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那幾個不聽命的六人，李景玉從自己營房抱出了席被走到一營一處帳篷內(nèi)。小小不到十五平米的帳篷睡了二十個士兵，李景玉走到帳篷門邊的角落鋪開席子就地睡下。跟在他身后的丁豹一臉吃驚不可思議小聲勸道：“李長官，其他長官都是說說就行咯。你還真和這些大頭兵同吃同睡啊?！?br/>
    “小四川，你是什么職務(wù)什么職責(zé)？”李景玉口氣不善的問道

    “報告，我是長官的副官。負(fù)責(zé)時刻跟隨長官身邊、傳達(dá)命令。”丁豹正了正歪斜的軍帽立正回答道。

    “那好，我這邊角落留給你。現(xiàn)在是熄燈時間。”李景玉向旁邊挪了挪讓開剛好一人躺下的縫隙。

    一營一連三班的士兵并沒有睡著，悄悄睜開眼角打量著這兩個不速之客。礙于官威不敢發(fā)出一點(diǎn)響動，聽到李景玉玩笑的語氣。身旁那個山東大胡子壯著膽子撐起身子出聲道：“長官你朝里面擠一擠吧，晚上下雨門口會被淋到的?！?br/>
    另外一個陜西兵調(diào)笑道：“長官別聽他的，他晚上睡覺鼾聲跟打雷一樣。額好多次都被他嚇醒了?！?br/>
    李景玉透過微弱的月光看到一張長質(zhì)樸的笑臉，也開玩笑地說：“打呼好，證明大胡子身體好。我就喜歡這樣的兵。”

    士兵們聽到他的話也不再拘謹(jǐn)了，七嘴八舌的問道：“長官，萬一rì本打過來了。我們怎么辦？聽說rì本人都是身高八尺聲若洪鐘。”

    “放屁，俺遇到的rì本矮戳子都沒超過一米六的拿著比他們還高的刺刀。如果不是韓長官跑了，青島怎么會丟?！贝蠛右荒槕崙嵉臓庌q著。

    “rì本人拿的是三八大蓋，槍身直徑一米三。jīng準(zhǔn)度和shè擊距離都要超過我們手上的中正步槍，他們裝上刺刀后槍身長度超過一米四彌補(bǔ)了拼刺刀時身高的不足?！崩罹坝衲托牡臑樗麄冎v解著。

    “因?yàn)閞ì本人全民練習(xí)劍道，他們拼刺刀的實(shí)力和對人體要害的了解都遠(yuǎn)遠(yuǎn)超過我們。”

    “長官，小rì本拼刺刀時要退子彈，是不是那啥武士道jīng神？”大胡子回憶著同rì本交戰(zhàn)的經(jīng)過，問出心里的疑惑。

    “狗屁武士道，這是rì本陸軍āo典規(guī)定的。因?yàn)樗麄冎剖饺舜笊w穿透力極強(qiáng)近身肉搏時容易傷及自己人，所以他們硬xìng規(guī)定必須退出子彈?！崩罹坝駴]有絲毫睡意，他喜歡這樣同別人交流的感覺。

    對于睡在身旁的李景玉，這些士兵第一次感覺到他和自己一樣也是愛講粗話、喜歡嘮嗑的大頭兵。

    陜西兵李大民看著他們聊天也忍不住插話：“長官，你老家哪里的?。俊?br/>
    “湖南湘潭。那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我現(xiàn)在都還能回憶起湖南辣子的味道?！崩罹坝裆眢w殘留的本能回憶起那火紅的辛辣忍不住感慨道

    “長官的官話說的真好，等打完仗。你到秦嶺額請你吃陜西最有名的羊肉泡饃，一口咬下全是油膩膩的湯汁保準(zhǔn)長官吃了上頓想下頓?！标兾鞅院勒f起家鄉(xiāng)特產(chǎn)。

    在一旁裝睡的丁豹也忍不住插進(jìn)來了“你們陜西羊肉泡饃，做工就是一個粗糙。說到好吃當(dāng)然是我們川菜，長官是湖南人和我們四川人都喜歡吃辣。上次還救了我一命，長官抗戰(zhàn)結(jié)束后一定來我們四川啊，我老漢老媽一定會好好感謝你的?！?br/>
    “四川菜除了麻辣有什么好吃的？我們山東煎餅卷大蔥那滋味就是一個豪氣。知道武松不？就是俺們山東漢子，過景陽岡時一口氣干了三大碗吃了滿滿一桌的煎餅卷大蔥才敢打老虎?！?br/>
    山東漢子大胡子也不服輸?shù)娜氯碌?br/>
    “啥子哦？你們一個個連川菜都沒吃過知道啥子是人間美味嗎？豆腐腦和麻婆豆腐保管你吃的連舌頭都吞下?！毙∷拇ǘ”呎f邊吞咽著口水。

    陜西兵李大民撅起嘴巴嗤笑道：“小四川，你么吃過羊肉泡饃才會覺得川菜多么了不起。額們陜西羊肉泡饃可是從老秦人一輩傳下來的千年美食?！?br/>
    李景玉看著他們爭論的面紅耳赤溫聲勸解道：“好了，我最大愿望就是抗戰(zhàn)結(jié)束后能在我們神州大地好好走一遍看看這壯麗的山河，你們說的我都會仔細(xì)品嘗一遍的?！?br/>
    山東大漢有些靦腆的說：“長官你長得這么這么好看，有媳婦不？”

