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老樹妖
這突發(fā)的一幕讓老狗和馮幼竹都是一驚，艾笑從沒有修煉過，即使手上有一把短刀和連裝弩，面對那七八只火猴子，他的短刀和連裝弩也不可能有什么用處。
而他們二人已被形成火圈的火猴子死死拖住，一時半會兒怕是難以脫身去救艾笑。
躲在不遠處的林老板深知崖頭出現(xiàn)的這些火精靈皆是地精的奴仆，地精感知到艾笑體內的神變訣真元，想要將之吞食，便號令火猴子來捉艾笑。
林老板原想，老狗和馮幼竹完全可以對付火猴子，待他們擊退火猴子，地精必定就會現(xiàn)身，他只要做好準備，靜待地精出現(xiàn)便可，哪里想到這些火猴子竟是這般狡猾，崖頭的奇突變故，就連他也是始料未及。
但他萬萬不能容許火猴子劫走艾笑，為了今日，他苦心經(jīng)營了許久，絕對不能功虧一簣。
七八只火猴子撲向樹林的下一瞬，林老板長身而起，向樹林里急掠過去。
隱在更遠處的擺渡漢子眼見艾笑處境危急，卻苦于距離過遠，根本來不及救援，當此危急時刻，他反倒希望那在他眼里看來必定不是好人的老匹夫的速度足夠快，能夠趕在火猴子之前到達艾笑身前，不論這老匹夫對艾笑懷有何種叵測之心，但艾笑落在他手里，一時還不至于有什么危險。
林老板確實快，身形拖起一道殘影，眨眼就到了林邊。
他這么快，卻還是慢了一步。
一縷來自靈域的靈識如風而至，穿林打葉，進入密林。
隨即便有一條長長的樹枝倏然自密林中飛出，軟軟的枝條在艾笑腰間一卷，然后迅速退縮。
縮進密林，消失于密林的無邊暗夜里。
這靈活如手臂的枝條，帶著艾笑進入密林，避開火猴子的撲襲，之后忽又迅速伸長。
似乎可以無限延伸都枝條自巖漿洪流上空跨過，又把艾笑送進了靈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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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向艾笑的火猴子連同在崖頭包圍老狗和馮幼竹的那一群火猴子，看到艾笑進了靈域，似乎立刻失去了斗志，彼此“吱吱喳喳”一陣叫嚷，紛紛后退，躥下山崖，重又回到巖漿的火焰里。
它們在飛揚的烈焰里向靈域里觀望著，仿佛對艾笑充滿不舍，卻又不敢進入靈域去追趕他，就好像靈域里存在著某種令它們極其畏懼的神秘力量。
艾笑整個人被急速地拉過來拋過去，折騰的頭暈眼花，及至身形落穩(wěn)，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堵漆黑的墻壁。
漆黑的墻壁前，站著一個少年。
這少年有一張硬線條的臉頰，整個人沉默如夜，冰冷如刀。
但在看到艾笑的一刻，他幽綠的眼眸里露出了一絲不易見到的暖意。
艾笑確信自己沒有見過這少年，可偏偏又覺得這少年并不陌生，尤其對方身上那種安靜、以及那雙深如寒潭的幽綠眼眸。他笑了:“你果然在這里？！”
“送你進來的老樹妖，是我父王生前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少年說了這么一句，目光重又轉向了前面那如同墻壁一樣的漆黑。
他不善于表達感情，也不習慣與人做目光的觸碰。
不錯，這少年便是通靈之后，已可化作人身的小風狼。
艾笑和小風狼一起看著眼前漆黑的墻壁，問道:“鬼打墻？”
“風媚子的障眼法，”小風狼答道:“與鬼打墻類似！”
風媚子是一種靈域里的一種小精魅，它靈力有限，但是心性極其貪婪，只要是它遇到的東西，它就認為應該完全歸屬于它，再不愿有別人靠近——它想必是要獨霸這片靈域，所以就用迷幻術來障進入靈域者的眼。
這種迷幻術其實很低級，就像人族世界經(jīng)常發(fā)生的‘鬼打墻’一樣。
