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片刻寂靜，從門外灌進來的寒風，隱約多了一絲火藥味。

    許青珊眉梢微挑，沒收回手，掌心貼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輕拍，唇角戲謔勾起，“姐夫？”

    “分了三年?！痹S青山捉住她的手，仔細塞進被子里，“躺好?！?br/>
    他們的聲音都不大，旁若無人的親昵姿態(tài)，儼然情侶。俞曉臉上的血色褪盡，站在門口進也不是，走也不是，神情狼狽。

    許青珊舔了下干巴巴的唇，漫不經(jīng)心地瞟了她一下，彎起眉眼，乖覺躺好。小姑娘的眼神和語氣，很值得玩味，仿佛出軌的人是她男朋友，而不是姐夫。

    難怪鐘誠追她將近四個月，她一直若即若離，原來問題出在許青山身上。沒猜錯的話，昨晚上的熱開水，就是從這帶回去的。

    嘖……她居然當了次助攻，對象還是自己看上的男人。不知道許青山懂不懂他這位前小姨子的心思，他那么木。

    “我姐回來了，在帝都，過幾天到b市?！庇釙源瓜履X袋，語氣生硬，“她說，她忘不了這兒，也忘不了你?！?br/>
    許青山?jīng)]吭聲，甚至都沒回頭，手里握著水杯，神情專注地吹著杯口冒出來的熱氣，黑漆漆的雙瞳掩在氤氳的水霧后方，眸光幽邃莫辯。

    昨晚她過來要開水，說了同樣的話。

    事實上，他之所以回到這里支教，是因為別的原因，跟俞星沒有任何關系，也沒念念不忘。

    “定情的地方？”許青珊揚眉，嘴角勾起一抹笑，從被子里伸出手，隨意搭到他膝蓋上輕輕撓了幾下，目光玩味，“初戀？”

    “我姐以前在這支教的時候經(jīng)常生病，每次都是姐夫背她去鎮(zhèn)上拿藥?！庇釙該屧?，有點兒氣急敗壞，像似急于證明什么，“姐夫，我知道你忘不了我姐?！?br/>
    許青珊抬了下眼皮，語氣里多了一抹涼意，揶揄道：“真是好習慣?！?br/>
    “水涼了，我扶你起來?！痹S青山藏起眼底的笑，微微傾身，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去，抱著她的肩膀扶她起來，“先喝水，燒得厲害就吃藥?！?br/>
    她吃醋的樣子很勾人。

    當初她追彭文修的時候，他就清楚的知道，她選男人的標準就兩條：有錢，好看。

    那會，他只能暗暗肖想，不敢有任何表露。離開霖州之前，聽彭文修說他們很快會訂婚，他便徹底死了心，沒想過會再次遇到。

    然而他還是沒錢，也不夠好看，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上了哪一點，居然能從4s店一路追到青邑港。

    只是這一次，他決計不允許她只是玩玩而已。

    “姐夫，你們認識多久了？”俞曉扭臉望向門外，堵在胸口的火氣，怎么壓都壓不下去。

    許青珊風評不太好，公司同事私底下都在傳，她這么大年紀嫁不出去是因為太放浪，升任策劃部總監(jiān)靠的也是睡。

    還有說她跟鐘誠也不清白，去哪哪開房傳得有鼻子有眼，根本不配許青山在一起。她寧愿他看上的是別的什么人。

    “早上剛認識，一見鐘情天雷勾地火。”許青珊將她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流轉(zhuǎn)的沖許青山眨眼，“許老師，我說的對么？”

    許青山“唔”了一聲，拿著水杯喂她喝水，那張臉好似忘了調(diào)動神經(jīng)，帶著幾分凌厲，眼底墨色深沉。

    俞曉又氣又怒，轉(zhuǎn)身踹了下房門，扭頭跑開。“姐夫，我算是看錯你了！”

    那房門本來就破，被她踹了一腳，當即裂開好大一條縫，發(fā)出陣陣顫音。

    許青珊余光瞄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拿走水杯，“別演了，觀眾已經(jīng)跑遠?！?br/>
    俞曉不知道他是在演，她可是知道的。

    “體溫針給我。”許青山抬手看了下表，眼底悄無聲息地醞釀起風雨。

    他沒演。

    許青珊白他一眼，拿出體溫針遞過去，靠著床頭抿緊嘴角。

    分手三年還放不下，真長情。

    “高燒，半個小時后要是還不發(fā)汗，我送你去鎮(zhèn)里。”許青山把體溫針放回去，拿起退燒藥遞到她嘴邊，“吃了?！?br/>
    “你背我去啊?！痹S青珊含笑調(diào)侃一句，拿走他手里的藥片，仰頭丟進嘴里，跟著灌了一大口水，掀開被子下床。

    許青山眉峰壓低，及時抓住她的手，“你去哪？”

    “回去，難不成你要陪我睡？”許青珊低下頭，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一瞬間恢復正經(jīng)，“我待會還得工作，同事也帶了藥?！?br/>
    許青山手上的力道加重，垂眸瞄了眼腕表，驟然起身將她推回床上，不等她起來便欺身壓上去，抱著她一塊躺好，扯過被子嚴嚴實實地蓋上。

