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凝睇著納蘭煙兒,端木暄眉心輕皺:“齊王妃,大約是害喜的緣故,聞到菜香便忍不住要惡心反胃么?”
抬眸,凝望赫連煦一眼,納蘭煙兒心底,酸澀難耐。
輕盈起身,她垂首便要對赫連煦和端木暄福身回話。
可,她的身子尚未彎下,便又忍不住干嘔了起來。
見狀,端木暄眉頭微皺!
拿手里的帕子,輕輕掩著口鼻,納蘭煙兒再次福身,聲音軟綿:“回皇上的話,皇貴妃所言是對的,臣妾害喜的厲害,不能聞到一丁點的油腥子味兒,若聞到了,便會如此時一般……”
“既是害喜的如此厲害,便該早些傳了太醫(yī)!”如是說著,太后對劉姑姑吩咐著:“傳哀家懿旨,命太醫(yī)過來與齊王妃把脈調(diào)理,務(wù)必不可拖累了身子!”
“喏!”
恭了恭身,劉姑姑退下。
宮女們,又送上來一道香辣魚頭。
聞到魚腥味,納蘭煙兒的孕吐,便越發(fā)厲害了。
輕拍著納蘭煙兒纖弱的背脊,看著她痛不欲生的樣子,赫連飏眉頭緊鎖著,對太后和赫連煦紛紛拱手:“今次是母后的壽誕之日,各宮的娘娘都在,煙兒如此,著實讓眾位娘娘掃興,依著兒臣之見,還請母后和皇上恩準兒臣帶煙兒一起到偏殿暫歇?!?br/>
聞言,端木暄隱于面具后的眸子,不禁微微一瞇。
邊上,太后不待她和赫連煦開口,便已然點頭:“去吧,待會兒太醫(yī)到了,哀家命他到偏殿診脈便是!”
“太后……”
直覺告訴端木暄,赫連飏和納蘭煙兒該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但,紅唇輕啟,她剛要說些什么,便見殿外當差的小太監(jiān)疾步而入,且還一臉惴惴不安的神情。
“啟稟皇上,太后娘娘,仇御風(fēng)在外求見!”
聞言,端木暄心下一凜!
哥哥?!
消失數(shù)日之后,他此刻過來,又所為何來?
“仇御風(fēng)……”
笑呵呵的,看向仇婉若,太后問道:“這仇御風(fēng),不是惜嬪的兄長么?就不知這會兒子過來,所為何事?”
此刻,仇婉若的神情,與端木暄的神情,幾乎同出一轍!
若說過去這些時日,端木暄在找仇御風(fēng),那么她找仇御風(fēng),已然都快要找瘋了!
要知道,自上次與她將話挑明之后,她便再沒見過仇御風(fēng)了。
可,即便如此。
此刻太后相問,她又不能不答!
輕輕的,站起身來,絕色的面容上,牽出一抹干笑,仇婉若對太后垂首恭道:“哥哥這人,平日里大江南北的闖蕩迂回,得了不少的好東西,想必這回該是知太后壽誕,要與太后送份薄禮吧!”
“既是如此,便宣他覲見吧!”
淡淡的,看著仇婉若,赫連煦語氣輕柔的對小太監(jiān)擺了擺手。
小太監(jiān)出去通傳之時,赫連飏已然扶著納蘭煙兒自宴席上起身:“臣先帶煙兒到偏殿!”
恭敬的,對赫連煦和太后施禮之后,赫連飏轉(zhuǎn)身便扶著納蘭煙兒向偏殿走去。
“等等!”
微遲疑了下,端木暄側(cè)身對迎霜道:“齊王妃身子不適,她卻只帶了一個丫頭進宮……莫蘭,你且隨齊王和齊王妃到偏殿侍候!”
琥珀色的雙眸中,眸華微閃,赫連飏與端木暄的視線在半空相交!
首先別開視線,他低聲回道:“謝皇貴妃體恤!”
語落,他再次抬步。
在迎霜離開之際,端木暄以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輕道:“看好了他,今日他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在偏殿里?!?br/>
眉心一擰,迎霜會意頷首,旋即跟去了偏殿。
回眸,望向大殿門口。
端木暄的心,再次忐忑起來。
方才,那小太監(jiān)進殿時惴惴不安的神情,可皆都看在眼里。
就不知,在今時今日,她的哥哥,到底要做些什么!
須臾,一襲淺藍色夏衫,仇御風(fēng)大步入殿!
他的臉上,仍舊戴著銀白色的面具,與之以往,并無太大不同。
但,待看清了他欣長身形后,幾人一起抬進大殿里的東西時,整個大殿里,不禁響起一陣抽氣聲!
“大膽仇御風(fēng)!你這是活得不耐煩了么?!”
第一個暴喝出聲之人,是劉姑姑。
隨著她的一聲暴喝,殿內(nèi)眾人神情各異!
面色瞬間冷凝,赫連煦冷眼瞧著仇御風(fēng),和他身后的——棺材!
沒錯!
