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谷少清覺得自己大概已經(jīng)有些忘記伍少卿了,腦海中那個少年的樣子,似乎已經(jīng)有些模糊了。畢竟這段時間,注意力都被奧賽博物館的案子吸引了,再加上自己本就打算著不主動去打擾伍少卿的生活,所以也沒有刻意將人放在心上。
可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不出現(xiàn)的時候倒也不會特別在意,但真的出現(xiàn)了之后,到總是想要問一句,那天跑這么快,自己這個警察真的有那么可怕嗎?
等谷少清回過神來,想要追趕上去的時候,伍少卿早就不見了。
不過,找一個人,對于警察來說,從來就不是困難的事情。雖然眼下把人跟丟了,但是要再將人找到,谷少清還是有信心的。
只是沒想到,谷少清還沒開始找人,伍少卿就自己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了。
從林少芬那里知道了美術品賣家的消息,國際刑警這邊立刻將消息傳遞給了巴黎警方,警方自然根據(jù)林少芬提供的名字和地址,找到了那家畫廊。
只是沒想到,巴黎的畫廊竟然只是布魯諾名下畫廊的一個分店,布魯諾最近也并不在巴黎,只有幾個他雇傭的老師,在畫廊教人畫畫。布魯諾的總店,竟然是開在了里昂,而他的本職工作,是里昂第二大學服裝設計專業(yè)的導師。
所以,想要節(jié)約人工的巴黎警方,通過可憐的實習警察皮埃爾與他的哥哥進行了溝通,希望總部設在里昂的國際刑警們,能幫忙去和這位導師談談。
雖然整個小組的人都對巴黎警方的這種占便宜的行為唾棄不已,不過看在保羅為了幫助弟弟早日轉正,承包了一個月的下午茶的份上,大家還是心甘情愿的答應了。
為了更有效率,小組的人兵分三路,保羅拖上了最好說話的谷少清,去里昂第二大學找布魯諾;賈斯汀和麥克則去布魯諾在里昂的畫廊碰碰運氣;至于最沉穩(wěn)的德拉米尼,既然巴黎警方把皮球踢了過來,那就該好好查查這個布魯諾的關系網(wǎng)了。
里昂第二大學位于里昂市中心,是一所綜合性、文科類國立大學,設有文學、藝術和語言學、外語、地理、藝術、歷史、旅游、法律、人類和社會學、經(jīng)濟管理學等專業(yè)。
顯然,今天的運氣并不在保羅這邊,他與谷少清才剛到達里昂二大的校區(qū)附近,就收到了麥克發(fā)來的消息,他和賈斯汀在畫廊堵到了布魯諾,所以保羅和谷少清恐怕是要白走一趟了。
不過,來都來了,兩人還是從布魯諾的一些同事那里了解到了些許信息。
布魯諾是服裝設計專業(yè)的導師,但他本人倒是對油畫更感興趣。同事表示布魯諾雖然只是個導師,但卻從來不缺錢花,甚至還比較慷慨,特別是在對待女伴上,豪爽而浪漫。
不過對于布魯諾的經(jīng)濟情況,大家倒不會表現(xiàn)出有什么驚訝的,畢竟他在外秒開畫廊的事情,倒是從來沒瞞著他的同事們,甚至還有一個同事的孩子,就在布魯諾位于里昂的畫廊學畫畫。也有不少同事從布魯諾的畫廊里買過家居裝飾用的畫作。
不過,同事們一致表示,布魯諾的畫廊應該不會牽涉到什么名貴的畫作,價格也都是還能接受的那種。
最起碼,明面上的布魯諾并沒有明顯的破綻。
離開學校之后,兩人沿著來時的路,走到附近停車的地方,路上時不時有一些背著包捧著書,正要去上課的學生。
突然,一個名字鉆進了谷少清的耳朵里。
“伍少卿那個傻瓜,看來又要被房東趕出去了?!?br/>
谷少清聽到這話,下意識的站定回過頭去看,說話的是兩個剛經(jīng)過的學生。
“稍等一下?!痹诒A_詫異的目光中,谷少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先趕上前去,將兩個學生攔下了。
“什么事?”見到被陌生人攔下,兩個男生臉上滿是警惕的神色,其中一個人看到攔住自己的是個華人的樣子,眼神中閃過一絲鄙視。
“請問一下,你們剛才說的伍少卿,他在哪里?”保羅見谷少清詢問兩人,還以為是跟案子有關,趕緊也過來,順便還亮出了警官證。
見到是警察,兩個男生的態(tài)度總算是謙遜了一點,其中一個老老實實的說:“他原本就住在前面右拐的那個片區(qū),不過今天大概就會被房東趕出去吧?!?br/>
“那里是學生群租的房子,和伍住在一起的人,都在排擠他,還給房東很大的壓力。房東為了息事寧人,剛才我們過來的時候,他的行李好像已經(jīng)被扔出來了?!绷硪粋€男生補充到。
