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diào)查得知,這個天威集團頗有來頭,據(jù)說它已經(jīng)“幫助”全國各地多個城市再造了一座“新城”,換言之,就是高價購買地皮,大搞土木工程。數(shù)月前,天威集團和l市政府洽談,準(zhǔn)備高價購買l市城北郊外石鼓山附近的一大片地皮,用來進行“新城”建設(shè)――此“新城”不僅規(guī)劃科學(xué)、設(shè)備齊全、環(huán)境優(yōu)美,而且樓價合理,所以,只是項目書一出,還未進行實際操作,天威公司便被各路媒體炒得沸沸揚揚。
眾所周知,賣地皮是許多地方政府樂此不疲的事,其中好處大家都心知肚明。而l市,隨著城市化進程的不斷發(fā)展,近些年也在不斷擴建,南、東、西三個方位因為地勢平坦,地皮價格一直高居不下,唯有北邊這個方位,因為有一座石鼓山的橫亙,許多開發(fā)商都望而卻步,所以一直沒什么賣點。如今,天威集團主動上門,并且給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價,l市政府怎能不心動,進而積極配合呢。
而且,天威集團的發(fā)言人還聲稱,他們做項目時特別注重風(fēng)水,石鼓山雖然不大,但是山勢延綿,草木豐茂,頗有“龍脈”的跡象,再綜合其附近的地形走向、河流分布,可以看出,此乃藏風(fēng)聚氣的絕佳之地,人若居住于此能得天地之靈氣、事事順利不說,還能福蔭子孫恩澤后代。這樣的宣傳無疑抓住了現(xiàn)代都市人的心理――在盲目追求經(jīng)濟發(fā)展而背離太多傳統(tǒng),導(dǎo)致道德淪喪、信仰缺失以后,人們越來越意識到老祖宗智慧的博大精深,所以,這邊的地皮還沒完全征下來,那邊天威集團的售樓中心便人滿為患。
如此一來,盡快拿下石鼓山這塊地皮,保證“新城”工程如期進行就顯得尤為重要,而胡桂華這個“釘子戶”不為天威集團的高價拆遷款所動,甚至不畏“黑白兩道”拆遷隊的威脅恐嚇,這就使天威集團的施工計劃不得不一再拖延――如若換做別的開發(fā)商,大不了不征胡桂華家這丁點兒的小地方,稍微變動下設(shè)計方案便可,可是偏偏天威集團做項目是講究風(fēng)水的,他們認(rèn)為胡桂華家所處的位置,乃是石鼓山“龍脈”上的“龍眼”,正北是山,正南是水,西邊是路,東邊是河,正所謂“負(fù)陰抱陽”、“畫龍點睛”,不得此地,整個“新城”便會死氣沉沉生機全無。
由此來看,天威集團為達到征地目的,設(shè)計害死胡桂華完全有可能!
正當(dāng)東方木為探案思路的明確而稍感欣慰時,小林接下來的調(diào)查報告卻又讓他眉峰緊蹙――當(dāng)胡桂華因車禍去世,趙大龍和趙小龍同意將母親的房產(chǎn)賣給天威集團后不久,也就是在臨近年關(guān),天威集團在l的負(fù)責(zé)人竟然攜款潛逃了!如此來說,胡桂華家能否征下來并不重要,天威集團只不過是以此為由不動工,只等購房者所繳納的房款遠(yuǎn)遠(yuǎn)超過他們征地的花費時,擇機逃跑而已。
那么,從這個角度來分析,天威集團又實在沒有理由對胡桂華下手。因此,天威集團這條線索只能放一放了,東方木需要從胡桂華車禍這件事上查起,從細(xì)微處挖掘端倪,看看能否順藤摸瓜,破解迷局。
關(guān)于胡桂華車禍的具體狀況,了解起來并不困難,因為公安局這邊早已結(jié)案――2015年1月5日早晨七點多,胡桂華同往日一樣從家里出來,想穿過村子西邊的公路到小廣場去鍛煉身體,正在這時,一輛滿載貨物的小型貨車突然沖過來,直接撞上了胡桂華,因為車速太快,造成胡桂華當(dāng)場重傷,幾小時后死亡。這樣的情形,屬交通肇事罪,司機自然得負(fù)全責(zé),而肇事司機馬川又家境一般無力進行賠償,所以追究其刑事責(zé)任是必然的,但是鑒于馬川事后并未逃逸,并且對胡桂華進行積極救援,因而酌情處理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現(xiàn)在,馬川正在服刑。
從表面看,胡桂華車禍只是一個意外,肇事司機馬川也表示,自己沒有受任何人指示,出事前與胡桂華也無任何恩怨。然而,東方木的直覺卻告訴他,事情絕對沒有這么簡單,所以,他決定同馬川見上一面。
馬川給東方木的第一印象還是不錯的,他面色黝黑,眼神單純,一副老實忠厚的樣子,當(dāng)東方木讓他描述一下當(dāng)時車禍的情形時,他的臉上顯現(xiàn)出無比痛苦的神色,“警官,你不知道,自從撞死了那個老人之后,我的內(nèi)心有多自責(zé),她和我母親年紀(jì)相差無幾,如果我的母親也遭遇了這樣的不幸,我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說實話,每每回憶起那時的情形,我就痛不欲生,恨不得當(dāng)時死去人的是我!”
