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玄月、靈溪

    一連數(shù)日，代家三人帶著玄月到思延溪附近的小鎮(zhèn)到處打聽，卻始終沒有誰家走失女兒的消息。幾日下來，玄月也慢慢好了起來，神智也清醒了，只是醒來過來的她卻什么也不記得了，不記得來自哪里，不記得叫什么，仿佛一切和自己有關(guān)的都不記得了。溪流中的撞擊，讓她忘掉了過去的一切，就在離皇甫長德一山之隔的思延溪，她卻不再是原來的玄月了。這一切是福，還是禍？不得而知！

    幾日下來，玄月和靈之倒是處的很好，一路哥哥哥哥的叫他，靈之也是極其關(guān)愛這個從天而降的小妹妹。這日，李心柔、靈之與玄月留在客棧里，只有代百草一人出去打聽。玄月正和靈之玩得起勁，代百草走了進來，見他眉頭依然鎖著，“還是沒消息吧？”李心柔嘴上問著，心里已經(jīng)明白這次又白跑了。而代百草的話卻讓她意外，“不，這次倒是打聽到了什么?！闭f完，給了李心柔一個眼神，便讓靈之帶著玄月出去玩了。“打聽到什么了？”李心柔急于知道?！敖袢瘴业剿佳酉嫌蔚拇蠛痈浇逆?zhèn)子去打聽了一下，那雖然沒有人家丟孩子，不過前幾日卻發(fā)生了一件怪事。據(jù)說，之前有個青年男子帶著一個小女孩去那個鎮(zhèn)子投宿過。后來突然來了很多生人，他們都帶著刀，說是拿著畫像尋人的?！薄皩と?？”，“恩，就是來尋那個男子和那個小女孩的。后來他們就一路追著二人，不過到了傍晚那群人便返回鎮(zhèn)子，沒有休息就離開了?！薄澳悄凶雍托∨⒛?？”“不知道，反正再也沒有回過鎮(zhèn)子，也有人說是什么落河死了?！闭f到這，兩人好像就有點明白了，李心柔還是問了句：“相公，你說這小女孩會不會就是你口中說的那個？”代百草點了點頭，“很有可能?！背聊艘粫?，李心柔開口說道：“相公，那……”仿佛已經(jīng)知道妻子要說什么一般，代百草伸手示意她不要說下去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絕對不行，那樣太危險了，我們根本就不知道她的來歷，不能輕易收養(yǎng)她”沒想到丈夫會這么果斷的拒絕，可這幾日下來，她和那乖巧可愛的小女孩之間早就有了感情，如今她身份不明，又失去記憶，不是正好可以收養(yǎng)。想到這，她也不示弱，“相公，你不是一直都是俠義心腸嗎？可眼下卻怎么如此冷漠。”被妻子如此一說，代百草也不高興了，“柔兒，這不是俠義的問題，此時怕是牽連甚廣?！薄澳闶裁磿r候變得這么膽小了。再說，別人不都以為這小女孩已經(jīng)死了嗎，她又失去記憶里，不正是老天爺賜給我們的良機嗎，我不管，從現(xiàn)在開始，她就是我的女兒?！币幌驕厝岬呐税l(fā)起狠來也是不容小覷的，看見妻子這么堅決，想到當(dāng)年對她的虧欠，代百草也心軟了，想了片刻，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好吧，既然你如此堅決，我也拗不過你，明日我們就帶著她回家吧?！薄罢娴膯幔喙闾昧?。”這是這幾日來，她聽到的最好的事情了。

