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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裴夜走的時候那一副冷峻的臉色,易傾南一個早上都是忐忑不安的,實在想不通自己又有哪里惹惱他了,這個裴美人,也太喜怒無常了吧?

    有句話說得真好,距離產(chǎn)生美,以前在府里就是遠(yuǎn)遠(yuǎn)瞥見,根本沒機會近身接觸,才會覺得他威風(fēng)凜凜,英武神圣;如今經(jīng)常見面,還要侍候吃喝拉撒睡,什么都看得清楚明白,他的外表是長得好,龍章鳳姿,俊美無儔,可這脾氣也不小,經(jīng)常莫名其妙發(fā)火生氣,她都領(lǐng)教了好多回了不是?

    哼,這典型的大男子主義,往后那沈府大小姐可有得受的!

    易傾南這樣一想,心里舒坦了不少,那點不該有的遐思也跟著又淡了幾分,疊好被服,又開始

    易傾南在小廚房里待了半晌,左等右等沒等來大廚房那邊送來的食材,倒是覺得奇怪,飛鶴園和清波園都是主子居所,這兩地方的用度都是每日最早備好送達的,今日卻是怎么了,難道府外的菜農(nóng)屠子們都罷工了?

    將軍主子不在,園子里也沒什么事,裴寶神神秘秘地一早不知去了哪里,她也閑得沒事,索性自己去大廚房找周許氏問問,是好是歹總該有個回話吧。

    沒等她出園去尋,周許氏已經(jīng)自己找上門來,迎面就是一句,“今天的菜還要等會才能送過來,我怕你等得著急,就先過來打個招呼。”

    見她說完就要走,一副急急匆匆的模樣,易傾南趕緊陪著笑臉跟上去,“嬸子剛來怎么就要走,坐下說說話不好么,我這就給嬸子倒水去。”

    易傾南其實就是想跟她聊聊,了解點府里最近發(fā)生的事,這飛鶴園里都是些大男人,個個沉默寡言的,裴寶又不喜歡她出園走動,一天到晚不是在自己寢室,就是將軍寢室,要不就是小廚房,這三點一線的生活,說實話真有點單調(diào),她感覺自己消息太閉塞了,園外的事什么都不知道,這可是大大的不好。

    俗話說得好,居安思危,別以為如今日子過得安逸,就忘了過去經(jīng)歷過的危難,這點覺悟她還是有的,尤其在這將軍府里,上上下下一個個都跟人精似的,心眼多著呢,誰知道哪天就冒出來刺你一下。

    比如那大管家鄭直,之前她辦生日宴的想法,就是被他的話給煽動挑起的,可他那時就是和黃芩章峰說話,被她暗地里聽到,并不是他直接對她授意下令,也沒證據(jù)證實是他有意陷害,這個啞巴虧,她是吃定了。

    再比如清波園的老夫人,這些日子待在園里不出門,據(jù)說夜以繼日抄寫經(jīng)書,念誦經(jīng)文,為將軍主子祈福,安靜得近乎詭異了,對外界的說法是養(yǎng)病,可養(yǎng)病也養(yǎng)不了一輩子啊,只怕沒幾日就會重新開園了,到時候可有她的好果子吃。

    聽周許氏又拿翠丫和自己來開刷,易傾南只是笑笑,等她嘮叨完了,才不經(jīng)意問道:“今天府里是有什么事嗎,送菜的事都給耽誤了?”

    周許氏道:“是啊,大管家吩咐說就這一兩日那皇子殿下要回府來,得專門給他準(zhǔn)備些食材,這才晚了點?!?br/>
    易傾南聽得點頭,將軍主子不是也說了嗎,夷陵皇子和康親王一行應(yīng)該就是今天回京,照理說將軍主子應(yīng)該設(shè)宴為其二人接風(fēng)才是,可他又答應(yīng)自己會回園子吃飯,這不自相矛盾嗎?

