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平年代，上至朝堂，下至地方，各級官員之間玩的是心眼，斗的是智囊，可現(xiàn)在是亂世，什么智比孔明，謀蓋張良，那都扯淡，唯一有用的就是槍把子，誰掌握了這東西誰就是爺，管你什么二榜進(jìn)士，文謀安天下的各種大臣。

    王嵐平?jīng)]有過人的智商，自認(rèn)為也玩不轉(zhuǎn)朝野那些個高智商文臣，所以他完全放棄了與他們勾心斗角的戰(zhàn)爭策略，就只一句，服不，不服砍了。

    自打從香霄繡閣轉(zhuǎn)了一次后，南京城里就開始瘋傳了，原來手握天下人生死大權(quán)的丞相也是一凡夫俗子，也有七情六欲，府里養(yǎng)著三個如花美眷不說還要流連煙花之地。

    酒樓茶肆也有流言，說哪里是這樣，都沒聽說嗎，丞相要成親了，這是相爺在成親之前放縱一把。

    有好事之人問，誰家女子這么好運(yùn)氣，能被八抬大轎給抬入相府，那就是一飛沖天了，相爺什么人，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可姑娘家到底是誰，市進(jìn)里無人得知，難道不是相府里的那三名大美女？

    大家議論紛紛，更有那想討些喜錢的媒婆子常常在相府外出沒，給相爺保媒，那能得多少喜錢呀，可這事也只聞傳說，還沒人看到有媒婆從相府大院里出來。

    這事一傳十，十傳百，傳到一個人的耳朵里，那就是鎮(zhèn)江水師總兵鄭鴻奎，也算是王嵐平的部下。

    正好，這天鄭鴻奎到軍政司領(lǐng)取水師官兵這月的軍餉。叔侄倆難得湊到一起，當(dāng)下便小酌幾杯。

    年后的天氣還是很冷。二人圍著火爐而坐，燙好了酒。幾碟小菜，不知不覺間二人臉色微紅。

    鄭森心里有事，那****代天去皇陵祭祀，一時有感而發(fā)寫了一首詩，卻沒想到他四叔卻對這首詩成見頗深，言外之意更有一種鄭森是在作死的意思，鄭森不是很理解，這會再好相問。

    二人推杯換盞，鄭森舉杯道?！爸秲壕此氖濉?br/>
    鄭鴻奎很高興，自己膝下無子，所以對哥哥的這兒子很是看重，當(dāng)下臉色紅潤，哈哈大笑，“好，干，森兒呀，算起來你現(xiàn)在還是四叔的上憲。你這軍政司左司都督可管著天下兵馬，權(quán)力大得很哪”

    鄭森笑道，“四叔說笑了，別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嘛，我這天天和一堆的文案打交道，壓根就沒資格過問軍中之事。真懷念以前那種行伍生涯呀”

    鄭鴻奎取筷夾菜，細(xì)嚼慢咽?！斑@樣也好，你也算是借著王丞相這顆大樹一飛沖天了。咱鄭家也算是出了個人物，不像我和你爹，都是大粗漢子，只知道打打殺殺，你不帶兵也是好事”

    鄭森忙接口道，“四叔，你總說我不該染指軍務(wù)，到底是為什么？今日這也沒外人，你索性和我說說”

    鄭鴻奎今天心里也有事，不吐不快，當(dāng)下便道，“也好，免得日后你小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鄭森一喜，忙往四叔邊上挪了挪了，順手給他舀了一勺酒。

    鄭鴻奎一飲而盡，砸巴一下嘴，道，“鄭家威鎮(zhèn)東南，手里有著朝廷最強(qiáng)憾的精兵猛將，退可在東南自保有余，進(jìn)，說句犯大逆的話，要改朝換代也不是不可能”

    鄭森聽得頭皮一麻，“這，我爹從未有這想法呀”

    鄭鴻奎瞪了他一眼，“廢話，當(dāng)然不可能有，你想想，咱們鄭家那是什么出身，盜匪，后來受了朝廷的招安這才挽回點(diǎn)名聲，有了個歸宿，當(dāng)然不能做出大逆之事，那就真成了反復(fù)小人，所以我和你爹早有默契，寧可割據(jù)東南依附大明，也斷不會做出反明之事，這是底限，可這事天下沒人會信哪，皇上和丞相更不信，你小子若是手里握有兵權(quán)，與你爹兩相呼應(yīng)，你說，丞相會怎么想，天下人會怎么想”

    鄭森點(diǎn)點(diǎn)頭，但又道，“可四叔你不也掌著兵權(quán)”

    鄭鴻奎道，“我不一樣，我的兵權(quán)是崇禎皇帝給的，丞相動不了，再說了，我的水師都是從福建帶來的，王丞相就算想動他也動不了，如果不是你硬要呆在南京，我早就走了，犯得著在這替朝廷賣命嗎”

    鄭森納悶道，“可四叔和爹也都是朝廷命官，私心為何這么重，眼下朝廷多災(zāi)多難，我們鄭家有這樣的實(shí)力，難道不應(yīng)該為國出力嗎，我實(shí)在不明白爹為什么一直在福建不出來”