    院子里，李心柔抱著玄月，溫柔的問道：“你愿不愿意做之兒的妹妹呀，讓他永遠陪你玩？”“恩，當(dāng)然愿意啊”玄月笑著答道。“那你和之兒一樣，也叫我娘好不好呢？”“真的嗎，我也可以叫你娘，那么，你就是我娘了？”玄月天真的問著?！笆前?，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我們的女兒，之兒的妹妹，以后啊，我們就生活在一起。”聽到這話，靈之高興地跳了起來：“娘，你說的是真的嗎？她就使我妹妹了，以后我們可以生活在一起了？太好了?！边@么多年來，靈之總是一個人，真的很羨慕別人有兄弟姐妹，如今，他真的有個妹妹了，還這么乖巧，能不讓他高興嗎?！肮?，妹妹，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太棒了?！闭f著，靈之好像想到了什么：“爹、娘，那我們應(yīng)該叫妹妹什么啊，她還沒有名字呢？”此時，大家才突然醒悟，幾日下來，他們還真不知道這女孩的名字，李心柔想來片刻，捧起玄月的臉說道：“恩，那日我們在思延溪祈禱，希望能有個女兒，然后我們就在溪水里發(fā)現(xiàn)了你?？磥?，那思延溪還真的很靈驗。這樣的話，不如叫你，額，就叫‘代靈溪’，怎么樣？”“代靈溪”“代靈溪”“代靈溪”，代百草、代靈之還有玄月，都重復(fù)著這個名字，“恩，這個名字好”代百草首先表示贊同，“我叫代靈之，她叫代靈溪，很好很好，我也喜歡這個名字，這樣一聽就知道她是我妹妹了?！膘`之也大聲叫好。就這樣，一家四口，開心的笑著，享受著天底下最快樂的事。

    第二日，昔日的杜玄月，如今的代靈溪，跟著代家的人，向著凌河鎮(zhèn)出發(fā)了。

    凌河鎮(zhèn)，百草堂。

    代百草一行人站在大門前，外出一年多，如今終于回到家了。代百草感嘆道：“終于到了，甚是懷念??！”“是啊，爹，我們終于回家了?！膘`之牽著如今的靈溪，也高興地說道，“妹妹，我們到家咯?！膘`溪仰著頭，看著眼前的屋子，念著門牌上的字“百、草、堂，這個就是我們的家了？”“恩，是啊”靈之應(yīng)道?！皫煾笌熌?，你們終于回來了?！睆陌俨萏美镒叱鰜硪晃患s摸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看到代百草一行人，連忙迎了上來，“這一次出去這么久，可讓我們想死了?！边@個男青年姓武，單名一個時，很小就父母雙亡了，代百草便收他做徒弟。平時勤奮好學(xué)，也十分精靈，一般代百草外出義診就由他留在鎮(zhèn)上給人醫(yī)治?？匆娺@個古靈精怪的徒弟，代百草滿臉的笑容，可話到嘴邊，還是一副教訓(xùn)的口吻：“小兔崽子，油腔滑調(diào)，這一年有沒有好好用功??？你要是敢偷懶，看我不拔了你的皮！”聽到這話武時嘴一撅，連忙跑到師母那訴苦：“師母你看，師父一回來就訓(xùn)我?！薄拔鋾r哥哥，你怎么不說想我呢？”一旁的靈之不樂意了，武時連忙道歉：“哎喲，我的小少爺，我當(dāng)想念你了?！眲傆锨皳肀瑓s發(fā)現(xiàn)在靈之身旁還有一個小姑娘，“這，是？”“呵呵，他是我妹妹，代靈溪，靈溪，這是武時哥哥?！闭f著便把二人介紹了起來，靈溪沒有叫他，反而往靈之身后躲了躲。也不怪她害羞，醒來后的靈溪還沒有見什么人，只跟靈之一家人還會開朗些，遇到生人就變得謹慎、不愛說話了。武時疑惑的看了看師父師母。怎么一年沒見，師父師母就多了個這么大的女兒了，真是奇怪。仿佛看懂了他的疑惑，二人沒有解釋，笑著進屋去了。靈之也牽著靈溪走了進去，只留下滿臉不解的武時。想了想，他也跟了上去，今天一定要問個清楚?！澳銈兊鹊任?！”

    這百草堂前面是醫(yī)館，平時人們尋醫(yī)問診就在這，往里走有個前院，里面晾曬著草藥。過了前院就是正屋的大廳了，穿過大廳又有一個院子，里面種著花花草草，平日無事時一家人就在此處看看花鳥，下下棋，院中便是他們的廂房所在了，兩側(cè)的廂房左邊一般空著，招待來客的，右邊就是武時和醫(yī)館的工人、家里的傭人所住的。中間的正廂房有兩層，平日代百草一家都住在一樓，如今靈溪來了，便把在二樓的廂房收拾好了一間給她，只是她現(xiàn)在還小就先和大人住一起。

