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為這事兒鬧大了,副總導演居然忘記了這是大庭廣眾之下,這是還在錄制的節(jié)目現(xiàn)場,直接吼了出來。
在場很多人都直接聽到了。
觀眾還好,他們這次原本就有私心,所謂的觀眾不過是公司里的職員們和部分群演,為了不外泄內(nèi)容,來之前還一個個檢查過了,不準帶手機。
可是導師們呢。他們面色一個個都不算好。尤其是貝宇和周媚,他們只知道是直播出去了,卻不知道從哪里開始的,誰知道盛明煦的助理什么時候找的導演啊。
貝宇是老江湖,自然知道自己那點善心,在節(jié)目組的映襯下,就跟兩邊商量好下套似的,看起來肯定特別明顯?,F(xiàn)在網(wǎng)絡(luò)這么厲害,掐三觀又掐得厲害,外加盛明煦的老板景軍原本就是個厲害角色,他不用想就知道,這次要是真播出去了,可是要晚節(jié)不保。
至于周媚則是后怕,前面那個可以說是她傻,被帶節(jié)奏給人家當槍使。可后面要不是助理的連環(huán)催命短信,她可就真八卦了。要是直播的話,粉得掉多少啊。要不是不知道錄像機還開著嗎?她真想拍拍小心臟,嚇死了。
其他兩位沒說話,倒是沒什么反應(yīng)。
然后便是臺上,劉明和趙曉芳一臉茫然,顯然這兩人根本不知道所謂的直播是怎么回事。他們就是沒想到,盛明煦居然這么厲害,都這份上了,他罵了一通人還走了,跟那群人說的一點都不一樣,心里對認親的事兒就開始打鼓了,趙曉芳就問旁邊的主持人筱瀾,“他走了怎么錄??!”
主持人現(xiàn)在心里也打鼓呢。這事兒之前的確跟她商量過,這個圈子里都是聰明人,她自然知道懟影帝的代價是什么?可是那都是紅了的人才考慮的事兒,她不紅啊,所以這事兒對她是機會,就應(yīng)了下來。畢竟黑紅也是紅,只要紅了就有人請就有錢,要熬著誰知道哪輩子去呢。
她篤定的是節(jié)目是有剪切的,到時候出來撐死就是生恩黨養(yǎng)恩黨對半開,豆花還沒分出甜咸呢,這個肯定也分不出來,只是話題熱而已。
只是,誰能想到直播呢。別人都是半程說話,她可是全程在說話,盛明煦原本就是流量小生,粉絲多的嚇人,如今又成了國際影帝,連演技都肯定了,粉絲數(shù)量暴漲,前兩天他得獎回來粉絲差點把機場包了,這種直播,可以把她用吐沫淹死。
她就也開始后怕了。
聽見趙曉芳問,她半句話都回答不出來,只能眼巴巴地看導演??倢а莸故潜人麄冇蟹秲?,直接讓副總導演接著錄制,他則起身,出去追盛明煦了。
好在副總導演還不傻,留了工作人員纏住盛明煦讓他別走。他到的時候,盛明煦正翹腿坐在門口的沙發(fā)上,悠閑自在,一副全然不知里面已經(jīng)炸鍋了的表情。總導演立刻就過來了,叫了一聲:“影帝啊?!?br/>
盛明煦照舊看他的手機,助理亞寧就擋在了前面。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定沒有什么手機直播之類的。這才問:“呀,這不是潘導嗎?您終于出現(xiàn)了,我剛才找了您半天,還以為你們這里錄節(jié)目不用總導演呢?”
總導演姓潘名瑞,在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氣。不過這會兒他那點名氣就不算什么了,剛剛出來的路上他已經(jīng)看了,官博下面的確是完全爆掉了,都是罵的,什么“SB節(jié)目,SB主持人,SB節(jié)目組,道德綁架不要臉”,什么“赤、裸、裸的道德綁架,哦不,還有惡心的捆綁炒作,人家影帝倒了八輩子霉上你們的節(jié)目”“沒有親子鑒定,你比空口驗尿還厲害,空口驗血緣啊,你怎么不上天?”,什么“這事兒盛明煦一點沒錯,就算那是他親爸媽,沒有證據(jù)前,誰能認。節(jié)目組不商量就來這套,簡直不要臉蹭熱度”,更有“抵制最美聲音,盛明煦說得對,這種沒底線的節(jié)目就不應(yīng)該存在,完全是導向錯誤,教壞人!”這個點贊最多,這一會就上萬了。
他滿頭冷汗,剛剛讓副總導演懟亞寧有多狠,這會兒才過了半小時都不到吧,報應(yīng)就來了。
其實罵的厲害他也不是很怕,只是盛明煦太狠了,他說的話可以句句誅心,做人的底線良心,業(yè)內(nèi)的風氣導向,明明是大家都沒做好,可全劃拉到最美聲音上去了,這每一條都在告訴大眾,他這個節(jié)目是不好的,是不能給人看的,這年頭管得這么嚴,這么一引導,萬一停了呢。
這節(jié)目前期砸了多少錢,要是真聽了,得賠多少啊。是,有那位主說了給撐腰,可問題是,這種事就算有錢,下回他名聲臭了,可沒嘉賓敢上他節(jié)目啊。他還混什么?
