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剛才的白泥不算數(shù)?李彎月有些糊涂。
“李同志,這回說的生意是提包。你想過賣提包給供銷社嗎?”馬國安也去過黑市,知道李彎月編的彩色提包不愁賣,供銷社的提包也受了一些影響。
賣給供銷社,就不用去黑市了,李彎月問:“多少錢?”
“跟你在那里賣的一個價,大的一塊五,小的一塊二,李同志,我不會占你便宜的?!瘪R國安說著抽出一根煙點上,他習慣事情快談成時抽一根煙。
李彎月有些心驚,馬國安連自己在黑市賣提包都知道,這個也是為了還自己幫馬胡蘭的人情?
王美麗一個售貨員,都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人來供銷社買東西,馬國安為啥要買自己的提包呢,為了叫供銷社生意更上一層樓?李彎月琢磨。
“李同志,你考慮一下,可以簽合同。合同就是保證書?!瘪R國安跟李彎月說話,都差點忘了她是個農(nóng)村婦女,說到“合同”,他才想到跟李彎月解釋一下。
簽合同,是有個保證,不過這么大個供銷社,也不能騙她一個農(nóng)村婦女幾個提包。
“我編不了多少?!崩顝澰聦嵲拰嵳f,編提包就她和王翠花兩人,編不快。
“李同志,你編幾個我要幾個,你回去想想,想好了咱們把合同簽了,摁手印也行。”馬國安一根煙抽了能有兩口,就摁滅在煙灰缸里。
“好?!崩顝澰乱厝ジ逎櫳秸f說。馬國安是個精明人,就怕他跟自己做生意,是為了崔潤山的姓。
以前的“李彎月”,就知道崔家很大,她擱崔家都不敢說話,可公安局都得給崔家面子,崔家不光大,應該挺厲害的。
從二樓下來,王美麗對李彎月更熱情,給李彎月提著東西,送李彎月出了門。
李彎月這么一耽擱,使勁蹬車子,到了村口,劉大妹見到她就過來了,“咋才回來!”
“奶?!崩顝澰碌诺募保铧c沒剎住車,“奶,你在這里等我?”
“不等你等誰,東西還非得一天賣了?”劉大妹每天早上都會去李彎月家門口看看,車子在家,她就走,車子沒在家,她就進屋給看家,做做飯。
掛鐘,劉大妹認識,孫女一般一點來鐘回家,今天都過了三點還沒進門,她這心里就長草了,在家里待不住,就來了村口。
“奶,你擔心我?”李彎月心里暖烘烘的。
“不擔心,我這么大年紀了,還得擔心你?我是來等石頭和春麥的?!眲⒋竺媚贸鰺煷鸵?,剛才是等李彎月,這又成了等春麥和石頭。
李彎月發(fā)笑,石頭和春麥在村里上學,根本不往村外走,她奶也不找個好理由,她拿出高粱飴,“奶,吃這個。”
劉大妹抽煙挺兇,李彎月上一輩子受的教育是“吸煙有害健康”,她給劉大奶買了高粱飴,想叫她吃塊糖少抽煙。
“又買東西,供銷社可真是掙著你錢了,你一人花的錢趕上咱村幾百口人了?!眲⒋竺脹]好氣,煙袋別腰上,吃高粱飴。
這高粱飴村里哪家舍得不過年就買,也就孫女舍得。
“奶,你那意思我一人就養(yǎng)活供銷社了?那供銷社就等著倒閉了?!崩顝澰峦浦囎雍蛣⒋竺靡黄鹜易摺?br/>
“倒閉,那地方能倒閉了?”高粱飴有些粘,劉大妹放在嘴里化著。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回了家,石頭和春麥都回來了,“娘,你咋才回來!”春麥跑出來問。
“你倆也回來了,幾點了?”李彎月沒想到兩孩子都放學了。
“娘,快五點了,你沒在家,大胖叫我哥攆走了。你是不知道,我哥拉著個臉,擋著大胖不叫進?!贝蝴湼鏍?。
“娘,才不是,大胖要帶羊屎蛋回家,我才攆他的?!辈挥美顝澰聠枺^趕緊給自己解釋。
“五點了,你爹要回來了,娘得趕緊做飯,別攔著娘說話了?!崩顝澰逻€以為就三點來鐘呢。
“中午的菜還有一缽子,你熱熱就行,奶烙的餅在鍋里?!眲⒋竺每磳O女忙忙叨叨的就說,說完就走。
“奶,別忙走。”李彎月拿出高粱飴,給劉大妹裝了一半,又拿大白兔奶糖。
“這個奶不要,這是孩子吃的,都給春麥和石頭。”高粱飴劉大妹拿上就走了。
“娘,你買糖了,大白兔?”春麥等劉大妹走了,才過來問。
“吃吧,別吃多了牙疼,叫你哥過來吃?!崩顝澰氯コ蚴^,不摸人家雞蛋,不翻墻頭了,天天就圍著羊屎蛋,訓練羊屎蛋接東西。
春麥悄悄到石頭身邊,大叫:“哥,娘叫你吃大白兔?!?br/>
石頭被嚇了一跳,他這正教羊屎蛋他說幾,它搖幾下尾巴呢。
“大白兔,哪呢?”石頭聽見大白兔,一吸溜口水,進屋去了,他還沒吃過大白兔奶糖,就撿到過一回糖紙。
劉大妹到家躺了一會,站在村口等林水心站的有點累了。
“娘,吃飯了?!崩畎茸龊昧孙?,來叫劉大妹。娘睜開眼就去彎月家,回來啥也不干,連剁菜幫子喂喂雞都不干。
劉大妹是躺著迷糊過去了,被李包谷一叫醒了,她坐起來,從口袋里掉出來一塊高粱飴,她放在了盛針線的小簍子里。
李包谷眼神動了動,走出屋,劉大妹也出來了。
飯桌子上又是餅子,水煮大白菜,一家人默默吃著。
“娘,我咽不下去,桃酥呢?”李保國就吃一口就不吃了,天天餅子,等生生進門,就叫人家一個城里人吃這個?
李保國還做夢娶柳生生呢,他去沙旺莊找柳生生好幾回,都沒見到人,怪到了李彎月身上,就是李彎月害的柳生生不見他,他就該吃李彎月給的桃酥。
“還有,娘給你拿?!崩畎瘸鑫?,就拿了一個給李保國。
王金枝直翻白眼,娘真是偏心眼,眼里就有一個李保國,“娘,俺也……”
“你不愛吃就回屋去。”李包谷可不慣王金枝的臭毛病。
李保國三兩口吃完桃酥,喝了玉米面糊糊,就下炕了。
“去給娘拿個桃酥。”李建軍沉聲說,家里有老人,就給二兒子拿一個,不像話!
“娘,俺不是不給你,沒了?!崩畎刃÷曊f。
“建軍,算了,這飯挺好的?!眲⒋竺帽冗@更差的都吃過,樹皮都啃過,餅子不孬。
“娘,你又去彎月家了?”李包谷眼里都是剛才看到的高粱飴,想給劉大妹找點不痛快。
“是去了,彎月沒在家,我去幫著看家,咋了,包谷?”劉大妹聽著大媳婦兒話味不對。
“娘,沒咋,就是你既然能給彎月看家,那家里的雞你不能幫著喂喂?”李包谷不想老是供著劉大妹。
劉大妹要是一碗水端平,李包谷一句不說,可她能給李彎月干活,就不能給自家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