本姓朱,后來易姓為邱,邱入畫原本是大清的上等居民“旗人”的后代,她的祖先原來是很風(fēng)光的。當(dāng)年清太祖努爾哈赤在統(tǒng)一女真各部落,吞并東北各族,抗擊明朝的一系列軍事活動中,逐漸建立起了以旗色為標(biāo)志的軍事兼民政組織,由正黃,正白,正紅,正藍,鑲黃,鑲白,鑲紅,鑲藍等八旗加上滿八旗,蒙古八旗,漢軍八旗,供二十四旗,是為滿清頂天立地的正規(guī)部隊。隨旗統(tǒng)軍,寓兵與民,號稱八旗之制。急時丁壯皆充兵士,閑來兵丁盡歸田畝,兵民結(jié)合,存亡與共。旗幟所向,雖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因而初年的八旗兵戰(zhàn)斗力強悍,威震八方,撫定四海,清朝因此以得天下。入主中原后,其中一部分留守京師,另一部分隨著戰(zhàn)爭深入各地并駐防下來。邱入畫的祖先便是屬于這地方駐軍的八旗兵。八旗之制,世代世襲,為安定軍心以便保持戰(zhàn)斗力,清朝政府對八旗軍后代格外的優(yōu)待,米鹽銀絹,例有常格,因此八旗兵民倒也生活優(yōu)渥。
可是承平日久,民不知兵,兵不知戰(zhàn),八旗子孫坐食俸祿,柔弱怠惰,復(fù)又荒淫,漸漸失卻了當(dāng)年的凜凜威風(fēng)。八旗子弟,簡直成了世人唾罵不學(xué)無術(shù),四體不勤的“敗家子”的代名詞了!
邱入畫的父親少不得就是這類“八旗子弟”的一員。他雖然身為小小的物管,也娶得一妻一妾,但缺乏生計,日子過的很是窘迫,漸漸有貧不能支之狀,后又被仇家構(gòu)陷,削職查辦,連困帶驚,竟是一病不起。
邱入畫的親娘本就是妾身,平日已經(jīng)備受“小娘養(yǎng)的”歧視,現(xiàn)在當(dāng)家的父親病的半死不活,家里稱大的“大娘”自然更是不能相容,邱入畫的母親不得已帶她出門單過,只是孤兒寡母,單過豈是那般容易。
妓/女?
顧卿和搖頭失笑,到不真是賣肉的妓/女,好聽些是戲班里的當(dāng)家花旦,其實也不過是個雅妓。
顧卿和試圖回想這丫頭到底是遭了什么禍,家里被翻的亂七八糟,自己還被放血……顧卿和瞇眼看向自己的手腕,挑了挑眉,這切膚之痛,她總要討回來的,只是回憶一到這里,就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刪除了一般,毫無丁點兒印象,感覺就像被一片迷霧包裹著。
走一步算一步,反正白撿來的一條命。
顧卿和隨意地淌過客廳里的滿團混亂,踢著腳下的廢物邊走邊笑,左右不過是好賴活著。
這是個窄巷子,小平房,顧卿和摸到大門,拉開搖晃搖晃的木門走出去,反手闔上,本來還打算鎖什么的,想想又放棄,里面除了破爛還真是家徒四壁,真有不長眼的摸進來,也沒什么可偷的。
沿著巷子往外走,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很暗了,這片的宅子都有些年份了,斑駁地墻,崎嶇的青石板路。
類似于貧民區(qū)。
沒到天黑就昏暗下來的偏僻地段,周圍住家繁瑣又嘈雜,邱入畫的特殊職業(yè)決定了她回家的時間,即使半夜,她回家就總覺身后似乎跟了奇奇怪怪的人。
身子還真不是一般的沉重,連著失血過多,邱入畫的臉色這時候看起來就像是耗盡精元的女鬼,顧卿和跌跌撞撞地走了一小段路,就忍不住手撐著墻喘了起來。
巷口的喇叭再一次響了起來,顧卿和啐了一口,踉踉蹌蹌地走了過去。
昏暗的道路盡頭,迎面掃來一道車燈,顧卿和伸手擋在眼前,瞇著眼看過去,照著輪廓看,是臺民國時期的老爺車。
實在是沒有力氣了,顧卿和索性靠著墻等在一邊。
車燈被熄滅了,顧卿和等了許久,駕駛座上才下來一個人,轉(zhuǎn)到一邊打開車門,恭敬地站在一邊。
顧卿和抱著胸,在腦子里回憶這個“先生”到底是誰,但卻一無所獲,似乎邱入畫的記憶除了淺顯的身世,再無所獲。
“邱小姐,請上車!”
車上并沒有人下來,站在車門旁的司機先開了口,面無表情地看向這邊。
顧卿和聳了聳肩,緊了緊身上的披肩,踩著依舊不穩(wěn)地步子,走了過去,那司機立即比了個手勢,示意顧卿和上車。
顧卿和往里看了一眼,一個男子背光坐在里面,目光冰冷,顧卿和打賭,那目光中絕對參雜著冰冷厭棄,還有不耐煩。
“快點!”
