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他已接到佐藤的群發(fā)短信,已要向山的最頂端進(jìn)發(fā),不出意外的話……應(yīng)該能和鑒銘他們碰頭吧。
已穿戴整齊,圓善站起了身。
說是整齊,但圓善只穿著了一半,可能是因為這樣的活動比較輕便的緣故吧。
但那半身可絕對跟輕便這個字沒有半點(diǎn)關(guān)系。
看那覆蓋半身的鎧甲,由純銅打造,風(fēng)化的痕跡看起來已有些時日,尤其是前臂的磨損最為明顯,這鎧甲覆蓋的幾乎密不透風(fēng),肩甲,腿甲,臂甲,就連膝蓋上,腳踝上,都被獨(dú)立包裹著。
就連頭部……也沒有放過保護(hù)??!
圓善的半張臉濃眉大眼的露在外面,剩下的半張臉則被那銅甲覆蓋,那銅面甲上還刻著一副尖牙利齒的兇煞形象,怎么看都和佛教扯不上任何關(guān)系。
行李已空空如也,圓善就這樣在山間小道里踱步前行。
凌晨三點(diǎn)。
月色下,白發(fā)散發(fā)出微微的銀光,俊美少年正在吟唱無人知曉的詩詞。
“一人而去,化散為二。”
“三途違四苦?!?br/>
“五蘊(yùn)滿盈,六根污穢 。”
“七星集散,八荒聚合?!?br/>
“乃為九之元神。”
“九個思緒靜待天明。”
這詞的形式和押韻好像在哪里聽過……是知音……
可其內(nèi)容卻與知音所念的詩詞完全不同。
喀嚓,喀嚓。
鎧甲的巨大噪音引起了少年的注意。這也怪不得圓善打擾人家吟詩的雅興。
畢竟……鎧甲就是這種會發(fā)出噪音的東西。
圓善注意到了正側(cè)頭盯著自己看的白發(fā)少年,這不看還好,定睛一看,圓善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其來源,就是從那白發(fā)少年身上感覺到的巨大邪氣。
酒吞也已看了一會了,他解下手指上的銀色鎖鏈墜飾,一個鯉魚打挺直起了腰板。
松了松筋骨,啪唧啪唧的捏的手指骨節(jié)生生作響,隨后挑釁到:“正好用來做餐前甜點(diǎn),和尚,要打嗎?”
打……?現(xiàn)在的圓善會否愿意和酒吞打了?
一開口,我們就知道,圓善仍是我們熟知的那個圓善。
只見他溫和的說道:“施主,我見你邪氣逼人,如果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情,或者什么怨恨,你大可和小僧攀談,讓小僧渡你,今天在此一戰(zhàn)……沒有必……”
酒吞沒有打斷別人說話的壞習(xí)慣,但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見眼前這個禿驢神神叨叨的說個不停,換誰都難免心生煩意。
于是他打斷了圓善的說話。
“渡我……?想當(dāng)年賀茂沒有做到,晴明沒有做到,就連那個道滿也沒能做到。”
想起以前的舊事,嘴角又揚(yáng)起一絲笑意。
“渡我?就憑你?一個和尚?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來我殺了多少像你一樣想渡我的僧兵了?”
圓善聽完本想說些什么,隨之一愣,話到嘴邊卻又改了口:“既然施主態(tài)度如此堅決,那我便不再渡你了?!?br/>
和尚……不應(yīng)該都很死板,態(tài)度堅決的嗎?
想到這里,酒吞對這個與鑒銘同行的和尚產(chǎn)生了興趣:“哦?”
啪!圓善雙手猛的合十,那半身銅甲也隨之震得亢亢響。仿佛寺廟的古鐘正在被擊打。
與此同時,圓善也逐漸邁步,漸漸靠近了酒吞的位置。
“既然施主是佛敵…………那我便不再渡你……我便……”
輕輕的抬起腳后跟,圓善就比酒吞高一點(diǎn)點(diǎn)的姿勢從近距離俯視著他,隨后與以往的口音不同,這次他清清楚楚的吐出了兩個字。
“戰(zhàn)·你?!?br/>
本來目標(biāo)就是戰(zhàn)斗的酒吞聽了圓善這說話反而有些不快。
“別太傲慢了,人類!”
一擊快拳轟出,鐺!
圓善立刻就拿那銅甲覆蓋的半身抵擋了下來。隨后右臂猛的一揮。
這一擊看似普通,但其威力卻不容小視。
酒吞挨了這一下,整個人瞬間被打的翻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
大頭朝下,已埋入土里了??瓷先o比的滑稽。
圓善雙手微微合十,嚴(yán)厲道:“還要打嗎?”
“嗚唔嗚唔唔,嗚嗚唔唔唔嗚?!?br/>
酒吞的頭還埋在土里,但這好像阻擋不了他說話,雖然他說的話沒人能聽得清,但聽音調(diào)來看,他應(yīng)該很高興。
圓善愣了愣,這人到底在說什么……到底是打還是不打?
打,當(dāng)然要打。
懸空倒立的雙腿突然開始回旋,宛如一個風(fēng)車一樣向圓善踢去。褲子呼啦呼啦的帶動了風(fēng)聲。
鐺!鐺!
圓善又擋住了這突如其來的攻擊,但看那酒吞也借力破土而出了。
呸!呸!呸!
