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間清風吹過，竹葉發(fā)出窸窸窣窣的顫抖聲，時辰已經(jīng)不早了，山間薄霧慢慢散去，太陽也爬上了山頭，將整座深山都給蒙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宮千竹就站在支起的竹窗邊看著這一切，聲音淡淡縹緲如霧地響起，“正因為我知道師父與這件事無關(guān)，所以并沒有生師父的氣，我只是心里太亂了，想靜一靜，曾經(jīng)我以為仙界是絕對公正的，那是當局者迷，如今我已是凡人一個，想必更能以旁觀者的身份看清楚所謂仙界的本質(zhì)?！?br/>
    “仙界的本質(zhì)？”青玖似乎明白她接下來要說什么，驚愕地看向她。

    宮千竹轉(zhuǎn)過身靜靜地看著她，金色的陽光透過竹林透過窗子灑在她身上，在她周身鍍了一層洋洋灑灑的散金，整個人幾乎都快要變成虛無縹緲的泡沫，融入那絢爛的金光之中。

    “如果所謂的仙界是這樣背信棄義的話，那我寧入魔道，也不要和仙界同流合污?！?br/>
    “千竹！”青玖痛心地低喊她的名字，她怎么敢，怎么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

    青玖始終都不明白，明明已經(jīng)變成了一介凡人，她又何以能夠如此淡然清高，甚至比以前還不像個凡人，以前的她，雖然仙身脫俗，但畢竟還是有血有淚、會哭會笑的千竹，可如今，她真的變成了一個凡人，性子卻比以前乖僻清冷了許多，僅僅一個宮玄月，就能讓她改變這么多嗎？

    “對不起，師姐?！睂m千竹似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眼中多了一絲凄然，“姐姐對我來說很重要，甚至不亞于青蕪對你的重要性，師姐沒了青蕪還有父親，還有師父，而我只有姐姐，我只有姐姐了?！?br/>
    青玖聽得心中酸楚，啞聲道：“可是你姐姐若是看到你為她變成這副模樣，也絕對不會開心的。”

    宮千竹慘然地笑笑，沒關(guān)系，這些都不重要，姐姐醒過來就好，只要她回來就好。

    青玖忽然就淚如雨下，“都是師姐沒能好好照顧你，把你害得這么苦?！?br/>
    宮千竹安靜看了她許久，淡淡苦笑著問：“師姐，為什么要自責，你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啊?！?br/>
    師父也是這樣，她看得出來，他對她處處護短包庇，全都是因為自責和歉疚，可他們都忽略了一點，如今她所遭的罪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他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她的事，師父待她恩重如山，師姐也對她呵護備至，就像是她另外一個姐姐一樣，九璃盞也回到了姐姐身邊守護著，試問，他們究竟在自責著什么，又在內(nèi)疚著什么？

    青玖的眼神迷離，似是在回憶過往，“千竹，你知道嗎？自從你第一次被師父帶回九歌，我就很喜歡你，你和蕪兒太像了，都是那么干凈可愛的孩子，所以，我一直把你當成我的親妹妹看待，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很自責沒有把你照顧好?！?br/>
    宮千竹微微一怔，她說她和青蕪很像？因為和青蕪像，所以她喜歡她，那么也是因為她和青蕪很像，所以師父以前才那么寵著她？當她出事了以后，會很自責沒有把她照顧好？

    心中莫名的郁氣升起，半個月來的心如止水突然翻滾起來，她咬著唇眼前一陣一陣模糊，在師父眼中她的確是不一樣的，卻只是以一個替代品的身份。

    有生以來，她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做不甘心，什么叫做被施舍的恥辱。

    也許是心中壓抑著的郁氣太重，她說話的語氣都有些酸澀，“反正青蕪的魂魄已經(jīng)回來了，要醒不過是遲早的事，師姐怎么又有空天天來看我?！?br/>
    青玖心事重重，沒聽出她語氣中的酸澀，扶額嘆氣道：“蕪兒哪有那么容易起死回生，如今魂魄雖然回來了，但仍處于昏迷不醒的狀態(tài)，父親翻遍了古籍也找不到喚醒蕪兒的辦法，前兩天師父離開九歌前往西昆侖找?guī)熥妫浆F(xiàn)在都還沒回來?！?br/>
    “師祖？”宮千竹有些詫異，隨即便釋然了，她有師父，師父當然也有師父，她以前都忽略了這一點，師父也從來沒有跟她提起過關(guān)于師祖的一個字。

    直到青玖離開了竹舍回去九歌后，宮千竹這才驀然想起了什么。

    所謂西昆侖，不正是無妄界“那一位”的住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