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郎忍不住道：“要那么多生菜做什么？這生菜價格不菲，大個頭的一顆便要十文錢，小一些的也要五六文?！?br/>
    生菜乃是前朝傳入，菜種昂貴。

    黃娘子附和著：“你黃叔說的是！我的晴姐兒，那生菜雖然其味道清脆回甘，但也寡淡得很，需要配著其余東西一起才好吃?！?br/>
    “據(jù)說城里富貴人家會取來臘肉、燒雞、醬鴨，肉松又或是羊肉兔肉之類，最后再配上其余各種蔬菜和特制醬料，最后配上米飯包著吃?！?br/>
    “另外還有用烤制的鴿肉配著豬油炒飯，再配上生菜一起吃?！?br/>
    簡娘子似懂非懂，但聽著價格也是肉痛。她下意識看向簡雨晴：“我的兒，那生菜葉子這個價……”

    簡雨晴其實也有些吃驚生菜的價格，不過她想了想還是道：“先來上兩……不，三顆?！?br/>
    黃娘子夫婦也沒有再勸，直接應(yīng)了下來。還沒等兩人都還沒去地里摘，黃二狗掀簾進來，懷里還揣著三顆大生菜：“晴姐姐！晴姐姐！”

    黃娘子夫婦瞪大眼。

    只見黃二狗屁顛屁顛地跑到簡雨晴跟前，舉著生菜邀功：“晴姐姐，晴姐姐，我給您摘了三顆最大的！”

    “我才不像我爹那么小氣?！?br/>
    “這是我送給晴姐姐的！”

    ？？？

    黃郎瞪著自家兒子，很不理解他的小腦瓜到底是如何思考的。

    他氣極反笑，又無可奈何。

    黃郎虎著臉：“二狗都這么說了，這三顆生菜就送給晴姐兒?！?br/>
    “那怎么行？”

    “就當(dāng)是我們送給你的開業(yè)禮物，祝你能順順利利！”

    簡雨晴眨了眨眼，心里暖洋洋的。她高高興興地從黃二狗手里接過生菜：“那我也不客氣了，謝謝黃叔，謝謝黃娘子……”

    “還有我，還有我！”

    “是——當(dāng)然也要謝謝我們二狗！”

    黃二狗嘿嘿一笑：“還有，還有，晴姐姐做的餅子好好吃，非常非常好吃！”

    “所以，所以——”

    “下回有新的吃的，能不能讓我再嘗嘗??？”

    “好好好，這才是你小子拍馬屁的原因吧？”黃郎還是沒忍住，沖著兒子吹胡子瞪眼。

    黃二狗縮了縮脖子。

    他小腳往屋里挪，嘴上還嘀咕著：“阿爹，簡娘子還在呢？要是您打人的話就，就，就說明您是小氣鬼！”

    黃郎氣了個仰倒。

    等簡雨晴和簡娘子走出黃家大門，還能聽到屋里鬧騰的聲響。

    “黃娘子家的氣氛可真好?！?br/>
    “黃郎不愛讀書，卻是個溫和寬和的。往年你阿爹讀書好，村里其余年紀相仿的人都不愿意和你阿爹一起玩耍，唯有黃郎愿意?！?br/>
    簡娘子輕聲說著話。

    她回首望著黃家窗戶里暖暖的光暈，恍惚間回到幾年前：“那時候你爹還在，咱們家也是那樣子?！?br/>
    簡雨晴緊緊握住簡娘子的手，她抬步向前，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與此同時，她沉聲道：“阿娘，咱們得往前看?！?br/>
    “說不定爹是失憶了?！?br/>
    “咱們把日子過得好好的，往后爹回來的時候也能瞧著咱們。”

    “對……你說得對?！焙喣镒余?，用力抹著眼角的淚珠。她跟著簡雨晴的腳步往前，甚至比簡雨晴還急促些：“得趕緊回去休息，明兒個你還得早起呢?！?br/>
    簡雨晴應(yīng)了聲，也加快了步子。