他沒辦法只能陪笑道:“剛剛我真不在,否則不能這樣,那小子也是不懂事,等會我讓他給你道歉。您看,我跟影帝聊聊?”
亞寧就守著關(guān)口不放:“聊什么呀!”
潘瑞只能說,“這事兒真是誤會,我們事先也不知道,更沒有道德綁架的意思,當時我不在現(xiàn)場,可能副總導演那邊他們經(jīng)驗還是缺乏,沒有立即叫停。這是我們的工作失誤,是個誤會,您看……”
亞寧一聽就樂了,“呦,潘導,您這一說,可跟您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了?你不怕副總導演找你事兒啊。再說了,我在圈里雖然時間短,可也不是傻子,總導演不發(fā)話,誰敢這么干?還有,別說你們不知道,不知道我且問你,主持人那一套套的詞是怎么來的?她的直播節(jié)目我可看過,跟棒槌似的離了稿子說不出三句話,今天拽的挺溜啊,跟你們家副總導演的話一個字都不差的,他倆雙胞胎嗎?
潘導,您敢做就要敢認,別臉變得這么快,我們家藝人是實打?qū)嵏苫畹娜耍欢@些彎彎繞。我們就知道,你們沒有經(jīng)過溝通就上來兩位老人說要認親,在我們的強烈反對下,還不中止,我們的直播是在害怕你們指鹿為馬的情況下,不得已的行為,完全是為了自保,而且,我們沒有經(jīng)過任何加工,所有直播的內(nèi)容都是完全真實的,我真不知道,既然是你們沒喊停,那么就代表著你們認可這樣的錄制狀態(tài),你現(xiàn)在有什么好聊的?”
潘瑞哪里想到,看起來細細瘦瘦的亞寧說話這么厲害,他一腦門子汗看向后面坐著的盛明煦。盛明煦一副翩翩貴公子的樣子坐在后面,這會兒不看手機了,白細修長的手指正在隨意翻看這邊的公共雜志,一個眼神一個目光都沒有給自己,完全置身事外,好像壓根沒聽見他這邊被損到家了。
這種態(tài)度簡直太明顯了,剛剛你不跟我們聊,現(xiàn)在,你只配聽我的助理訓斥!
潘瑞也四十歲的人了,只覺得一口老血梗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又急又怒,恨不得五臟六腑都焚燒了,可又得忍著好好跟人家說話。
“亞寧……”他叫了一聲,還想再說什么,便瞧見外面進來個高大的男人,正是老板景軍。他以為機會到了,立刻想過去跟景軍說話,卻不料景軍比亞寧還狂呢,亞寧起碼搭個腔,景軍半句話沒說,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只當他透明人,直接問盛明煦,“怎么還不下去,在這兒有什么好坐的?”
