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倒車時候迷迷糊糊地沒看后視鏡,踩油門兒時候腳上也不是太有數(shù),車倒出去速度挺,跟后面一輛正經(jīng)過車撞一塊兒了。
點兒真他媽背!
林耀坐駕駛座上沒動,這一撞讓他胃里翻江倒海地有點兒想吐,連軍半張臉貼車窗上:“讓你丫別開別開別開,撞人車了,舒坦了吧爺!”
“滾蛋!”林耀有點兒竄火,先是瘋子賣號給橫刀,然后是喝了半杯變質(zhì)牛奶被人當面笑得眼睛都找不著了,說喝酒放松一下碰上齊健,現(xiàn)干脆把車給撞了!
這他媽叫什么事兒!
林耀越想越窩火,車門一推跳了下來,轉(zhuǎn)身指著跟他撞上那車就喊:“你停車場里飆哪門子車啊,飛呢你!”
“林耀,林耀,別抽風,”連軍趕緊拉他,小夏利屁股頂人家車頭側(cè)面,瞎子都看得出是誰撞誰,這位還喝了酒,怎么說都不占理,“你回車里,我跟人家說?!?br/>
“你說個屁。”林耀趴著車門,眼睛有點發(fā)蒙,看什么都有重影,那輛車上人也看不清干嘛,反正這么老半天也沒見下來解決問題。
“你平時也不是這么沒酒品啊,今兒這是怎么了!”連軍拉開車門強行把他往車里推。
“就是不爽,你別推我!”林耀一屁股坐進了車里,又很地站了起來。
倆人正跟這邊兒練呢,那輛車突然按了一下喇叭,車窗放了下來,有人車里說了一句:“車挪開?!?br/>
連軍停了手,聽這意思,對方是不打算跟他們扯皮想直接開走。但倆車貼一塊兒了,得有一輛挪一下才能動得了,理論上是夏利往前移開點就行。
“哥們兒,要不你倒一下?!边B軍沖那車喊了一嗓子。
“得了我挪吧。”林耀小聲說了一句,回到車里準備打火。
那邊車里人似乎有些不耐煩,又按了一下喇叭。
林耀剛下去一點兒火又竄了上來,推開車門吼了一句:“不開了!你丫有種再撞一下!撞開了您就走!”
那車車窗關上了,車慢慢開始往回倒,兩輛車啃一塊兒腦袋和屁股蹭著發(fā)出痛苦呻吟,總算是分開了。
林耀坐回車里之后酒勁過去了不少,想想覺得這事兒自己是有點兒太不講道理,于是又下了車想跟人道個歉。
沒等他站穩(wěn),那輛突然一腳油門踩了下去,方向盤一打,一點兒沒猶豫地直接撞了小夏利車屁股上。
這邊還沒反應過來,那車又往后倒了倒,林耀和連軍目瞪口呆注目禮下開走了。
“嘿我就操了!”林耀酒全醒了,憋了半天才說出了一句話,“丫真撞啊!”
“牛逼啊我操……”連軍旁邊補充了一句。
林耀愣了一會兒,繞到車后檢查自己車被撞成什么樣了,看了幾眼突然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他轉(zhuǎn)過頭看著連軍:“軍兒,看清車牌了嗎?”
“好像是什么444?!边B軍皺著眉想了一會兒。
“……那是輛什么車?”
“切諾基啊你沒看出來啊,你不是還心心念念要買輛切諾基撞你爹卡宴么?!?br/>
“啊……”林耀撲到車上,車頂拍了兩下,“不能這么巧吧!”
“怎么了?認識?”
“不認識,但可能是我們公司客戶,”林耀拍了一手灰,修車時候該洗洗車了,“算了,不管了,我打車回去,你上去吧,車就扔這兒了?!?br/>
“怎么了?關澤你怎么不說話?”耳機里傳出寧娟聲音。
關澤這才想起來電話一直沒掛斷,他清了清嗓子:“沒事,車蹭了一下。”
“???你沒事吧!”寧娟聲音馬上變得很緊張。
“沒事兒,”關澤今天跟客戶談事兒談得有點兒郁悶,要擱平時,他絕對不會吃錯了藥沒事找事地去撞一下小夏利,“剛你說寧叔怎么了?老咳嗽?”
“沒有大問題,這段時間這邊冷嘛,估計受涼了,”寧娟笑了笑,“我爸就是說現(xiàn)離得遠,老見不著你有點想。”
“我明天給他打個電話吧,你腿怎么樣。”
“老樣子,變天時候有點酸,你不用擔心,這么多年了都好好呢?!?br/>
關澤沒有說話,他一時找不到什么可說,寧娟給他打電話,每回說完這幾句他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你是不是開車?”寧娟問。
“嗯,回家路上?!?br/>
“那你開車吧,我改天再給你打電話?”
