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子表面上還是順風(fēng)順?biāo)倪^著,沒過一個月左右他們會收到一封老爺朱立煌從別處寄回來的信。這些信都是漂洋過海來的,似乎都帶著海水咸咸的味道。賀允兒是見過海的,不同其他四個云南的太太。在這一封一封的信的等待之中,她的肚子也漸漸大了起來??粗桨l(fā)尖溜的肚子,四個太太雖然都表現(xiàn)出非常羨慕的神色,但賀允兒能覺察到其中的不對勁之處,那些艷羨的目光之中似乎隱隱透著一些恨意,讓賀允兒不得不每天都提防著他們。
\t賀允兒按照丈夫寄回來的信上的地址給回了一封信,可也不知道老爺有沒有收到。她已經(jīng)等不及讓老爺回來之后再給他這個驚喜了,她迫不及待的要與他分享。賀允兒知道朱立煌是愛孩子的,不管兒女他都愛。當(dāng)他看到自己的去信之后,一定會為自己懷孕的消息高興得瘋掉,說不定還沒抵達西洋就回來了呢。
\t那封信寄出去之后,賀允兒就那么等著,一天兩天三天,她沒事的時候就坐在那樓院的門口,靜靜望著那沙臘巷的巷口。時間也這樣靜靜的過著,她的肚子越來越大。樓院里的四個小妾每天就圍著她轉(zhuǎn),整天關(guān)心這樣關(guān)心那樣。賀允兒當(dāng)然知道這都不是真心的,但只要相安無事的和諧共處,那也沒有什么。
\t就這樣,七個月的時間就這么過了,賀允兒請來了一個大夫在樓院之中常住,每天替賀允兒調(diào)理飲食,號脈三次,將她照顧得非常周到。賀允兒雖說也出身在一個有錢人家,但平時從來不嬌生慣養(yǎng),生活也從不挑剔,一日三餐素食配米飯,就已經(jīng)足夠。但是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不能這樣,她要從各個方面確保肚子里的孩子的健康。
\t可是賀允兒不知道,在她懷孕之前,這樓院里的幾個女人是整天暗中互掐,打心眼里誰也不服誰,可這一次不同了,賀允兒懷了孕,就憑著這一點,賀允兒就與她們四人不再相同,連競爭的水平線都不一樣。所以這四個女人為了能夠維持之前的那種和諧,他們團結(jié)在了一起,這是賀允兒已經(jīng)覺察出來的境況,即便這四個女人一直在她面前維持著當(dāng)初的景象。
\t突然有一天,賀允兒不知緣由的病倒了。她躺在床上感覺眼前的一切都非常不真實,她在迷迷糊糊睜眼之間,看到了那四個女人,看到了家里的管家和請回來的大夫。她昏睡了好些日子,甚至感覺自己就要死了,她想到了自己肚子里可憐的孩子,這是朱立煌與她最有公信力的愛情證明。
\t賀允兒一直在掙扎著,連眼都睜不開一下。她感覺到有人在她身上動手動腳,可她無力反抗。也不知過了多久,賀允兒終于在一天半夜醒了過來。
\t那是個雷雨夜,賀允兒睜開眼之后第一眼看到了窗外的閃電,以前她是懼怕閃電的,可這一次她卻沒有一點反應(yīng)。她唯一的感覺就是肚子餓。那時的房間里一個人也沒有,連貼身的女丫鬟也不見了,她就要被餓暈了。她別著腦袋看了看周圍,這就是她的臥房,周圍沒有什么變化。這一陣掃視之后,她看到了對面桌子上發(fā)著的一壺水,沒有吃的有水也可以。
\t她從床上翻下身來,朝著那桌子爬過去??删瓦@一下,她感覺到肚子上傳來了一陣劇痛,疼得她差點暈了過去。這劇痛已經(jīng)戰(zhàn)勝了她的饑餓感,她覺察到了肚子處的異樣。她伸手將那衣服輕輕撩起,只見肚子上有一條細長的口子。那口子很奇怪,像是一條蜈蚣,這是一條新生的口子,但看這樣子那口子上的新肉已經(jīng)有些時間了,起碼在半月以上。賀允兒的腦子一下就炸開了,她按了按自己的肚子,肚子里空空如也,難道孩子已經(jīng)生出來了?
