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我話還沒說完,立刻便有兩名士兵左右架開我,拖著我往一樓下去。
“王爺!”龐蓓見此,急忙出來阻止,道,“民女愿隨王爺走,請王爺網開一面,放了他吧?!?br/>
那男子眼眉一挑,道:“噢?為了如此一個將你買賣賺取金錢的男子,你當真愿意跟我走?”
“只要王爺放了他,民女愿意?!?br/>
“不可以!”我甩開士兵的手,站了端正,道,“你不可以買她回去!這板子,我受了便是?!?br/>
“哼?!蹦凶永浜咭宦?,不言語,兩旁士兵因為沒有得到他的指令,也只能和我站著,并不拖我。
我搓了搓疼痛的兩臂,龐蓓走上前來,細聲說道:“三……公子,你有這片心,也就足夠了,不必為我挨板子?!?br/>
我正欲說些什么,卻聽身后傳來一名女子的聲音:“愣著做什么,還不把人拖去打四十大板?”
是誰這么多管閑事呀!活得不耐煩啦?!我剛放松沒多久的胳膊立刻又被人提了起來,一名身穿黑色錦服的公子搖著一把扇,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切!又是和我一樣男扮女裝的,說話也不掩飾,她還真當人是聾的?!
她大約雙十年華,柳眉星眸,俏鼻櫻唇,雖用公子帽將那一頭青絲罩住了,但也格外有一番女子的英姿。
她似乎對我很不屑,眼皮根本抬也不抬,看也不看我一眼,直接走到那王爺面前,向他問了安,見士兵不動,才皺眉道:“怎么,王爺的話也不聽了?!”
“到底是王爺的話還是你的話呢?”我說,“剛剛好像說話的人是你呀!”
“你!”她指著我,“你竟然敢頂嘴?!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應該知道嗎?你是誰與我何干?”
她一跺腳,身子好像就沒了力一樣向王爺挨去,在不明人眼里,這簡直就是活脫脫的斷臂山,她委屈地道:“王爺,您看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對我不敬!王爺,你要為我做主!”
那王爺估計也受不了她這一套,右手握拳放在唇上重重地“嗯”了一聲,見身上的美人兒沒反應,才低聲說道:“那個……你這樣不妥吧?!?br/>
女子才重新站直了來,她眉眼一轉,門外士兵們便識趣地關上門,驅趕看眾。接著,除了架住我的士兵,其余外人都已隔絕在門外。
那女子坐下,手里拿了桌上放有的點心,咬上一小口,面露笑容,道:“聽聞‘蘇笑兒’有三絕,一是‘歌絕’,二是‘姬絕’,三是‘食絕’,今日一試,果不其然?!?br/>
我還被人架著,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最重要的是丟臉!根本就沒管她說話。她見我不吭聲,道:“要不要求我放了你?”
我把頭別向一邊,不說話。
“好個倔強的三小姐,本小姐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她笑道,朝兩邊的士兵點點頭,他們便放開了我,其中一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我上前與他們坐在一起。
三小姐?她認識我?
我徑直過了床邊,拉住龐蓓的手和她坐到一塊。
“你們想怎樣?”我看向他們問。
此時此刻,那王爺是以正面對著我了,正如我所料,他的確長相英俊……但卻又出乎我所料……因為……
他有一雙桃花眼!
他的眼睛狹長,眼尾略彎,稍向上翹,眼周略帶紅暈,睫毛濃黑曲卷,瞳仁黑白并不分明,隨意的一個眼神,卻已似醉非醉,直撩人心!
這……這個王爺……
“哇!你這個紅顏禍水!!!”我大大地吃了一驚,話已出口,后悔也沒用了。
“大膽!”士兵見我出言不遜,忙喝止,又欲上前綁我,但被王爺制止。
他瞟了我一眼,“紅顏禍水?我還是第一次聽見別人如此評論我,那么,你的形容,是貶義還是褒義呢?”
明擺著兩把明晃晃地大刀對著我嘛,我能說是貶義嗎?!便回答道:“褒-義?!?br/>
“聽聞諾家三小姐性情溫和,知書識禮,怎么今日見識,竟是一個潑猴?!”那女子道,“這傳言的真實,還值得考究?!?br/>
“你是誰啊?”別人都認識我了,我再怎么著,也得問一下對方是誰吧,“你怎么認識我的?”