盛明煦這才放了雜志,站了起來,“你怎么親自過來了,走吧?!?br/>
潘瑞就知道這事兒聊不了了,眼見他們留不住,只能勸自己還有個指望呢,就是金主啊,金主那意思明白的很,不想讓盛明煦坐大,想打壓他,想必不會放任不管——雖然他也沒底氣,可只能這么想了,他只能道:“我還是那句話,只是錄制事故,希望您能理解?!?br/>
亞寧根接了一句:“這話您給觀眾們說吧。抱歉,失陪?!?br/>
三人一出門,就直接上了景軍的車,司機開車,亞寧坐在副駕駛,盛明煦和景軍就坐在了后排。一坐上車盛明煦才松快下來,再也不是腰桿筆直的模樣,直接癱在了座位上,沖亞寧懶洋洋地說,“把水給我,勁兒用大了嗓子喊劈了。”
亞寧卻不如景軍動作快,只見他直接從后面手扶箱里拿出個保溫杯遞給盛明煦,“喝這個,川貝雪梨湯,來之前剛熬好的,溫度正好。”
盛明煦看他一眼,沒有去接。
景軍也知道這有點太親密了,咳嗽一聲說,“我媽熬了讓我捎給你的。她聽說你最近倒時差,怕你感冒。”
景軍他媽的確很喜歡盛明煦,自稱他的老年顏粉,最喜歡做東西給盛明煦吃。
盛明煦這才接過來,打開聞了聞,說了句好香后,沖著景軍說,“這就不謝你了,幫我謝謝阿姨,真是太及時了?!?br/>
景軍一邊應(yīng)著“你跟我客氣什么”,一邊有些失望地看著盛明煦。最終嘆口氣換了話題,“幕后我找人查了查?!?br/>
盛明煦果然感興趣起來,端著杯子也顧不上喝了,扭頭認真聽。他的眼睛非常漂亮,眼尾上翹,水汪汪的,景軍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這樣看人的時候,總有種脈脈含情的感覺。曾經(jīng)就有合作的女演員說,“演戲的時候他那樣認真看我,我都以為他真愛上我了,結(jié)果都是想多了。”
“公司是樂聚傳媒?!本败姴簧岬鼗伍_了眼,開始說正事,“出品了不少綜藝節(jié)目,各大衛(wèi)視都有,口碑一直不錯。當時也是因為這個,才答應(yīng)讓你去。如果說只為了炒作,雖然是個理由,可并不足夠,他們和各衛(wèi)視合作良好,壓根不需要鬧這出。再說,他們怎么知道你是領(lǐng)養(yǎng)的?還把人找來了,這太奇怪了?”
盛明煦也想不出是誰?他在圈子里年數(shù)不短,雖然他這人私底下懶散嘴毒,可表面上卻是很和煦的,跟合作的人關(guān)系都不錯。這是得罪了誰呢?再說他是抱養(yǎng)的事兒,知道的人原本就不多,得費多大力氣,才能連親生父母都給他找到?這工程不是幾個月能干得了。
要說他認識的人里有這等本事的,恐怕就是那個從未處過的表姐夫陸志峰,想到這他就不由想起連給他打了三遍電話的陸秦,是挺奇怪的,可他們從未來往過,整他干什么?
盛明煦眉頭微皺,將這個念頭撇開,“我找時間回家一趟吧,問問我媽,她說不定知道?!闭矣H生父母,總要從他媽那里找線索吧。
少管所。
陸秦干完了最后一天的活,排著隊往食堂走。
高偉還在深深陷入陸秦喜歡男人這事兒中不可自拔。嘮叨的興趣都少了。陸秦還挺不適應(yīng)的,扭頭看他好幾眼,高偉八成覺得自己這樣挺傷人的,然后湊上去小聲問了一句,“你真沒開玩笑啊?!?br/>
陸秦就問他一句,“我喜歡男的女的,跟咱倆是哥們有關(guān)系嗎?”
高偉一聽也是啊,真沒什么關(guān)系,又不是他倆談戀愛。而且,好像自己管的也有點寬,然后就追上去了:“我就是一時沒適應(yīng)?!?br/>
陸秦本就不在意,拍拍他肩膀。
高偉就回復了常態(tài),接著嘮叨:“你可別忘了先去我家一趟啊,我媽也奇怪,都兩個多月了,怎么還不來。不送東西報個平安也成啊。我這兩天眼皮子老跳,總覺得有事兒,陸秦,你可第一時間去看看。我那妹子長得太漂亮,我心里放不下?!?br/>
陸秦就應(yīng)一聲。
高偉接著再嘮叨,“你說我妹妹出生的時候家里多高興啊,都說雞窩里也生出了金鳳凰??晌椰F(xiàn)在才想明白,還不如她生的一般呢,我們家這樣,又沒錢又沒勢,窮到了根上,住在棚戶區(qū),周邊都是小混混,想護著她太難了。哎,也是我這個當哥哥的沒本事。我當時怎么就失手了呢?!?br/>
大概是陸秦要出去了,他也有了盼頭,這話一路上除了唱歌那五分鐘就沒停,別人不敢惹他,就這么一路說到了食堂里。結(jié)果一進去又是震耳欲聾的電視聲,高偉就扭著脖子往電視上看,就一眼就驚了,拍著陸秦肩膀說,“哎哎你舅舅!”
新聞比盛明煦想得還要快,這才晚上就上了娛樂新聞了。畫面里正是盛明煦怒斥他們沒良心那段,畫面是從側(cè)面拍過去的,里面的男人俊美無雙,卻又憤怒至極,雖然不能正面感受,可任誰都能感覺到氣勢驚人。
高偉忍不住來了句,“我的天,他這么厲害啊,我看他不接你電話都是客氣了,他都沒稀得罵你。”
一旁陸秦站那兒就走不動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盛明煦的臉,許久才來了句,“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