\t賀允兒使出最大的力氣大叫喊著,過了差不多半分鐘,下人們紛紛沖了進來,見夫人躺在地上,急忙將她扶起來。賀允兒質(zhì)問幾人,孩子呢?她的孩子在哪兒?見下人們面面相覷也不回答,她發(fā)瘋似的在屋子里掙扎著,嚎啕大哭。下人們見她什么話也不聽,怕她傷到了自己的傷口,在征得幾個太太同意之后,將賀允兒綁在了床頭。
\t賀允兒一刻也沒有停過,她質(zhì)問每一個來人,想從中打聽到孩子的去向。剛開始的時候,下人們都對這事閉口不談。賀允兒從未停止過,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命,孩子沒了,她活著也就沒了意義。
\t就這樣過了幾天,一個下人在面對賀允兒的質(zhì)問時,突然脫口而出告訴她,賀允兒生了病,大夫給她動手術(shù),病情極危之時,大夫詢問眾人要保大人還是保孩子,幾個太太商量之后說保大人。于是,賀允兒肚子里的孩子就胎死腹中,取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具尸體了。賀允兒聽到這個消息,萬念俱灰,后來她詢問孩子的尸體在哪兒。下人被這個問題給問住了,急忙叫來了幾個太太。
\t幾個太太告訴她,只要她按照大夫的要求每天乖乖吃藥和補品,等身體養(yǎng)好之后,他們就將孩子的去向告訴她。
\t為了了卻這個心愿,賀允兒按照下人的安排,每天定時吃藥,并且要吃好幾段奇怪的肉湯。
\t剛開始的時候賀允兒只覺得那肉湯芳香四溢,是一種她沒有品嘗過的肉香味。她問下人這是什么肉做的,下人告訴她,那不是肉湯,是幾個太太從一個跑海貨的人那里要來的人參娃娃做的湯,那人參娃娃跟真娃娃幾乎一模一樣,兩只手掌就能捧起來,白白胖胖的。
\t賀允兒聽到這段描述的時候覺得有些惡心,可為了能讓自己更快康復(fù),賀允兒還是按照下人的安排吃著。每天最讓賀允兒難受的就是喝那肉湯,每次一下嘴,她就能想到那長得像個嬰孩的人參娃娃的樣子。她想象著這個人參娃娃被煮進鍋里的時候的感受,他會不會痛,他會不會在最后一刻想喊出自己母親的名字尋求幫助。這些念頭交織在她的腦中,讓她覺得每次喝那湯就像是在喝一個嬰孩的血。
\t差不多半月之后,賀允兒的身子稍稍好了一些。她在喝湯的時候再次詢問這人參娃娃的來歷,下人說是二奶奶每天按量給她的,長什么樣子也不知道,被包在一個小布包之中,布包直接被丟在鍋里煮的,每次煮好之后那布包里的東西就全都化進了湯中,沒看到過那布包里配了什么料。之所以說得出人參娃娃的相貌,是因為這下人有一次在給二奶奶送吃的時,看到過一次,那娃娃就被放在二奶奶的桌子上。
\t賀允兒覺得有些奇怪了,可這時候的她還并不能行走自如。這天晚上,她睡到半夜,聽到有腳步聲從門外的走道穿過,她一下就起了疑心。她艱難地從床上起身來,透過窗子縫,看到二太太從房門里出來,一路穿過長長的走道,走進了后院之中,模樣鬼鬼祟祟的。
\t賀允兒于是就跟了上去,這一段路幾乎使出了自己最后的力氣。
\t她看見二太太進了后院之后,鉆進了地窖里。賀允兒覺得越發(fā)奇怪了,不知這二太太在搞什么名堂,也跟著鉆了進去。
\t就在那地窖之中,賀允兒看見四個太太都在里面,她們圍坐在一起,像是在吃著什么東西。賀允兒不斷走近,于是看到了一個帶血的襁褓,那襁褓里有一個已經(jīng)被割得只剩下一半的嬰孩的軀體。賀允兒記得很清楚,那襁褓就是當(dāng)初她為自己肚里的孩子準(zhǔn)備的。
\t賀允兒被嚇傻了,站在一旁動也不敢動。接著,她看到二太太將其中一片嬰孩臂膀上的肉割下包進了一塊白布之中。
\t就在這四人要轉(zhuǎn)身之際,賀允兒跌跌撞撞鉆出了地窖。
\t那個晚上她整夜未眠,她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噩夢,可膝蓋上被摔傷的印記證明那晚上的經(jīng)歷不是夢。她現(xiàn)在被四個賤人控制著,他們殺了自己的孩子,還將肉吃了,并且還割了一半給自己煲湯。賀允兒在屋子里吐了一整夜,整個肚子都被掏空了。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她筋疲力盡地睡了過去。
\t也不知過了多久,賀允兒被叫醒了。此時天光早已大亮,她看著面前正在忙碌著的下人,昨晚上的經(jīng)歷讓她憤怒而害怕。這下人知道內(nèi)情嗎?她會站在誰那邊?賀允兒得不到答案,她只能默默忍受著,等到有天自己完全康復(fù)了,她會讓所有人好看,尤其是害過她孩子的那些賤人。
\t這樣想著,那下人笑盈盈地走過來,將一碗熱騰騰的肉湯遞到了她面前。又是那陣熟悉的肉香味,她想到了昨晚的那個畫面,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正漂浮在那碗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