“你以為你這裝扮很高明么?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她哈哈一笑,“我乃何家二小姐,何秀娟?!?br/>
……你以為你很高明,我還是一耳就聽出來了。我在心里無奈地嘆氣,今天怎么就總被我碰到這樣的主兒呢?
“她就是諾堇芩?”那王爺突然疑惑地問了一聲,見何秀娟點頭,又轉眼來看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那是嶸……”他說到一半又不說下去了。
何秀娟怨恨地瞥了我一眼,好像要哭了的樣子,“是她,就是她!”
“好,我答應過你的……”他嘆然一道,“來人,將板凳拿進來。”
言畢,兩名士兵便從外取了板凳、板條進來。
不是吧……
就在我不是吧間,兩名士兵上前拉我過去,我伏趴在長長的板凳上,士兵將我的手腳綁在凳腳上,牢牢實實。龐蓓多次想要從上來救我,都被那王爺攔住,最后干脆也將她手腳綁于床柱上,我與她兩個女子,便只能相互望著,淚流滿面。
聽見板條舉上半空的聲音,我抓緊時間問道:“民女有一個條件,望王爺答應。”
“你且說來聽聽?!?br/>
“民女愿受八十大板,只求王爺應承不再強要龐蓓?!?br/>
“你愿加受四十大板?”他吃了一驚,“就為這么一個青樓女子?”
“是,”我言語誠懇,“她和民女情如姐妹,實在見不得姐妹受委屈。王爺身份尊貴,美人絕色唾手可得,如此一個低賤的歌姬,不值得王爺抬愛,求王爺成全!”
“好,這是你自己要求的,你可不要后悔才好?!?br/>
“謝王爺!”我一咬牙,抬頭道,“開始吧!”
板條一次次地落在我身上,疼痛淹沒了我的感知神經,我咬著的牙齒“恪恪”作響,口中甜腥一片,左臉壓在板凳上,已映上了紅紅的凳痕,耳邊只有龐蓓哭叫的聲音:“別打了……別打了……她只是個女子啊!受不了的……我求你們了……別打她了……打我吧……”
“堇芩……堇芩!堇芩……對不起……對不起……”
板條依然不停,堅持著要在我身上落下,我能想象到現在我的屁股應該是開了多大的一朵花兒,是牡丹花,還是向日葵,打完便知分曉。冷汗一滴、一滴地從我額上留下,流入我眼,酸咸一片,身后那兩名士兵仍在麻木地數著數:“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連咬著的牙齒也無了知覺,屁股上那火辣辣的痛感仍在提醒著我我還有命在!眼眶里早已模糊一片,依稀看見有人過來欲下命停止,卻隨即被一個黑色的身影上前阻止,她和他說了什么我無法聽見,但是過了小半會兒,那人拂袖而去。黑衣之人重新在桌旁坐下,房中僅有床上一人的哭求聲,還有板子聲,再無其他。
我的靈魂好像都脫離開我身體了……由初時的疼痛,到后來,漸漸地,我便覺得冷,是徹骨的冰冷,汗水如冰柱一樣劃過我的皮膚,尖銳的刺痛。床上之人興許是哭喊得累了,軟倚在床柱上,默不作聲,眼光似乎投向于我。我無法看清,腦袋里早已模糊一片。朦朧之間,聽見輕微的“吱呀”一聲,有人開了門,一個青色的身影走進來,見房內這副光景,“啊”了一聲,黑衣之人罵了她幾句,她到桌上放上些什么,后又走了。
又過了會兒,再無板子在空中揮動的霍霍聲,那兩名士兵扒開我雙眼,看了看,口不停地動著,我耳朵皆是翁翁直響,不知他們在說什么,后有個朦朧的白衣身影走上來,蹲在我面前,睜著眼睛細細查看我的瞳孔。我認得那雙桃花眼,但也無力思考什么,只能任由他擺弄。
“挺住?!焙鰻柭犚娝诙呎f道,“我叫你挺住,你就一定得挺住,否則,我絕不饒你!”
我強力撐起半邊嘴角,想要說一句“我還死不了”,只覺木板地上傳來“咚咚”的聲響,帶動著板凳也在輕微震動,似乎有什么人正匆忙地跑上樓來。
突然,大門被人用力地踢開,一個男子沖進來,看見我奄奄一息,當下怒喝道:“秦王!你到底做了什么?!”
這聲音好熟悉,我想睜眼看看來人到底是誰,剛想抬頭,頭卻無力的一垂---終于,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