    鄭鴻奎笑道，“在王丞相沒有出現(xiàn)之前，我和你爹也想過，揮師北上，做一個匡扶朱明王朝的忠臣良將，徹底洗刷鄭家的惡名，可今時不同往日，王丞相突然崛起，打亂了我和你爹的計劃，現(xiàn)在出兵已經(jīng)遲了，王丞相也不可能同意，最后的結(jié)果很可能出現(xiàn)鄭家與丞相的兵馬大打出手，不管勝負(fù)，鄭家都會元?dú)獯髠?，這種事咱不能做”

    鄭森道，“為什么要打，爹的兵馬也是朝廷的兵馬，眼下北國淪陷，若是爹能將兵權(quán)交給朝廷指揮，則恢復(fù)北疆指日可待”

    鄭鴻奎瞪了他一眼，“臭小子，讀書讀傻了吧，沒有兵權(quán)，咱鄭氏就全完了，就連你今日這一品大員的地位不還是靠著你爹手里那兵權(quán)給掙來的，你以為王嵐平真欣賞你呀，他那是怕你爹，把你養(yǎng)在身邊做個人質(zhì)呢”

    鄭森不信，“不可能，當(dāng)初王丞相舉薦我做淮安總兵，那可是實(shí)打?qū)嵉谋鴻?quán)，他若不信我為何要這么做？”

    鄭鴻奎道，“那是他當(dāng)時沒辦法，手里無人可用，他把你捧出來，朝廷里都忌憚你爹的實(shí)力，誰敢反對，等現(xiàn)在他掌握了朝廷大權(quán)，怎么樣，你的兵權(quán)還有嗎，沒有了，就連你四叔我現(xiàn)在都受他控制，這軍餉和水師的補(bǔ)給從來就沒有超過一個月的物資。所有的水師戰(zhàn)船都停在江邊炮臺的射程之內(nèi)，最近我的水寨里還被他安排了十多名錦衣衛(wèi)。說得好聽幫我分擔(dān)軍務(wù)，其實(shí)那就是用來監(jiān)視我的。我若敢動一下，那四百條戰(zhàn)船我一條也拉不走”

    鄭森越聽越發(fā)虛，“不，不會是這樣吧，王丞相所作所為除了有些跋扈之外，也都是利國利民之舉，上次朝會還提議要重新丈量耕地，說要讓天下耕者有其田，這是好事呀”

    鄭鴻奎冷冷一笑?！笆召I民心而已，如今的王丞相，一手掌朝廷，一手控兵權(quán)，羽翼漸豐，下一步肯定是擴(kuò)展財政，你聽聽，開恩科，設(shè)軍政司。在朝堂說殺誰就殺誰，說用誰就用誰，皇上根本就沒權(quán)力過問，他想干嘛。昭然若揭”

    鄭森緊張道，“他，他想干嗎？”

    鄭鴻奎嘿嘿笑了一聲。小聲道，“我料定此人日后必篡明自立”

    “什么？”鄭森色變?！八写勰?？”

    鄭鴻奎忙道，“你嚷嚷個屁呀。這事也就你這一肚子忠誠仁義的書呆子看不出來，還說什么‘不信中原不姓朱’，我敢肯定，你再這么下去，早晚一死，沒事別犯渾，你也不看看，這天底下出了多少個皇帝，哪個把大明的皇帝放在眼里了，你再看看那弘光帝，有一點(diǎn)王者之氣嗎，他的江山早晚都要斷送在自己手里”

    鄭森越聽越氣，“身為臣子怎么能如此，不匡扶社稷也就罷了，哪能對君父不敬”

    鄭鴻奎不悅，任他如何苦口婆心，也無法改變侄子這迂腐的想法，“所以我說鄭家要靠你就完蛋了，你爹也是個胸?zé)o大志之人，打拼了一輩子也只想做個稱霸東南沿海的梟雄，所以呀，還得我來替他打算，你呀是指望不上了，日后若是這小子真的篡明稱帝，咱鄭家要想立于不敗，還得另想辦法”

    鄭家無意北上爭雄，只想在東南一帶成就一個龐大的海上商業(yè)帝國，這也就是為什么鄭家一直都不肯北上的原因，可是不管哪個皇帝在位，都不可能容忍鄭家在東南割據(jù)，早晚都會有一場大戰(zhàn)，鄭家的水師無敵天下，可步騎不值一提，想用水師爭霸天下，那是扯淡，中華大地那是何等待的幅員遼闊，誰個雄主手里沒有幾十萬縱橫馳騁的步騎。

    鄭芝龍不傻，當(dāng)皇帝的心也沒有，那就不如找個好靠山，保住鄭氏的家業(yè)，以強(qiáng)大的水師縱橫大海，不到岸上爭天下。

    鄭森當(dāng)然不明白他父輩的良苦用心，也更體會不到一個大家族在如何在改朝換代之中立于不敗，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手提十萬雄兵，光復(fù)北疆，為了朱明江山，做個頂天立天的忠臣良將。

    不過經(jīng)他四叔這么一說，他也的確感到一絲不安，爹在東南那么大的勢力，自己還真就成了王丞相用來要挾父親的人質(zhì)，生命完全沒有保障，王丞相更不可能讓自己一展抱負(fù)。