    正好還有半個小時。

    許青珊枕上他的臂彎，懵了一下，熱血上涌，頭皮一陣陣發(fā)炸，心跳快得仿佛隨時會沖破胸膛，止不住輕顫。

    屋里安靜下去，外邊陸續(xù)傳來學生玩鬧的聲音，忽遠忽近。

    覺察到他單純的只是陪她睡，心跳依舊無法恢復正常頻率，耳根莫名發(fā)熱，不一會就出了汗，身上沒有一處是干的。

    “汗消了要再量一次體溫，我去安排早到的學生晨讀?！痹S青山松開手，掀開被子坐起來，額上浮著細密的汗粒，“沒退燒要給我打電話?！?br/>
    許青珊縮在被子里，汗水一層層冒出來，感覺略復雜。

    互相都清醒著，他居然就只是抱著她沒有任何過分的動作，簡直打擊人，她對別人可沒這么主動過……

    “暖壺里有開水，洗臉刷牙的水在隔壁，開了門就能看見。”許青山交代一句，掖好被角，徑自起身出去。

    出了門，冷風一吹，腦子頓時清醒了些，堵在胸口的那股子燥熱也隨之散開，嘴角止不住向上揚起。

    昨晚上他就知道，他們這次來，最少要待上半個月。

    許青珊躺到7點多，重新量過體溫，發(fā)現(xiàn)還有些低燒，爬起來灌了大半杯溫開水，套上外套出門。

    以前生病的時候她沒這么神經(jīng)質(zhì)，一個人吃藥打針，從來不麻煩別人。

    碰上許青山，她忽然特別想撒嬌，還想……睡了他。

    無精打采地回到她們住的教室門外，俞曉站在回廊下，抱著手臂，目光沒有焦距的望著旗桿的方向，仿佛沒看到她。

    許青珊挑了下眉，過去拿走自己的牙刷牙杯，掉頭去洗漱。

    感冒變得有點嚴重，不止咳嗽、發(fā)燒，腦袋也昏昏沉沉。吃完早餐找到到口罩戴上，隔壁過來通知開會，討論劇本及今天的拍攝內(nèi)容。

    許青珊聽了一會，輪到自己發(fā)言，隨即打開手機錄音應用，放了一段錄到的鳥叫聲，提出要重新調(diào)整短片的內(nèi)容構架，劇本也要做相應修改。

    按照原來的劇本，慈善大使上課的畫面放在開頭，用最直白的鏡頭語言，表現(xiàn)出這里的落后與貧窮。

    同樣的手法，其他的慈善機構也在用，放出來的短片大同小異。

    真這么拍，無功無過，籌集到的款子也不會太多。

    信息爆炸，同樣的配方同樣的味道無法戳到人心底那跟柔軟的神經(jīng)，這邊再窮都沒人愿意捐款。

    討論持續(xù)到第一節(jié)課上完，一致通過新的策劃案，攝制組決定趁著天氣好，先拍景后拍人。

    許青珊嗓子干得難受，喝了糖漿還是咳個不停，只得留下繼續(xù)完善劇本。

    俞曉借口她沒人照顧，也跟著留下。

    許青珊瞟她一眼，邊咳嗽邊忙。這邊沒有4g信號，手機信號也不夠穩(wěn)定，她沒法看昨天發(fā)的微博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

    “許總監(jiān)，要不要我去給你打些開水過來，你咳得這么厲害。”俞曉忽然出聲，“或者，我陪你去一趟鎮(zhèn)上?！?br/>
    “不用了，熱傷風感冒上火罷了，沒什么大問題。”許青珊頭都沒抬一下，掩在口罩后的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跟我說說你姐夫吧?！?br/>
    俞曉沉默下去，呼吸明顯變重，“他還愛著我姐，不然不會來這兒支教，他們在這認識，在這熱戀?！?br/>
    “是么?！痹S青珊偏頭朝向一旁，再次劇烈地咳起來，接著寫分鏡頭旁白。

    分手了還這么長情的男人，有點可怕，她看上是回事，交往絕對不可能。

    俞曉自顧說了一陣，見她沒什么應，漸漸安靜下去。

    中午一塊去學校的食堂吃飯，許青珊聽方明海八卦，才知道學?？偣膊攀齻€老師，除了正常任課之外，要當保姆還要當廚師，照顧離家遠不得不住校的學生。

    她咳得厲害，怕傳染給學生，端著飯盒去外邊吃完就走。

    下午跟攝制組選景拍空鏡頭，無意間看到許青山和同事領著六年級的男生去打水，忍不住又拿手機拍下來。

    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氣質(zhì)，不管是在澳門賭場，還是在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當老師，抑或是在開善寺，認真跟她講那些壁畫的故事，始終從容淡定。

    俞曉會愛上他，一點都不奇怪。

    結束選景拍攝，回到學校已經(jīng)夜里9點多，整個校園一片寂靜。

    許青珊咳嗽的癥狀加重，擔心吵到鐘誠他們，套上羽絨服出去徑自往教室那邊走。

    天氣晴好，頭頂?shù)男强毡仍陂_善寺看到的更璀璨明亮。倚著廊下的柱子咳了一陣，聽到腳步聲靠近過來，嘴角翹了翹，“許老師?！?br/>
    “是我。”許青山走到她面前，毫無預兆地傾身下去，將她困在柱子和自己的胸膛中間，嗓音喑啞，“那筆錢，你想讓我怎么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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