    來百草堂已經(jīng)半月了，跟醫(yī)館的人大概都混熟了，不過靈溪還是只跟靈之最要好，對其他人，還隱隱有些害怕。現(xiàn)在，靈之正陪著她在后院里玩。

    大廳之內(nèi)，代百草正看著醫(yī)書，李心柔從前面醫(yī)館走了進來：“相公，你看誰來了”話音剛落，來人便笑著說起來：“百草兄啊，你可總算回來了?！闭f著便也走了進來，只見這人中年模樣，而長相卻是氣度非凡，而他，卻正是那五年多未曾露面的皇甫長德，他身后，跟著一位少女和一個男孩，正是他的女兒皇甫馨兒、兒子皇甫少城。當(dāng)初還只有十歲的馨兒和抱在懷中的少城，如今，卻也儼然長大了，兩人也都生的好相貌?？匆姶俨莺?，兩人也連忙打起了招呼。見三人的到來代百草連忙起身，“若谷兄，失敬失敬，來來來，請坐?！弊屓俗潞螅惴愿老氯似悴枞?，便也坐了下來?！鞍俨菪执舜瘟x診一去就是一年多，如今回了，我們可要好好喝一杯啊，諾，我還帶了兩壺好酒來了。”“呵呵，那我們就好好喝一杯了”，代百草也很直爽的說道。接過侍女的茶，皇甫長德繼續(xù)問道：“百草兄這一年在外收獲定是不少了吧？”聽言，代百草連連點頭，便向皇甫長德說起這一年的經(jīng)歷了，當(dāng)然，也包括收養(yǎng)靈溪的事。

    說來，皇甫長德會出現(xiàn)在這，還與代百草結(jié)交，也是緣于當(dāng)年代百草對阮秋云的救命之恩。當(dāng)年他們一家離開京城之后，本想去往南方生活，不料行至磨山阮秋云突染大病，一家人只好停下來尋醫(yī)，找遍了很多大夫都不見起色，后來便找到了代百草，經(jīng)過他的一番醫(yī)治，阮秋云漸漸好轉(zhuǎn)，為了能夠繼續(xù)調(diào)養(yǎng)，一家人便在這里住了下來。等到阮秋云病好之后，一家人卻喜歡上了這風(fēng)景秀麗的地方，最后便決定定居于此。應(yīng)代百草的建議，皇甫長德在這里開了家私塾，一方面照顧家用，同時也能教這里的孩子讀書識字。這樣，一家人安安逸逸地六年便過去了。其間跟代百草成了至交，而跟杜林也只有書信上的往來，一直以來杜林都告訴他京城一切安好，讓他不必掛念，說是很快就能團聚了，他也等著那一天的到來。不料，不久前突然得知杜林一家突遭大火，杜家上下幾十口人無一生還的噩耗讓他們匆忙趕到如今的京城洛陽，卻只見到化為廢墟的杜府。想不到當(dāng)年的一別卻成為永別，杜林，他的兄弟，今生他卻再也見不到了，還有那從未謀面的侄女杜玄月，還沒有完整的體會人生便葬身火海。滿心的悲痛讓他愈發(fā)明白眼前平靜生活的不易。帶著兄弟一家的牌位，他毅然返回了凌河鎮(zhèn)，生不能相逢，便讓他們的靈魂歸到這里吧。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杜林的女兒杜玄月，眼下卻在這百草堂之內(nèi)，就在離他咫尺的地方。