所謂的“鬼打墻”，無非就是某某人走夜路，走著走著眼前的路忽然就斷了——明明是經(jīng)常走的原本很熟悉的路，就那么“斷了”，以至于讓走路的人產(chǎn)生出一種到了世界盡頭的恐怖感覺。
又或者，走夜路的人面前會忽然出現(xiàn)一片詭異的漆黑，就像一堵墻一樣擋在路上，讓人不敢繼續(xù)前行。
“鬼打墻”聽著很嚇人，然而卻也沒聽說過有哪個走夜路的人在“鬼打墻”前喪命。
據(jù)說:遇到“鬼打墻”千萬不要慌張，只要靜靜坐下來，耐心等待天亮就好，只要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照下來，“鬼打墻”就會退去的。
“鬼打墻”只不過就是陰氣所凝，根本見不得天光。
再有一種對付“鬼打墻”的辦法，就是中指血。
如果遇上“鬼打墻”，只要咬破中指，把指尖的血向它甩過去，便可以解決。
中指血，是人身上陽氣最旺的血，“鬼打墻”承受不了旺盛的陽氣，只要沾上一點，就會崩潰。
小風狼當然不具有萬物之靈的人類那樣陽氣充沛的指血，所以它只有等，等黎明的陽光照破風媚子的迷幻術。
現(xiàn)在，他不用再等了。
這如同幕墻一般的無邊漆黑之前，已經(jīng)有了一個人類。
艾笑毫不猶豫地咬破中指，一縷指血，像一支羽箭，飛向那似乎不可逾越的黑暗。
不知自何處傳來“吱”的一聲細細的驚叫，無邊黑暗頓時消失無蹤，前方，靈域那無盡的光華重新進入視野。
小風狼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艾笑也沒有感覺歡喜。
因為他知道，老樹妖既然能將他送進靈域，自然也能把老狗和馮幼竹送過來。
可直到此刻，無論是老樹妖還是馮幼竹與老狗，都沒有任何動靜。
這只有一種可能——老樹妖遇到了某種危險。
小風狼堅定的相信老樹妖是個靠得住的朋友。它們建立友誼是在小風狼生命里的第一個秋天，老樹妖的果子正次第成熟，它每天成熟的果子里，最大最甜的總是會留給小風狼。
小風狼這次找到它，它的果子早已經(jīng)沒有了，但它用自己的果子釀了酒，它把甜甜的琉璃果子酒遞給小風狼:“我聽說了你父王的事，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小風狼把酒一飲而盡。
老樹妖很高興:“喝了這酒，我們這對忘年交就是生死之交——你回來找我，一定有事要我?guī)兔ΓM管說吧！”
老樹妖就是這樣一位重情義的朋友。
這位朋友否還安好？
他和艾笑都無法確定。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必須堅定前行。
否則，所有花費的心血，所有的犧牲，都將失去意義。
他們躲避那些著充滿殺機的銳利光芒，一路小心前行，往遠處一片柔和的淡藍色光輝走去，小風狼說，那是治愈靈晶，那些靈晶應該可以治好艾笑母親的病，所以它要先帶艾笑去收集治愈靈晶。
不過，想要拿到治愈靈晶似乎并不太容易——月光下，靈晶交互的光華里，忽然飛起無數(shù)發(fā)絲。
開始是淡淡的幾絲幾縷，忽然之間就在艾笑和小風狼眼前彌漫起來。
起伏飄飛的發(fā)絲，將他們的視線切割得細碎、凌亂。
“有人將前面的區(qū)域封禁為禁地了！”小風狼望著眼前這些詭異的發(fā)絲，不期然地停住了腳步。
“禁地？”
“禁地的意思就是有人類或是妖族正在前面活動，不愿被人打擾！”
艾笑明白了。
對于修煉和修煉界他知之甚少，但眼前這些飛動的發(fā)絲所代表的強大力量，就算瞎子也能看得出來。
只不知，對方究竟是什么來歷，意欲何為？
*********
林老板見艾笑被一條樹枝卷走，生怕自己的計劃出現(xiàn)閃失，于是追著樹枝也進了密林。
老樹妖已經(jīng)修行千年，見過了無數(shù)的善與惡，它在林老板身外波動的氣息中感覺到一種貪欲的惡，所以他把艾笑送進靈域后，就迅速隱沒了蹤影。
畢竟它的修行走的只是長生一途，攻擊術方面并不擅長，萬一身前這個老頭子找起它晦氣，它的千年枝干恐怕不夠對方毀的。
林老板卻如何肯放他走？
