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妍才剛離開兩日,點蒼院內(nèi)便覺少了許多生機活潑。除開章媽媽同朝霞叫大夫人送了去謝府伺候明妍起居出行,余下的小丫鬟俱被丹霞拘在屋子里頭或針線或灑掃,輕易不出來惹事。
樊媽媽夸明妍身邊的丫鬟乖覺,夏至一邊往屋外走一邊不贊同道:“姑娘在的時候,同小丫鬟們玩耍在一處,內(nèi)院里頭不知多熱鬧。姑娘不在,連表少爺都不過來了,院子里輕易都沒人走動,不行,我得去瞧瞧她們都在干嘛?!?br/>
魏子鈺因著明妍去謝府沒同他一起本就不開心,知道明妍還要在謝府逗留幾日,心中更是委屈,就連聽說父母可能要來京城也不見開懷,只在白老夫人院里自個玩。夏至幾個只伺候大夫人一個主子,事情不多,便又回到原先空閑無聊的日子里。
“嬤嬤別理她,還當自己三歲孩子一般只想著玩呢,”大夫人放下手中紙筆,瞧著自己寫下的內(nèi)容沉吟了一會,貌似無意地問了一旁守著的樊媽媽:“嬤嬤,待春分成過親,我想把她同方泉派到并州幫我打理生意,嬤嬤覺得怎么樣”
春分是大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去何處只消好生囑托便是,方泉卻是樊媽媽獨子。這些年大夫人避而不出,當初帶來的嫁妝產(chǎn)業(yè)全仗了方泉同幾個可靠的管事仔細打理,才有了現(xiàn)在這樣可觀的規(guī)模。并州遠在邊關,樊媽媽這些年為著她已是操夠了心,若不是實在無人可用,大夫人也不能想到方泉身上。
樊媽媽倒沒想著路途遙遠,舍不得兒子,只覺得大夫人的提議實在突然,疑惑道:“并州以北便是江州,過了江州就是關外了,郡主若是想開鋪子也要撿了富庶繁華的地方開,并州苦寒又靠近關外,既便開了鋪子,咱們離得這樣遠,萬一有個什么不妥,銀子扔進去都不帶響的,豈不是白費功夫”
樊媽媽就是這樣,無論何時總是先從她身上考慮,多少年了都沒變過。大夫人依賴地拉了樊媽媽手,笑著道:“就是靠近關外才有利可圖啊,關外的皮子草藥香料木材哪樣不是賺錢的買賣。更何況,我也只是心里想得一回,具體的還要等年后再詳細打算。就是怕嬤嬤舍不得方泉,才要先問上一嘴的?!?br/>
樊嬤嬤握了大夫人手笑:“這么多年過去郡主倒學會跟嬤嬤客氣了,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叫方泉來吩咐便是,我原先就管不住他,如今有春分在就更用不著我來管他了,他們兩個互相幫襯著,到哪兒我都不擔心。”
“不是擔心嬤嬤急著抱孫子么?!奔仁欠畫寢尣环磳?,大夫人便放下了大半的心,安撫道:“嬤嬤放心,春分跟方泉兩個既是依了我吩咐去的并州,他們的安全我自是要放在心上的,左右江州還有姐姐在呢,說不得要請她幫忙了?!?br/>
“郡主”樊媽媽聽大夫人提到姐姐,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郡主要跟大姑娘聯(lián)系了么”
樊媽媽嘴里的大姑娘卻是大夫人嫡親的大姐。
“這世上,除了明妍,我便只有她這么一個親人。姐姐當年雖然面上說著惱了我,卻一定不會真的惱我一輩子的。到時候我給姐姐修書一封叫春分他們帶上,在并州自然有姐姐護著他們?!?br/>
長公主一輩子就得了這一雙寶貝女兒,卻個個生就的運途坎坷,樊媽媽心里嘆得一口氣,更加心疼郡主??ぶ髑皫啄暌恢庇X得對不起大姑娘的付出,只把所有的罪過朝自己身上攬,連帶著對感情最深的親姐也覺無顏面對。大姑娘那頭恐怕對郡主更是怒其不爭,竟就這么彼此失了聯(lián)系。如今郡主想明白了,但愿能夠天隨人愿吧。
又聽大夫人喃喃道:“姐姐若仍舊惱我無情,大不了我親去一趟江州,只不能叫她再對我失望,也要叫她知道親妹妹往后一定會好好過日子的?!?br/>
若想好好過日子又怎能一直把侯爺拒之門外,前幾日見侯爺進了郡主屋里,樊媽媽還當兩人有戲,誰知第二日便被郡主給擋了,說是好好過日子大概有得磨了。
正想著,守門的丫鬟掀了簾子驚惶失措地進來稟報:“前院派人來傳話,侯爺受傷了,正使人朝后院抬呢。”
大夫人點在白紙上的毛筆陡然歪斜,留下一筆難看的瑕疵?!凹仁鞘軅醯牟徽埓蠓?,抬后院里做什么”衛(wèi)文賢一向的面上正直無私,內(nèi)里卻是個狡猾多端的,大夫人上他的當不只一次了,方才有此一問。
樊媽媽連忙做勢去捂大夫人的嘴,急道:“郡主可不能這么說話,侯爺好歹是姑娘的親爹,郡主自己不待見侯爺也不管兩個姑娘的心情么”
樊媽媽覺得郡主實在倔強,既是在女兒身上想明白了,在侯爺那里自然也得分辨明白,才好真的把日子過下去,老這么拗著對誰都不好。也不顧郡主面子,直接把話說了出來。
“嬤嬤,”大夫人恨聲喊了,想說衛(wèi)文賢半夜爬床的事都做的出來,還有什么不敢糊弄的,可在外人看來她跟衛(wèi)文賢本就是夫妻倆,就是內(nèi)院的嬤嬤和丫鬟們也:“果然是熱乎的,就是這顏色可不對?!毕乱豢叹挂不5陌琢四槪置δ_亂地把她往產(chǎn)房里抱,再后來就是兵荒馬亂地生下了明妍。
回頭再想,英明神武的衛(wèi)侯爺哪里見過羊水破了的樣子,還顏色不對,驚慌失措的模樣真是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大夫人站在院中,呼吸著清冷的空氣,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