    鄭森道，“那四叔和爹想怎么做？”

    鄭鴻奎面帶微笑，“這個嘛，最近城里都在傳，說王丞相想娶親，這可是個機(jī)會”

    “四叔的意思是要給丞相物色一個丞相夫人？”

    鄭鴻奎恨鐵不成鋼的敲了一下鄭森的官帽，“你也就這點(diǎn)想法，今天的丞相夫人很可能就是日后母儀天下的皇后，這事四叔能幫別人做嫁衣嗎，傻小子，你妹妹不就是最好的人選嗎”

    鄭森愣了愣，“她？”

    “怎么？你反對呀，你反對也沒用，四叔已經(jīng)給你爹修了個書信，讓他謀劃一下，你爹一準(zhǔn)會答應(yīng)”

    鄭森苦笑，“我一個在南京當(dāng)人質(zhì)還嫌不夠，還要把妹妹進(jìn)送進(jìn)來，何苦呀”

    鄭鴻奎詫異道，“你就是個木頭，怪不得你爹給你取個‘森’名”

    “可我妹子會同意嗎？千里迢迢嫁到南京來”

    “那也由不得她，難就難在如何將你妹妹拉到丞相的視線里，總不能將她從福建叫來，硬塞進(jìn)相府吧，咋說玲兒也是鄭家的大小姐，女方家上門求親，沒聽說過呀”

    鄭森猛然想起一件事，喃喃道，“你這么一說我倒是想件事來，前些日子好像丞相問過我，向我打聽我是不是有個妹子，我當(dāng)時沒在意，現(xiàn)在想想，四叔，你說丞相娶親是不是就沖著我妹子去的？”

    鄭鴻奎愣了一下，突然一拍大腿，喜行于色，“森兒，恩，對對，你說得有道理，看來丞相也急于拉籠鄭家，我說這些天城里這事一直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卻一直沒下文，原來就是鬧給你我叔侄看的，好，這事有戲”

    鄭森卻道，“可妹子遠(yuǎn)在福建，丞相更從來沒見過她，她怎么就看中鄭玲了”

    鄭鴻奎哈哈大笑，“傻小子，丞相看中的不是你妹子，是鄭家的實(shí)力，你慢慢琢磨去吧，別說你妹子本就生得如花似玉，就算她丑陋不堪，丞相也一定能看中，哈哈，來來，喝酒，喝酒，鄭氏無憂矣”

    **

    自從王嵐平在香霄繡閣轉(zhuǎn)了一圈里，府里又多了一個女人，一個處處不受人待見的女人，那就是香霄繡閣里的當(dāng)紅頭牌，紅透南京城的李香君。

    王嵐平為了不讓府里的人去打擾她，單獨(dú)在后院讓人收拾了一間偏僻一點(diǎn)的屋子，將李香君安置在里面，自從她進(jìn)府后，他去從來不去那邊，只安排了幾個丫鬟去照料到，并吩咐府里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攪她。

    這事除了讓相府里的幾個女人不樂意之外，更有一人也整日愁眉苦臉，那就是對李香君日思夜想的羽林衛(wèi)左衛(wèi)指揮使宋憲，自從在丞相在南京扎下根以后，宋憲慕名而去，卻沒想到兩人一見鐘情，可苦就苦于宋憲是個月光族，窮呀，他沒能力將李香君從香霄繡閣里贖出來，東拼西湊也沒攢夠銀子。

    而李香君對宋憲也是美女愛英雄，堂堂的龍虎將軍能看上她這個風(fēng)塵女，那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兩人私下一商量，李香君想要從良，她把自己這些年攢的體己錢也拿了出來，湊給宋憲，還是不夠，老|鴇子心太黑，張口就要兩千兩，后來又出了個人物，江南大才子侯方域，此人一聽李香君想從良，馬上找到香霄繡閣說是這個新郞官他要當(dāng)，可李香君看中的是宋憲，一個女人都能看到什么才能讓她好好活著，才子哪有帶兵的將軍可靠，但從良的消息一傳出，她也沒能力給自己做主，最后落到誰手里，誰知道呢。

    香霄繡樓里的老|鴇見有財路，當(dāng)下便把贖身費(fèi)從兩千兩直接翻了一倍，后來又一直加到了五千兩，這個數(shù)字對家大業(yè)大的侯公子來說不算事，可對當(dāng)兵出身的宋憲卻是個天文數(shù)字，好在是李香君一直在幫他，不管侯公子出錢多少，她都告訴老|鴇給宋將軍時間去籌銀子，她會等他。

    可情懷偏偏那么不巧，這事讓宋大力無意中透露給王丞相了，愛美之心人人都有，一見傾心，當(dāng)下扔了六千兩銀子將李香君給弄到了自己府里養(yǎng)著。

    宋憲這回是一點(diǎn)脾氣都沒有了，如果是錢還能慢慢想辦法，可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錢的事了，她成了丞相的女人，不能再惦記了，所以這些天以來，他除了唉聲嘆氣之外，也無可奈何。(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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