    “那么最后，你便把那個小女孩收養(yǎng)了？”聽完代百草的話，皇甫長德問道：“這個女孩來歷不明，今后她的家人會不會尋來，抑或是仇家追殺？”聽言。代百草嘆了嘆氣：“起初，我也是不同意的，但是柔兒很堅持，我便答應(yīng)了，也算是彌補我對她的虧欠，了卻了她多年的心愿了。好在她醒來后什么都不記得了，可能也是天意吧，那么以后她就是我代百草的女兒，代靈溪了?！彼鞠雽⒛前沿笆椎氖乱哺嬷矢﹂L德的，但想到靈溪如果是仇家追殺的話，此事可能牽連就大了，還是越很少人知道越好，便將這事隱瞞了起來。如果，此時代百草說到了那把匕首，那么，此后的故事會不會改變呢，可以肯定的是，靈溪便不再是靈溪，她還會是玄月，抑或是皇甫玄月了。只是，一個小小的隱瞞，就改變了幾個人的未來，改變了今后的故事，也許，一切都是天意吧。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

    正當(dāng)他們說話之間，靈之的聲音突然響起：“靈溪，你跑慢點，小心別摔了。”眾人還未反應(yīng)過來，兩個身影一前一后便闖進了大廳，看到滿屋子的人，跑在前面的靈溪停了下來，一雙大眼睛打量著面前的三個人，便趕緊躲到了代百草的懷里，而身后靈之已經(jīng)跑了過來，看到來人他也是頓了頓，可馬上便開心的笑了：“皇甫伯伯，你們來了，我想死你們了?！闭f著，便沖向了皇甫長德，對于他來說，溫文爾雅的皇甫長德很讓他喜歡、依賴。撒完嬌后，他便伸手拍了拍皇甫少城的頭，儼然一副大人的樣子，“小家伙，一年不見長這么高了?！闭f著，看向了一旁的皇甫馨兒，從小跟著父母到處走，只有一個比他年長的武時做伴，因為性格內(nèi)向，他便沒有其他的朋友了，直到六年前，皇甫一家的到來，他便有了第一個同齡的朋友，皇甫馨兒，他比馨兒稍長一點，他是年頭出生，而馨兒是年未出生。對于馨兒，他也不只是朋友那么簡單，總有些說不出的情愫，只是由于年紀(jì)尚小，沒有說破而已。不過，就兩家人的關(guān)系來看，他們的婚事，也是跑不掉的。雙方的父母也早有這個打算了。一年未見，很是想念，可現(xiàn)在見到了，卻也不知道說什么好，看著馨兒朝他笑著，整個臉一下子變得通紅。這下可把兩個大人逗樂了，代百草笑著說道：“之兒，去，帶馨兒看你給她們的禮物去?！甭牭降@么說，他便羞羞答答的領(lǐng)著馨兒到里屋去了，看著哥哥走了，靈溪跟著喊了聲也要跟去，代百草卻一把拉住了她，“溪兒乖，就在這等哥哥。來，快喊喊皇甫伯伯，一直都還沒跟他們打招呼呢?！甭牭降@么說，靈溪嘟嘟小嘴，對著皇甫長德喊道：“皇甫伯伯好。”看到眼前的小女孩，不得不說，皇甫長德確實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仿佛在哪里見過一般，不過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想法，看來只是跟這個女孩投緣罷了，便輕聲回應(yīng)道：“這就是溪兒，真乖?！备矢﹂L德打完招呼，靈溪的目光便被少城那雙好奇的打量著她的眼睛吸引了。不知道為什么，眼前這個男孩并不像其他人那樣給她陌生感，猶如多年前的荷花池邊，那個男孩的那句“以后，有我保護你。”此時的靈溪當(dāng)然不記得屬于玄月的記憶，只是他的眼神，那么澄澈，讓人不忍戒備。看著懷里的靈溪，代百草說道：“溪兒，讓少城哥哥帶你去玩好不好?！甭牭竭@話，少城便走向了靈溪，向她伸出了手，“我?guī)愠鋈ネ姘?。?br/>
    沒有遲疑，沒有拒絕，靈溪伸出小手，握住了少城，跟著他向屋外跑去。前院的李心柔見此，連連囑咐他們跑慢點。而屋內(nèi)的兩個人，看著消失的小身影，笑了笑，繼續(xù)品茶、聊天。

    從此，只要你愿意，我便緊握你的手，海角天涯、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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