“馬川,不要激動,我重新查這個案子,是因為它有可能是解開一系列謎案的關(guān)鍵,希望你能‘幫助’我?!睎|方木沒有從一名警官的角度對馬川說“配合”這個詞,而是十分誠懇地請求馬川“幫助”自己。
馬川聽到東方木這樣說,內(nèi)心非常震撼,自從出事以來,太多人都用把他馬川當(dāng)做“殺人犯”一樣對待,可面前這個英武的警官竟然請求自己幫助他,所以,馬川不解的問道:“警官,我這個樣子能幫助你什么呢?”
“馬川,因為這起車禍你不能和妻子女兒廝守在一起,是不是很想念她們?”東方木沒有回答馬川,而是神情黯然地岔開了話題,“我的女朋友在前幾日也離奇失蹤了,可能會與胡桂華車禍有關(guān)聯(lián)?!?br/>
“哦?”馬川聽到這里,不由得睜大了眼睛,他注視著東方木久久沒有言語,好半晌,他才開口說道:“好吧,警官,那些迷案可能與我無關(guān),但是,我理解你的感受?!苯酉聛恚R川打開了話匣子,就像和朋友聊天一樣,說起了他在1月5日那天的經(jīng)歷――
“我這個人吧,也沒什么能耐,自己有輛二手的小型貨車,靠小來小去的販運為生,因為老婆身體不好沒工作,家里孩子老人還都得花錢,所以日子過得也不寬裕,更談不上有什么積蓄。平日里我倒是不惹是生非,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酒癮,每天晚上總是喜歡喝幾杯,1月4日那天晚上也不例外,所以,第二天我便起得有點晚了。要是在以前,晚一會也沒事,可是,那陣子,l市的一家海鮮店生意特別好,老板讓我每天早晨八點務(wù)必將海鮮送到他的店,這樣一來,我就有點著急了――1月5日那天早晨,我先是到了鄰市的海鮮批發(fā)市場,將貨裝車后便匆匆趕往l市的那家海鮮店。因為怕耽誤人家生意,我的車速就比平時快了很多。當(dāng)我將車開到石鼓山西邊的那條公路上時,因為天還沒有亮透,視線受阻,再加上車速比較快,便撞上了胡桂華……責(zé)任都在我,唉――”
“海鮮店?哪家海鮮店?”東方木追問道。
“就是大成海鮮店,洪林路的那個。說來也奇怪,別家的海鮮店到了冬天大都生意不太好,反而他家的生意特別火爆?!瘪R川說道。
東方木腦海中有什么念頭一閃而過,他微微蹙了下眉。
“警官……有句話,我沒對任何人講過,說出來,我怕別人會說我推卸責(zé)任,畢竟我‘殺’死了胡桂華,”馬川有些猶豫地說道:“其實,我只是有點不解,那天,我的車速是很快,當(dāng)我看見胡桂華老人的時候,我就踩了剎車――她明明是站在路邊的,還沒到馬路的中央,即使被嚇傻了呆在原地不動,貨車也不會把她卷進來,可是不知為什么,她在看到貨車后,竟然向著馬路中央邁出了兩大步……而且,在貨車撞向她的時候,她的臉上竟然沒有任何驚恐的表情,反而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