“嗯。”關澤應了一聲。
“那……我掛了。”寧娟聲音聽上去有些失落。
“晚安?!标P澤知道她想要聽到是什么,比如沒事繼續(xù)說吧,或者我到家給你電話之類,但他實不想這么說。
回到家時候小區(qū)里已經(jīng)停滿了車,關澤轉(zhuǎn)了兩圈才找到個位置。
下了車他檢查了一下車頭,撞得倒是不太嚴重,保險桿癟了一塊,別位置還湊合,小夏利估計比較慘,車燈可能撞掉了一個。
他鎖上車往家里走,沒看出來,小夏利主人看上去挺斯文個小孩兒,喝了酒氣性這么大,不點都著,點了估計能炸。
關澤洗了個澡,從浴室里出來時候什么也沒穿。
他住18層頂樓,四周就這棟樓高,所以他既不關燈也不拉窗簾,他挺喜歡光著屋里轉(zhuǎn)悠完全不受束縛感覺。
把晾陽臺衣服收拾好之后,關澤覺得有點餓,冰箱里翻了半天只找到半個檸檬,拿出來舔了一下,酸得他一個激靈。
除了這半個檸檬,再也沒有可以填肚子東西,他只好給樓下小區(qū)值班室打了個電話:“你那兒還有泡面嗎?”
“關先生???你又沒吃了?”值班保安立馬聽出了他聲音,樂了,“我這還有個桶面,下來拿吧?!?br/>
“謝了?!?br/>
關澤隨便套了身t恤大褲衩,趿著拖鞋下去值班室,直接值班室里把面泡了,一邊吃面一邊跟保安天南地北地扯了一通,這才慢悠悠地又上樓準備睡覺。
手機響時候,關澤正要關燈上床,響是他私人用那個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個本地陌生號碼。
“您好哪位?”關澤接了電話。
“橫刀?”那邊傳來一個挺清爽男聲,聽上去年紀不大。
關澤愣了愣,有些不確定,游戲里朋友很少給他打電話,今晚有可能這么晚打來電話只有一笑:“一笑?”
“嗯,”那邊應了一聲,“你沒睡覺吧?”
“你是男???”關澤很意外,他一直以為嫣然一笑是個姑娘,比較彪悍姑娘而已,沒想到居然是個大老爺們兒。
“是男,這也不是什么秘密,您消息太不靈通,”那邊人滿不乎地笑了笑,“你要想繼續(xù)叫我姐姐我也沒意見。”
“姐姐,”關澤叫了一聲,說實話他真沒想過一笑是個男人,本來想逗小姑娘話全都作廢了,只好直接開始正題,“打電話給我什么事兒?”
“乖,”那邊樂了,“那只羅剎,我元旦任務得,你說得個變色多不容易,我一個魔族號,打怪又慢,這羅剎是我喂經(jīng)驗丹長大,真挺不容易?!?br/>
“這羅剎數(shù)據(jù)還挺牛,是不容易。”
“開個價賣回給我吧,”那邊頓了頓,“就沖你論壇上逮著我就損一通這事,你也讓我找找平衡行么?”
“你也沒少損我,我還尋思誰家小姑娘嘴這么損,沒成想是個老爺們兒。”關澤笑笑,要說玩這游戲除了pk之外大樂趣,估計就是跟一笑論壇上斗嘴玩。
一笑雖然很囂張,但吵起來時候從來不是單純地罵臟話,連損帶指桑罵槐,有時候不細品都覺不出來是罵人,以前就有腦子不怎么好使被一笑損完了還自認為占了上風一個勁傻樂。
pk也好,斗嘴也好,總得對手跟你實力差不多才有意思,只是一笑居然是個男人,這讓他有點兒失望。
“那成,算扯平,要不這么著,大俠,”那邊人想了想,“你就說怎么樣你才肯賣這只寵給我,我真特別有誠意,我給你打電話時候發(fā)現(xiàn)咱倆一個地方,要不你出來我請你吃飯?!?br/>
關澤咬了咬嘴唇,因為沒想到一笑是個男人,所以他之前準備好話對著一個陌生男人說出來有點搞笑,但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說了出來:“嫁給我吧?!?br/>
“???”林耀正叼著根煙打算上天臺抽,聽了這話差點沒直接摔樓梯上,“您說什么?”
“你號嫁給我,”橫刀語氣相當輕描淡寫,“我號上東西你隨便挑,羅剎你也可以直接拿回去。”
林耀半天沒說出話來,這怎么個意思?
“為什么?”好半天他才問了一句。
“你不是要羅剎么,”橫刀笑了笑,“反正瘋子號也賣了,舍不得三世夫妻名分?”
“沒什么舍不舍得,關鍵你這條件有點忒神奇了。”林耀直接坐了樓梯上,他對于跟橫刀能氣氛平和地打電話并不奇怪,吵來吵去殺來殺去畢竟是游戲里,同城死對頭大多出來吃頓飯回去就殺不起來了,成天嚷嚷著真人pk全都是傻逼。
但是他沒想到橫刀會跟他提這么個要求。
“很神奇么,多好買賣?!?br/>
“是,可您圖什么???”