    兩人晚間睡在坑上都有些輾轉(zhuǎn)反側(cè)的——尤其是簡娘子，一會兒想著簡二娘的事，一會兒又擔(dān)心明日晴姐兒擺攤，到底能不能賺到錢。

    次日，外頭天還烏漆嘛黑，簡雨晴就起身早早開始準備了。

    簡娘子聽到動靜，也坐起身來。

    她悄聲問著：“我干點什么？”

    “不用，阿娘您多睡會。”

    “嗐，我睡不著?！焙喣镒优馍?，挪下坑來。她看了一眼正將切豬肉的簡雨晴，先去灶臺前燒了一鍋子熱水。

    簡雨晴將豬肉切成薄片，然后放了蔥姜蒜和香料腌制。趁著空隙她洗了洗手，又將今日要用的面糊也準備好。

    正當(dāng)她準備洗雞蛋的時候，簡娘子將她推到灶臺前：“你去忙別的吧，這里我來洗?！?br/>
    簡娘子動作麻利，拿著小毛刷將雞蛋上沾著的稻草雞屎洗得干干凈凈，放在竹簍里瞧著都清爽。

    簡娘子扭頭問道：“雨晴，還有什么東西要洗不？”

    “阿娘幫我把生菜洗了吧？”

    “好嘞……”簡娘子剛剛點頭，就被忽然涌現(xiàn)的香氣弄得迷糊：“哎呦！這豬肉怎么這么香？”

    她一雙眼睛都直了。

    只見簡雨晴熱了油，然后將腌制并串好的豬肉往里一放。

    隨著熱油滋啦滋啦聲響，特制調(diào)料的香氣漸漸洶涌，并在瞬間席卷整個簡家！

    簡雨晴做的是里脊肉。

    后世煎餅攤子上用的里脊肉大多數(shù)是價格低廉的雞胸肉來充當(dāng)，而如今卻是截然相反。

    雞能產(chǎn)蛋，價格不低。最重要的是如今只有零散飼養(yǎng)的，卻沒有大型的飼養(yǎng)場。

    雖說雞不像牛羊那般對尋常百姓來說屬于可望而不可及之物，但除非逢年過節(jié)，又或是招待親朋好友，尋常百姓也不會宰殺。

    相比較下來豬肉一斤十五到二十文，價格可比一只雞劃算多了！

    簡雨晴撈出炸好的豬里脊。

    薄薄的里脊肉散發(fā)著迷人的芬芳，原本埋在被褥里的簡嵐和簡云起受不了香味的折磨，紛紛睜開了眼睛。

    簡嵐踢踏著鞋子，探出身來。

    她嗅著誘人的香氣，哇嗚一聲。簡嵐瞬間清醒過來，蹦蹦跳跳地湊上前：“我來幫忙——”

    “等你幫忙，天都亮了。”簡娘子懟了句，又推著簡云起和簡嵐去洗漱。

    簡雨晴將里脊肉撈出，控干油分后也擺進竹籃里。

    等簡嵐和簡云起洗漱好，桌子上已擺上剛剛烤好的胡餅、生菜和里脊肉。

    “這是早飯？”

    “嗯。”簡雨晴將胡餅分割成兩半，刷了層醬汁，又將生菜和里脊塞在里頭——減配版的里脊肉夾饃完成。

    簡娘子三人看得直咽口水。

    他們紛紛學(xué)著簡雨晴的模樣，笨拙地做出自己的那份，然后張大嘴啊嗚一口咬下去。

    一口下去，幾個人瞬間清醒了。

    外脆里軟的胡餅，配上爽脆多汁的生菜，再來焦脆芬芳的里脊肉，豐富的滋味讓他們迅速咬下第二口、第三口！

    且不說簡云起和簡嵐，就是簡娘子也像是惡鬼投胎，一口不帶停的。就這她還不忘努力擠出字，含糊不清地夸贊著：“好吃——好吃！”