“排擠到趕出住處?這算是校園霸凌了吧?”保羅看了谷少清一眼,順然不知道這個叫伍少卿的和案子有什么關系。
“伍是中國來的,被欺負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原本他就是得罪了人,被人從宿舍里趕出來的,沒想到這么快又被人趕出去了?!币粋€男生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為什么要排擠他?”谷少清的聲音冷冰冰的,給人很大的壓力。
“討厭一個人需要理由嗎!”一個男生湊到谷少清耳邊,以一種大驚小怪的口氣說道。
“保羅,我想中午就不和你吃飯了?!惫壬偾鍐柾炅嗽?,徑直朝著那兩個男生所說的住宅區(qū)走過去。
“需要幫忙嗎?”那個男生的最后一句話保羅自然也是聽到的,看來這個人和案子沒關系,和谷少清有莫大的關系。本著一人八卦全組共享的原則,保羅其實很想跟上去湊湊熱鬧。
不過,谷少清拒絕了。
兩人在路口分道揚鑣,保羅十分不情愿的去和麥克他們匯合,谷少清則獨自去找伍少卿了。
其實,也不用刻意的找,拐入那個區(qū),老遠的,谷少清就聽到了爭吵聲。
一個大約超過170斤的胖女人,穿著花俏的居家服,頭發(fā)是深褐色的羊毛卷,臉上的妝很濃艷,此刻正插著腰,攔在一幢帶草坪的屋子前,一副氣勢洶洶,聲音洪亮的樣子。
草坪上,一個白色的行李箱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箱子上面還帶著某種卡通的圖案。箱子旁邊扔著一個黑色的書包,谷少清對那個書包有些印象,應該就是兩人相識那晚,伍少卿帶著的那個。有幾本書從書包里散落出來,掉在地上,估計是課本一類的。
這一堆東西的旁邊,站著的正是伍少卿。雖然他身高顯然高于那位女士,但在女士龐大的噸位前,伍少卿還真是顯得較小纖細了。而且在氣勢上,伍少卿與那位房東女士完全不能相比。
顯然,伍少卿正在和那位彪悍的女士據(jù)理力爭,谷少清靠近之后稍微聽了幾句,爭論的焦點并不是房東違反合約,將伍少卿趕出來的事情,而是房東女士該不該把伍少卿之前交的房租和押金退回來的問題。
聽兩人的交談,伍少卿因為之前在學校被排擠,搬到這個房子里住了不到一個月??墒欠孔舛际且粋€季度一交的,再算上之前多交一個月的押金,房東現(xiàn)在可是整整多收了三個月的房租。但已經(jīng)吞下去的錢,房東并不打算再吐出來了,不僅把人趕了出來,連錢也不打算還了。
伍少卿拿出了和房東簽訂的合同,房東卻以合同上簽字的是她丈夫不是她本人為借口,打算賴賬。這真是典型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看到伍少卿被那位女士嗆得說不出話來,又因為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和嘲笑而緊要嘴唇的樣子,谷少清覺得這位同學還真不是一般的倒霉。
坐在咖啡館里,一手拉著自己的行李箱,懷里抱著書包的伍少卿覺得,當一個警察可真是一件十分不錯的事情,起碼學校里那些人也好,勢力的房東也好,都不會再欺負自己了。伍少卿心里這么想著,嘴上就把這話否說了出來,倒是引得谷少清這個萬年冰山臉,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
是的,伍少卿再怎么和那個房東理論,也比不上谷少清亮出警官證來得有用。不僅是之前囂張的房東二話不說,立刻把房租還給了伍少卿,還連連道歉。連周圍看熱鬧的那些原本的室友們,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看到伍少卿竟然有個警察朋友,擔心會找他們的麻煩。
原本谷少清是打算幫伍少卿住回到那幢房子里,只是伍少卿自己拎起了行李箱,拉著谷少清從現(xiàn)場離開了。
“就算今天住回去,也許到明天就又被趕出來了,還是離他們遠一點更好?!蔽樯偾涫终J真的說。
“你在學校的人緣似乎不好?”
“大概是我太討人厭了吧?!闭f這話的時候,伍少卿吐了吐舌頭,自嘲的笑了笑,露出了兩顆小小的虎牙,十分可愛。
這討人厭的說法,在谷少清看來十分的沒有說服力。不過想起剛才那兩個男生,面對自己就有無來由的敵視和鄙視,谷少清倒是也能想到,學校里那些人為難伍少卿,也許真的單純就是因為他是一個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