    “還有啊,你們園子的裴管事今天一早又專門過來交代了事情,新添了不少那方面的食材,都是要現(xiàn)準(zhǔn)備的,這一來二去的,可不耽誤時辰?”周許氏想起裴寶送來的單子上的食材名稱,臉色微紅,忍不住想打趣兩句,“呵呵,依我看哪,府里過不了多久怕是要有喜事了?!?br/>
    她見易傾南懵懵懂懂的模樣,卻是醒悟過來,笑道:“瞧我,跟你說這些干嘛,你還小,也不懂這些,等以后年歲大點就知道了?!?br/>
    易傾南也沒多想,不是說秋季進補嗎,這些高門大院的人家應(yīng)該更注重養(yǎng)生之道,初秋就開始準(zhǔn)備了,那好,到時候她就做多些湯羹粥品之類,把飛鶴園的男人們都養(yǎng)得膘肥體壯,白白胖胖的,看誰還敢說她工作做得不稱職!

    兩人隨便又說了幾句,周許氏惦記廚房里的事務(wù),匆匆走了,等她離開沒多久,姍姍來遲的食材也終于送到了。

    易傾南粗略一看,也還是尋常的肉類、蔬菜和調(diào)料,肉是雞肉和豬肉,蔬菜有白菜、韭菜、土豆和茄子,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只多了些新鮮的河蝦,另外還有些如核桃松子白果之類的堅果,她暗忖,也許裴寶覺得將軍主子日理萬機太辛苦,想給他加強營養(yǎng)補補腦吧。

    到中午的時候,裴寶還是沒回來,飛鶴園里就剩下她和三名七星衛(wèi),天璇、天璣和玉衡,自從園里自己開伙,他們也不去大廚房里,快到午時就很自覺守在小廚房外,等易傾南做好了吹聲口哨,都齊齊進來,圍坐一桌,沉默著吃完就起身離開。

    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屬下,對于這樣的性格,易傾南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偶爾還在桌上講個笑話什么的,其他人都面無表情自顧自地吃,就她一個人說得眉飛色舞,呵呵直樂。

    她也沒覺得自己是在浪費表情,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她可不想被這些悶葫蘆們同化,唯一的法子就是把他們好好改造,變成正常人,至于裴夜,她暫時還沒那膽子,不提也罷。

    飯后是午休時間,七星衛(wèi)們都回自家寢室去了,易傾南把小廚房收拾好,想著也回寢室歇歇,可是走到裴夜寢室門口,腳下卻不由自主拐了個彎,自然而然就進去了。

    屋子一早就打掃過了,到處都干干凈凈的,也沒什么活計可做,易傾南在外屋轉(zhuǎn)了轉(zhuǎn),鬼使神差進了內(nèi)室。

    黃梨木的雕花大床上被蓋疊得方方正正,保持著她早上收拾后的景象,枕邊的布老虎依然在原處好端端立著,經(jīng)歷了歲月的磨礪,卻依舊色澤艷美,憨態(tài)可掬。

    沒人知道她偷偷拿走了那只丑丑的布老虎,裴寶眼里只有這高檔品,哪會在意她那地攤貨,裴夜每天那么忙碌,就更不會察覺到了。

    易傾南不否認(rèn)自己心里還是有那么一點別扭,有那么點不舒服,雖然那布老虎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江玉涵的做工,但創(chuàng)意是她的,心意也是她的啊,被人忽視的感覺可真不好!

    撇撇嘴,她轉(zhuǎn)了個身,面向墻邊的一長排立柜,這些柜子平日里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無從得見,日常打掃都是她在做,裴寶在旁監(jiān)督,礙于背后有雙眼睛盯著,一直沒辦法下手,此時難得有獨處的機會,易傾南瞅瞅四下沒人,當(dāng)機立斷逐一打開,飛速查看起來。

    進府已經(jīng)有好些日子了,算算時間,莫老頭也應(yīng)該甩掉了那些黑衣人,就快來上京找她了,要是知道她還沒拿回那圣焰令,還不知會怎么責(zé)罵她呢!

    令牌啊令牌,要是連這柜子里都沒有,又會在哪里呢?