    “你要給我說媒??？我有個未婚妻了?！崩罹坝褚采埔獾恼{(diào)笑著他

    “大胡子，就你的長相。你的妹子能見人嗎？”陜西兵李大民和大胡子是老戰(zhàn)友關(guān)系很鐵所以起哄道。

    “別亂說，俺在老家有個媳婦上次來信給俺生了個大胖小子。這次rì本人打到城頭，不知道俺們這些個人有幾個能活著回家的。所以俺想問問長官，我們能贏rì本人嗎？”大胡子說出的沉重話題讓這個熱鬧的帳篷內(nèi)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李景玉起身盤腿正襟危坐嚴(yán)肅地說：“我可以保證的是在我倒下前絕不會丟下任何一人，我們死也會死在一起?！?br/>
    “李長官你還沒結(jié)婚的都不怕，額們泥腿子怕個甚？對了，小四川你結(jié)婚了沒有？”陜西兵李大民那張瘦猴一樣的長臉曬笑道。

    丁豹有些挪開臉青澀地?fù)u搖頭。旁邊的大頭兵們立刻起哄嘲笑道。

    李景玉拍拍他的手背：“等抗戰(zhàn)結(jié)束后，你成了抗rì英雄。我給你介紹一個南京城大家閨秀?！?br/>
    丁豹激動的小臉通紅：“長官，你不要哄我啊。我大字不識一個，那些官家小姐看得起我媽？”

    “你不要妄自菲薄了，等戰(zhàn)爭結(jié)束。你們一個個都成了抗rì功臣，到時候會有許多大媳婦小姑娘仰慕你們的?！崩罹坝褡孕诺恼f道，是啊他們能活下來就是世人仰慕的英雄，如果不幸也會成為國人哀嘆的烈士。

    此時此刻他就是一名活生生的華夏人，因?yàn)樗纳砼远际窃?jīng)那些鮮活的華夏英靈。

    “長官，俺們信你。你是第一個這么和氣同俺們說話的軍官還和俺們睡在一起，俺們相信你不會丟下俺們的。能和你死在一個陣地，俺的爹娘也會自豪的。”大胡子露出豪爽笑臉。

    丁豹倦縮著在被子里盯著燈光下那個高大的身影，他們的即將要面對的絕境也不再是那樣可怕。

    第二天李景玉聽著集合號響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看見丁豹正在用手帕仔仔細(xì)細(xì)的擦拭著他的皮靴。

    他不悅的開口道：“丁豹，我要的是副官不是找鞋匠，為什么不早點(diǎn)叫醒我讓他們看見我衣衫不整的起床多沒面子?！?br/>
    “長官，我老漢說了皮鞋要擦的程亮出門人的jīng氣神都不一樣?！倍”匀粵]有停止手上的活計，最后還掀起衣角來擦了擦皮靴上的鞋油。

    李景玉皺著眉頭“你識字識得怎么樣了？找你來一年了大部分件還是我一個人看的?！?br/>
    “托你老人家的福，我已經(jīng)可以給我老漢老媽寫信咯。長官擦完了，程光瓦亮的你穿上絕對整個人都煥然一新?！倍”弥稚系难プ拥靡獾撵乓?。

    李景玉晃眼看到了他腳上的草鞋，生氣的說：“丁豹，你的軍靴呢？”

    “長官，我們川軍都是穿草鞋的。透氣舒服，我都習(xí)慣了?！倍”е嵛岬男÷暬卮?。

    陜西兵李大民翻出他放在床頭的帆布行軍包里面靜靜躺著一雙嶄新的皮靴“丁豹呀，丁豹你可比額這個老摳，還摳門啊。你又不是大頭兵干嘛放著新軍靴不穿啊多浪費(fèi)啊。”

    丁豹抱著那雙軍靴緊咬著下嘴唇身子打著擺子不肯開口。

    李景玉把他叫到外面沒有人的僻靜處，溫聲的說：“說吧，到底什么原因？我們是zhōngyāng軍，不是川軍。你是我的副官，戰(zhàn)場上踩到彈片之類的怎么辦？忘了軍規(guī)了嗎？”

    丁豹瘦小的身體仍然在哆嗦，臉上流滿的淚水哽咽道：“長官，我老漢是個鞋匠擦了一輩子皮鞋，老了都沒有一雙新的。這雙皮鞋這么漂亮我舍不得穿，我想等到打完仗帶回老家給他。我小時候一直希望給別人擦鞋的老漢也能神氣一盤，哪怕一次也好……”

    李景玉仍給他一張白sè手絹：“行了，大男人別哭哭啼啼跟個小媳婦一樣。去軍需處告訴他們我的皮靴丟了再領(lǐng)一雙，尺碼你自己知道?！?br/>
    說完李景玉頭也不回的走了，丁豹抱著那雙從軍需處剛領(lǐng)回的嶄新牛皮軍官靴在訓(xùn)練場的角落里哭的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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