他手指在眉心一點，便有一道靈識如風激蕩。
靈識落處，林老板一刀揮出。
“慢來，”老樹妖被迫現(xiàn)出身形，枝條像手臂般急急搖擺，說道:“慢來慢來，我這老枝老干可當不起你的刀鋒，閣下要我怎樣，我都依閣下就是！”
林老板收住刀勢:“你方才是怎樣把那小子送進靈域的，就怎樣把我也送過去，我便保證不為難你！”
“閣下似乎對那小伙子心懷不軌，”老樹妖為難說道:“可那小伙子是我一位小朋友的好朋友，你讓我出賣朋友，這還不算為難我？”
林老板眼里寒光一閃，刀鋒的寒芒跳了一跳:“你認為你這一身枝干能受得下我?guī)椎叮俊?br/>
“慢來慢來，”老樹妖的枝條再次擺動:“我都聽你的就是了！”
它這么說著，緩緩伸出一根枝條，去纏林老板的腰。
而在樹林的泥土里，它的數(shù)條根脈在它與林老板對話拖延之間，已經(jīng)悄悄延伸到十幾里外。
樹木這種植物，樹冠有多大，根脈蔓延的就有多遠，老樹妖的枝條已經(jīng)做到可以無限延伸，根脈自然同樣也可以。
看著老樹妖伸過來的枝條，林老板又冷冷說道:“希望你是真的聽話，如果你膽敢有詐，我的刀就把你斬為木屑！”
老樹妖將伸展過去的枝條停住:“唉，你又要我送你，又不信任我，說來說去，還是讓我為難……”
說著，語調忽然一變:“既然這樣，那老樹妖就告辭了——！”
它的根須倏然拔地而起，那些早已悄悄延伸至遠處，已經(jīng)牢牢抓緊遠處泥土的根脈牽拉著它高大的枝干，“呼”的一聲，從林老板眼前閃電般飛走。
林老板倉促間不及追趕，只有將手中的刀奮力揮出。
刀芒穿林耀目，遠處傳來“咔嚓”一聲枝干斷折的響聲。
也不知被刀芒斫傷的究竟是老樹妖還是密林里其它的樹木。
等到林老板掠至那一聲“咔嚓”聲響的起處，老樹妖已經(jīng)跑的沒有了一絲蹤跡。
林老板重重跌足，懊悔沒有親自出手去解決了那些可惡的火猴子，以至于意外接二連三的出現(xiàn)。
看來此時只能在老狗和那姓馮的小子身上打打主意了。
他這么盤算著，走出密林，上了崖頭。
他的打算是，逼迫老狗背負他向巖漿天塹跳下去。
以老狗的修為，只要他奮力一躍，跳躍到天塹三分之一的距離應該沒問題，而后他踏著老狗的身體，再借力跳躍，剩下的那三分之二的距離也就難不住他。
只要他進入靈域，無論如何不能讓艾笑再離開他的掌握。
老狗和馮幼竹只見艾笑被一條不可思議的長長樹枝送進靈域，落入靈晶光華交錯間的一片漆黑如幕的區(qū)域，正在擔心艾笑的安危，身后忽然響起一個陰沉語聲:“兩位如果擔心艾笑，莫不如在下替你們去照看照看那小子！”
老狗、馮幼竹聞聲回頭，便看到向這邊走來的林老板。
他們方才都看到一道殘影搶在那些撲向艾笑的火猴子之前掠進密林，此時看著眼前這老頭子走來的方向，已知對方應該就是帶起那道殘影的人。
從那道殘影已可知道，這老頭子修為極高，只是，看他臉上皺紋堆累，語聲聽上去卻只中年，他那張臉顯然是經(jīng)過了易容改扮的——面對老狗、馮幼竹這樣低境界的對手，“林老板”自然不必再刻意去模仿老年人的聲音。
再加上他說話間這陰沉的語氣，更讓人覺得他形跡詭秘。
老狗橫刀當胸，保持著戒備，說道:“不知閣下是何方高人？”
“不必說這些過場話了，”“林老板”冷冷說道:“我只要你這條老狗答應幫我做件事！”
他話音未落，卻聽遠處有人大笑說道:“閣下既想要別人幫你，說話總該客氣些才對！”
大笑聲中，一個粗壯漢子漢子的身影出現(xiàn)在十幾丈外的月光下。
這漢子看似不慌不忙，短短一句話說完，人卻已來到崖頭，身法既利落，又迅捷。
老狗、馮幼竹看著這漢子，不免大感意外，他們哪里會想到，這個渾河上的擺渡漢子，竟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而且看他方才的身法，竟分明也是有一身的修為。
這擺渡漢子知道“林老板”接近老狗和馮幼竹必是欲圖不詭，是以才現(xiàn)身出來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