    易傾南一格一格找下去,待找到最后一格,柜門打開,露出個大大的紅木箱,箱子上卻上了把銅鎖,她心頭一動,比劃著虎頭的大小,覺得還挺相符,小手剛摸上那箱蓋,就聽得背后一聲——

    “易小五,你在做什么?!”

    是裴寶!

    易傾南嚇得差點跳起來,手撫著胸口,大口呼氣,慢慢轉(zhuǎn)身過來,好在她早有準(zhǔn)備,小嘴一扁,嗔怒道:“裴寶哥,你干嘛嚇我???”

    裴寶一臉嚴(yán)肅看著她,“我嚇你?哼,你才在嚇我呢,你老實交代,中午一個人悄悄跑將軍房里來做什么?”幸好他回來的時候正遇上夷陵皇子一行,所以才過來主子房間取物,要不然還不知道這小家丁暗地里搞這小動作,鬼鬼祟祟的,難道是要偷東西?

    易傾南面色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衣袖一抖,手里捏著塊抹布,甚是無辜地道:“早上我打掃得急,就只是弄了弄地面,柜面臺面都沒怎么擦,只好在午休的時候來補做了。”

    裴寶聽她說得有理,想了想又問:“那你打開柜子做甚,不是叫你不經(jīng)允許不準(zhǔn)動將軍的東西嗎?”

    易傾南聳聳肩,攤手道:“我沒打開啊,我正在擦呢,不知怎么的它自己就開了,怕是年久失修,軸有點失靈了呢?!?br/>
    論說謊辯論,裴寶哪是她的對手,三句兩句就敗下陣來,揮揮手道:“好了,這次是意外,下回你可記住了,不經(jīng)允許,千萬別動將軍的任何東西,否則定會重罰!”

    易傾南連連點頭,“是,我記住了?!?br/>
    裴寶朝她上下打量一下,又道:“對了,我今日特意去大廚房說了,今后那邊送的食材會有些變化,你都看到了,會不會做?”

    “看到了,裴寶哥放心,我都準(zhǔn)備好了,會給將軍好好補一補的?!币變A南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真心實意,就在剛才,她突然有了個新的想法,趁著在將軍府這么好的平臺和機會,她可以好好鉆研下廚藝,以后就攢錢開個小飯館,自己開門做生意,說不定還是條發(fā)家致富之路呢!

    裴寶聽著她的回答,還是挺滿意的,看小家丁干勁十足的模樣,自己興許是錯怪了他,他還那么小,可能真沒這心思,不過將軍主子老大不小的了,萬一產(chǎn)生點什么別的念頭也不行啊,必須趁早斬斷,自己就來做這壞人吧。

    想到這里,裴寶哼了一聲,道:“你好自為之。”說罷三步并作兩步,走去裴夜的書案前,輕車熟路打開旁邊的書柜,從中取出個小瓷瓶來。

    易傾南在旁看得真切,也沒敢發(fā)問,心里卻在嘀咕,還叫自己不要亂動主子的東西,他還不是一樣,拿得可真順手啊,擺明了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嘛。

    裴寶取了藥瓶正要退出,見小家丁還直直望著自己,沒好氣道:“還愣在這里做什么,跟我去晴朗居幫忙啊,你小子待在園子里還不知道,外面出大事了!”

    易傾南聽得一怔,早上還跟周許氏聊過,沒聽說什么新聞八卦啊,“什么事?。俊?br/>
    “夷陵皇子打獵的時候被冷箭射中,受了重傷,都是被抬回來的,這不,我就是來取將軍房里的金創(chuàng)藥呢!”

    “真的?”易傾南張大了嘴,不是吧,那赫連祺生得牛高馬大,兩根手指就把沈二少給拎起來了,本事挺厲害的啊,怎么會這樣不堪一擊?

    “當(dāng)然是真的——”裴寶邊說邊是嘆氣,面色極其難看,“要是皇子殿下有個什么事,這整個府里的人都是吃不了兜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