今日,太后壽誕之時,他竟然帶著棺材出現(xiàn)在了太后宮中!
“哥哥……”
怔怔的,整個身子都僵直起來,以只有自己可以聽到的聲音輕喃著,看著大殿上的仇御風(fēng)和那口血紅色的棺材,端木暄的心,一直都在往下沉。
今日,單他在太后壽誕之日送上棺木,便已是死罪了!
“哥哥……”
眸中滿是驚疑,仇婉若檀口微噏,亦是怔怔的凝望著立身于大殿之中的仇御風(fēng)!
“各位娘娘都不要誤會!”
仇御風(fēng)的唇角,綻放出一抹冷然的笑意,仇御風(fēng)輕抬手中碧玉簫,敲打著伸手的棺材:“這口棺木,是仇御風(fēng),為自己準備的?!?br/>
“仇御風(fēng)!”
面色冷凝,太后一臉不快:“來哀家的初霞宮,你與自己準備棺木作甚?你可知單你如此,哀家便可取了你的性命!”
在宮中,縱使死了宮人,也是不能使用棺木的。
且不說這棺木是為誰準備的。
單單在她的壽宴之時,仇御風(fēng)將棺木抬進了初霞宮,便是對她的大不敬!
“好一句來初霞宮,我準備棺木作甚!”
看了太后一眼,仇御風(fēng)語氣哂然,輕輕轉(zhuǎn)身,與端木暄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他眸光一閃,看著殿內(nèi)眾人,“今日我仇御風(fēng),在這里,我賭上性命,與太后一問!”
聞言,太后的神情,不禁微微一滯!
“你想問太后什么?”
話,說出口時,端木暄才驚覺自己的聲音,竟然顫抖的厲害!
她怕!
怕自己的兄長,在一問之后,會丟掉了性命!
面對她的出言相問,仇御風(fēng)并未回答,而是直直的望向赫連煦。
“皇上,仇御風(fēng)大逆不道,對太后不敬,該立即打?qū)⒊鋈?!”劉姑姑出聲,疾言厲色的直指仇御風(fēng)。
沉寂許久,終是開口,赫連煦語氣冷沉道:“既是,你愿意賭上一條命,朕便容你一問!”
“謝皇上!”
對赫連煦恭了恭身,仇御風(fēng)悠悠抬眸。
“我要問太后,為何善無善報……只一夜之間,我家人全都被長公主誅殺,落得個被一把火焚燒殆盡的凄涼下場?!”目光之中,血色火光彌漫,好似回到那夜滅門之時,凝望太后,仇御風(fēng)抬手揭下自己臉上的面具,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吼道:“難道只是因為,七年前,我妹救了皇上一命,而皇室之人本就是恩將仇報的么?”
仇御風(fēng)一問之間,字字鏗鏘有力!
只見他抬手之間,銀白色的面具,便如一道流光,自他臉上飄落在地。
若說,聽到他對太后冷哂質(zhì)問時,大殿里的眾人,皆都覺得心驚不已,那么此刻……看到他的真容之后,無論是端木暄,還是仇婉若,皆都杏眸怒張,檀口噏合。
在他的一張臉上,存在著兩個極端。
他的左半邊臉,白皙柔和,俊美無儔,比之赫連煦的俊顏,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與這半張臉所對稱的另外半邊,卻不見俊美,只留猙獰可怕,那里……似是被灼物炙烤過后,留下一條高高隆起的瘢痕,讓人覺得慘不忍睹!
一俊一丑,兩者對比鮮明,讓人渾身毛骨悚然!
“哥哥的臉,果真毀了……”
心下劇痛!
看著這樣仇御風(fēng),端木暄因心中巨大的寵姬,而輕晃了下。暗暗咬牙,她握著桌沿的手,倏然收緊,手背的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過猛,而泛著白色。
雖然,她早知他的臉,只怕是受了傷,卻從不曾想,竟是今日這般……慘不忍睹!
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她!
邊上,姬無憂眉心輕皺,看著她竭力克制的樣子,他心下一疼。
抬手之間,他毫不避諱的,覆在端木暄的手背上。
寒眸一閃,赫連煦望向兩人。
見端木暄眸色堅忍,他心下不由一窒!
眸色陰沉,他轉(zhuǎn)睛向前,看著殿下的仇御風(fēng)。
一時間,面對大殿內(nèi)一人一棺,眾人噤若寒蟬!
高位之上,赫連煦面色冷峻,不動如山!
在他身側(cè),面對仇御風(fēng)的質(zhì)問,太后眸色一寒,沉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話已至此,太后還不知我是誰么?我只怕太后您是明知故問!”訕訕一笑,仇御風(fēng)微昂著頭,大步向前,看向赫連煦:“七年前,還是昶王的皇上,重傷于安陽,受我親妹救命之恩,得以保全性命,那時皇上在我司徒家住了不下兩月……如今,我的臉雖是毀了,但尚有半張臉如以前一般,敢問皇上,可還記得安陽的司徒錦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