連吐三口,酒吞總算把剛剛嘴里進(jìn)的泥土吐了個一干二凈。心里想著不能再被對方打中落得如此狼狽。
“有意思,再來。”
前腳蹬地,酒吞一邊觀察著圓善的動作,一邊向他發(fā)起攻勢。
他的瞳孔中,此時就映照著敵人的一舉一動。
圓善雙手漸漸合十,又閉上雙眼,仿佛在誠心祈禱著什么。
在大敵當(dāng)前的時候竟然閉上眼睛,這傻和尚,難道已經(jīng)認(rèn)命了?
不管怎樣也好,酒吞就不會對任何人手下留情。
拳已揮至圓善眼前,就要中了!
酒吞眨了一下眼睛。
磅!
中了!
那骨節(jié)分明的巨拳就這樣深深的抨擊著酒吞胸前的位置。
酒吞雙手雙腳都平行在了一起。就這樣被打飛,但沒有飛出多遠(yuǎn)。
因為他撞到了一棵樹,那大概有一人腰粗的樹應(yīng)聲而折。
怎會?明明是自己眼看就要得手。
明明他一直都是雙手合十的動作,怎會了?
怎會反而被擊中的是我了?
酒吞一時間十分混亂,好像不解開這個謎題,自己就無法勝過眼前的和尚一樣。
其實,其原理并不復(fù)雜。
剛剛圓善打出的那一拳,無論怎么看都只是少林的普通直拳而已,一蹬地,一揮手,那拳就是如此的簡單。
可那拳為什么會如此的快?為何會更先打中酒吞呢?
答案是一個字,【禪】。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受想行識,亦復(fù)如是。
已領(lǐng)悟第四禪天的圓善就可以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打出這充滿了禪意的一擊。
當(dāng)他雙手合十,已入禪定的時候,他就好像消除了自己的意識,搞得自己并不存在一樣。
小鳥也會落在他的肩膀上,動物們也會從他身邊路過。
試問在這樣的情況下,旁若他突然做出攻擊,又有誰能發(fā)現(xiàn)?又有誰能避得開了?
可這無意識的一拳,又怎么會有如此大的威力呢?
有,圓善這天生力大如牛的身體,隨隨便便的一拳,就是有如此恐怖的破壞力。
沒有任何雜念,只有虛無的境界,和突如其來的攻擊。
這就是圓善的【禪手】了。
可惜,要是有足夠的時間的話,圓善就可以用【六道輪回】將眼前的戰(zhàn)斗狂人引入修羅道了。
他微微睜開眼睛,看著眼前坐在樹根旁的酒吞,平淡到:“你還要打嗎?”
“打!怎么不打!”酒吞難得遇上這么有趣的對手,他又怎會輕易放棄了?
冥思苦想后仍未想到圓善那一拳的原理,但即使如此,自己也絕對要打。
“你就比那龍鑒銘更讓我琢磨不透,來,看看你實力是否也和他不相上下!”
說完,酒吞雙手高舉,手臂的前端變得赤紅,頭上也生出一大一小各兩角。
瞳孔變至漆黑,現(xiàn)在他已要用與鑒銘那一戰(zhàn)時的全力了!
圓善聽了酒吞這一句說話,恍然大悟。
原來……你就是奪走鑒銘一臂的罪魁禍?zhǔn)祝?br/>
腦海中又浮現(xiàn)起在那個小鎮(zhèn)涼亭中,和自己談起武術(shù)便神采奕奕的鑒銘施主。
?。【箠Z走善良的鑒銘施主那作為武術(shù)家如視珍寶的一臂!
“不能原諒?!?br/>
雙方的戰(zhàn)意此時就比剛剛開始那時更濃!
酒吞單腳點(diǎn)地隨即飛躍至圓善身前。
圓善也不慌不忙,只是輕輕的雙手合十。
【禪手】!
碰!
圓善再次擊出自己的絕招,卻收效不佳。
酒吞雙手做X形狀,那赤紅的手臂結(jié)結(jié)實實的擋住了圓善的普通少林拳。
雖沒受到什么大的傷害,可酒吞仍被震退了一段距離。
再一再二不在三,酒吞現(xiàn)在已摸清了那簡單的拳路。
就算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出現(xiàn),但只要知道在哪里出現(xiàn)就可以了。
他單腿彎曲,后腿伸直,兩根巨臂一上一下,就顯得與他那身體格格不入。
左臂上青筋暴起,仿佛已積蓄了力量。
隨后彈射而出,于空中轉(zhuǎn)體,左臂伸出,那正好是圓善拳頭將會出現(xiàn)的位置。
酒吞這一招,就是想與圓善拼拳了!
圓善會跟他拼嗎?會跟他拼這曾把鑒銘左臂粉碎的一拳嗎?
“你要戰(zhàn),我便戰(zhàn)?!?br/>
“你要拼……那我便……拼吧!”
拼了!
【羅漢金身】!
碰!
巨大的沖擊聲仍未停止,緊接著傳來的則是裝甲碎裂的聲音,再之后則是骨肉破碎的聲音。
半身的銅人甲一片一片的被振個粉碎,漸漸剝落到了地面上。
仍握緊的拳,只有一個。
那是充滿了慈悲和憤怒的拳。
是圓善贏了,雖然銅人甲被震了個粉碎,但羅漢金身仍強(qiáng)化著圓善的肉體。
酒吞呢?酒吞敗的怎樣了?
他連退幾步,右手按著肩膀。
那肩膀的前端已經(jīng)空無一物了。
看來圓善這次就已為鑒銘報了那‘一臂之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