    簡雨晴順帶還打包了三個。

    等她帶著簡嵐出門，她將其中一個放黃叔手里，又將另外兩個分別交到黃娘子和黃二狗手里：“來，這是我做的早飯，黃叔、黃娘子還有二狗嘗嘗?！?br/>
    “這怎么好意思？”黃叔說是這么說，目光卻是止不住落在紙包上。打從來到簡家門口，他便感覺有一股從未聞過的香氣往自己鼻尖里鉆。

    等紙包放到跟前，香味更濃了。

    簡雨晴笑道：“黃叔不用客氣，反正也是順手的事?！?br/>
    “對對對，爹爹別客氣?！秉S二狗雙眼閃閃發(fā)光，拆開外邊包著的麻紙后就是哇的一聲。

    黃叔和黃娘子忍不住看了過去，齊齊咽了下口水。

    黃二狗嗷嗚一大口。

    他眼前一亮，頃刻間淚眼汪汪的：“好好吃?。。　?br/>
    “太好吃了！”

    “晴姐姐您是我親姐！”黃二狗一口接著一口，興奮地一蹦一蹦。

    簡雨晴覺得二狗的反應(yīng)很好玩，可簡嵐不覺得。她挽住簡雨晴的胳膊，警惕地瞅著昔日的小伙伴，滿臉寫著姐姐是我的！

    黃叔和黃娘子看著兒子的反應(yīng)，又齊齊咽了下口水。他們也不再猶豫，急急打開紙包，也紛紛咬上一口。

    就算兩人昨日已吃過雞蛋煎餅，知道簡雨晴的廚藝非同尋常，可咬下去的瞬間兩人還都有些恍惚了。

    胡餅被包在紙包里，本應(yīng)酥脆的外皮變得軟綿了一些，卻完全沒有影響到本身的味道，甚至還讓油香味變得越發(fā)濃郁。

    炸得外皮焦脆，內(nèi)里柔軟的里脊帶著濃濃的肉汁，配合醬汁的咸香味讓人欲罷不能——最讓人詫異的當(dāng)屬那寡淡的生菜。

    生菜自帶的清甜香氣和滿滿汁水成為最后一道后味，讓肉汁在舌尖口腔內(nèi)肆無忌憚地流竄，美味涌上鼻腔，又沖上天靈蓋。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黃叔忍不住嘆道：“晴姐兒，你的手藝絕了！”

    黃娘子看了黃叔一眼。

    黃叔默契地從懷里掏出一把錢來，樂呵呵地塞簡雨晴手里：“來！這是早飯錢——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順順當(dāng)當(dāng)，這里有十八個銅子就當(dāng)早飯錢，也祝咱們晴姐兒發(fā)大財！”

    黃娘子和黃叔知道十八個錢肯定是不夠的——單單三個胡餅都得六七文錢，另外里頭還夾著肉和生菜呢！

    原本黃娘子是打算等簡雨晴開業(yè)了，再讓自家良人到中午在簡雨晴那買上一份，就算取個開張的好兆頭。

    夫妻兩人沒想到簡雨晴雖然年紀小，但想得周全，還記得給他們一家?guī)弦环菰顼垺?br/>
    黃娘子想到這里，又略略紅了臉：“你別嫌少?！?br/>
    簡雨晴忍不住笑：“怎么會？”

    她高高興興接過黃叔遞來的十八個銅子，笑容燦爛得很：“謝謝黃叔，謝謝黃娘子！”

    就在幾人在門口又是吃又是說話的時候，天際也泛起魚肚白，周遭幾戶人家紛紛推門而出，拎著農(nóng)具準備上工。

    黃叔忙打斷幾人的閑聊：“來來來，咱們也要出發(fā)了。晴姐兒你的東西在哪？叔幫你搬上車！”

    幾人一起，將東西搬上了車。

    簡雨晴拉著簡嵐坐在后頭，沖著簡娘子、黃娘子、簡云起和黃二狗招招手：“我們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