男子不耐煩的樣子,哼了一聲,目光轉(zhuǎn)向一邊,對站在車外的司機點點頭。
顧卿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坐上了車,靠在關(guān)上的車門上,看著司機小跑著回到駕駛座,發(fā)動了車子。
車子里一片靜默,顧卿和身邊的男子一聲不吭,似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顧卿和輕瞥了一眼,只看到他放在西裝褲上白皙而修長的手指。
頭真暈。
顧卿和沒心思去研究這男人,因為失血過多而感到一陣陣惡心,她索性閉上眼,用手支著頭,靠在車窗上休息。
隱約間,感到那人,如劍似霜的冰冷目光。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在一座獨樓的小別墅前,顧卿和是被司機搖醒的,等她睜開眼,車上的男子已經(jīng)不見了,身邊的司機冷靜而自持地說道:“邱小姐,先生在等你。”
顧卿和點點頭,剛要起身,眼前卻是一黑險些歪倒,幸虧身邊的司機眼明手快虛扶了她一把,才沒讓顧卿和一頭栽下車,顧卿和揉了揉額角,輕聲說了聲謝謝。
下了車,顧卿和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別墅,典型的歐式風(fēng)格,僅僅是個大門,就給人一種奢華的感覺,想到邱入畫那個狗窩一般的家,顧卿和忍不住嘆了一聲,撇了撇嘴。
內(nèi)部的裝潢更是富麗,顧卿和垂眉斂目的跟在一個仆人身后,走進了大廳。
大廳里,或站或坐著三個男人,顧卿和進去時,幾個人似乎在交談,只是在看到顧卿和的一瞬間,全都目光炯炯地投了過來。
若要是真的邱入畫,還真的被這殺器一般的目光嚇著,只是現(xiàn)在邱入畫換了瓤兒,內(nèi)里是死不要臉的顧卿和。顧卿和只是挑了挑修剪精致的眉,一步三晃的走到沙發(fā)上,一屁股坐下,然后順手撈起小桌上的煙,在細長的手指間夾著揚了揚,“不介意吧?!?br/>
也沒等人同意,便點上火,深吸了一口,悠哉地吐了個煙圈。
一時間,來自左邊的目光又冷了幾分。
顧卿和暗自點點頭,這個就該是那個什么“先生”了!
顧卿和慵懶地往后一考,撩起旗袍的裙擺,翹著二郎腿,絲毫不在意露出的半截白嫩大腿,她夾著煙,瞇著眼深吸了一口,迎著對面一身純黑筆挺西裝的男子,吐了個煙圈,“說吧,什么事?”
“噗~”沉寂的場面突然被一聲噴笑聲打斷,顧卿和叼著煙卷看過去,一個頂多二十出頭的娃娃臉男孩靠在沙發(fā)上,笑盈盈地打量著她,“入畫?邱入畫?那個邱入畫?”
顧卿和夾下唇間的香煙,瞇著眼吐了口氣,姿態(tài)慵懶又嫵媚,笑盈盈地點頭,“你要是說做流鶯的那個邱入畫,應(yīng)該就是我?!?br/>
“胡鬧?!弊谏嘲l(fā)上的那人低低喝了一聲,面色不善地看向顧卿和,眼中有無法掩飾的研判。
顧卿和似乎很愉悅,淡淡笑著,任由他的視線像X光一樣從頭掃到尾,目光相對的時候,顧卿和還對他拋了個媚眼,惹得他面色更沉,顧卿和卻壞心眼兒咯咯笑了起來。
杜衍生瞇了瞇眼,從他這里看去,恰能看見顧卿和整條修長被嫩的腿,淺藍質(zhì)地的旗袍隨意地遮著她圓潤的膝蓋,她一手夾著煙卷,一手愜意地插在松松地發(fā)髻了,表情愉悅?cè)崦?,艷麗的不可思議。感覺有哪里不一樣了,他回憶僅見過的幾次,卻覺得模糊地想不起來,又覺得她似乎天生這般,姿態(tài)慵懶的橫臥美人榻,裊裊婷婷。
杜衍生收回視線,警告的睨了她一眼,卻在不經(jīng)意間瞥見她手腕上的布條,目光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他的語調(diào)極緩,褪去青年人的浮躁顯得堅定有力。
顧卿和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手腕,無所謂的聳聳肩,“私事?!?br/>
他不搭腔,神色似乎有片刻凝滯,而后,目光淡淡地滑過她蒼白的小臉,精致的眉眼、淡紅的櫻唇,還有領(lǐng)口一小片如玉的膚色,眸色愈發(fā)的淡:“別誤事。”
像警告,更像諷刺。
顧卿和看了看這容易讓人誤會的傷口位置,笑了笑,將剩下的三分之一煙卷掐滅,摸起桌上的煙盒,有點了一根,靜靜吸著,隔著煙霧繚繞,第一次認真打量著對面的人。
他人長的很冷,五官精致如刀裁,即使坐在那,顧卿和也知道他站起來時高大的身軀挺拔而頎長。
除了娃娃臉年輕人,另一個一身銀色西裝的男子,自從顧卿和進門,就不曾正眼看過她,手里擎著透明的高腳杯,里面艷紅的液體輕輕晃動著。
顧卿和抿了抿嘴,“喂那個誰,也給我一杯?!?br/>
作者有話要說: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