“我看瘋子不順眼,”橫刀回答得很直白,“你考慮吧,我得睡了,明天要上班?!?br/>
林耀坐樓梯上用五分鐘時間考慮了一下橫刀條件,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這肯定不是看瘋子不順眼這么簡單理由。
一笑和瘋子這兩個號,從霸服那天開始,就是這伙人中堅力量,幫派里所有人都看著這倆號,管林耀對瘋子這個挫貨有很多不滿,但始終維持著表面上和諧,而且瘋子特別能裝大哥范兒。跟他們對著干那些臨時小團伙不斷涌現(xiàn),但分分合合終都挺不過他們,就是因為他和瘋子號始終帶著一個穩(wěn)定強隊。
一旦他和瘋子之間出現(xiàn)什么變動,這伙人必定會跟著出亂子,加上時間長了,總有那么一些人巴不得有點什么鮮事出來解解悶兒……
“你好毒……你好毒……”林耀哼哼了兩聲,橫刀這家伙真狠,直接打算釜底抽薪啊。
而且一開始這小子以為一笑號是個姑娘,這算盤還打挺美,要真按他想法,這一耳光能抽得瘋子再也爬不起來,三世夫妻唱得那么響,后老婆讓仇人給拐跑了。
想到這兒林耀都有點兒想樂。
老媽樓下喊他,每次他喝了酒回來或者是睡覺時間超過了12點,老媽就會精心制作一份什么湯啊水兒讓他補,今天喝了酒,到一點他還沒睡,估計得加量。
“來了,”林耀應了一聲,把煙放回煙盒里跑了下去,“看我多給您面子,領死領這么積極?!?br/>
“大半夜不睡跑上面去干嘛???”老媽遞過來一份不明液體。
“打個電話?!绷忠艘豢跉獗镏?,端著碗不帶喘氣兒灌了下去。
“女孩子?”老媽立馬來了興致。
“男?!绷忠淹肴乩蠇屖掷铮团吕蠇寙栠@些。
“沒意思,大半夜跟個男打電話有什么好玩?!崩蠇尯懿恍嫉啬弥胱唛_了。
林耀嘿嘿笑了兩聲回了自己房間。
其實還挺有意思,本來他看不順眼就是橫刀游戲里拽了巴嘰樣子,打電話時候發(fā)現(xiàn)這人性格跟游戲里不太一樣,挺和氣。
而且這人聲音還不錯。
小夏利林耀手里一直保護得挺好,以他工資和攢錢速度,要想弄輛切諾基還需要頗為壯觀時間。這段時間里,小夏利就是他得力干將,所以他平時開車還是比較仔細,沒想到這么小夏利就被送進了修理廠。
后保險杠掉了一半兒,燈碎了一個,側(cè)面凹進去一塊,估計是切諾基第二次撞。
所以說喝了酒就老實呆著,嘴不能欠。
管非常舍不得,但小夏利還是得修車廠呆幾天,順便把前不知道幾手車主手里劃出各種道子一塊兒噴噴漆什么。
連著兩三天林耀都擠公交上班,看著車上擠滿一手拿著大扇子一手拎著菜大媽,他無比懷念小夏利,雖說咱遮陽效果不好,雖說咱一開空調(diào)就跑不動,但咱至少一人一個座,路上還能聽個小曲兒什么。
把小夏利拿回來那天,林耀跟八輩子沒見著了似車腦袋上連拍了好幾下表示心情愉。
上班時候也格外歡,都忘了買奶茶喝了。
“你車拿回來了?”江一飛跟林耀一塊兒茶水間喝咖啡。
“嗯,順便修整了一下,估計再挺個三五年沒問題?!绷忠雷套痰睾攘艘豢诳Х取?br/>
“喲林耀你撞車了???沒事兒吧?”市場部小姑娘一邊兒煮麥片,聽了這話上上下下打量著他,“怎么能撞了啊,也不小心點兒?!?br/>
“別提了,我那天有點兒抽,倒車跟人家蹭一塊兒了,”林耀拿著杯子回憶,“結(jié)果吧,碰上個神經(jīng)病,我都說我挪車了,他還一個勁兒按喇叭,我一抽,火上來了。”
“然后呢?”江一飛看著他。
“我說有種你再撞一下,”林耀揮了揮手,“是不是特傻逼?”
市場部小姑娘點點頭:“是有點兒傻逼,然后呢?”
“然后人就再撞了一下唄。”林耀又喝了一口咖啡。
江一飛和小姑娘愣了愣,立馬笑得東倒西歪,林耀跟著樂了一會:“笑屁呢你倆?!?br/>
小姑娘一邊笑一邊往他身后掃了一眼,臉上笑容立刻收了一點,迅速用手捂了捂嘴,變得有點不好意思。
林耀背對著茶水間門,看她這樣子,趕緊跟著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就愣住了。
他嘴里那位神經(jīng)病正靠茶水間門框上瞅他呢,眼神對上之后沖他笑了笑。
緊接著市場部小姑娘說了一句:“關總監(jiān)來點麥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