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梁以白提前打過電話,所以傭人準(zhǔn)備了豐盛的菜式。
當(dāng)晚三個人共進(jìn)晚餐,他替江籽言拉開了椅子,她點頭向他致謝然后才安靜地坐了下來。席間這個單純的男人的心思,全部都擺放在了她的身上。他不時地替她布菜,既熱情又周到地照顧著她。
江籽言在他的關(guān)注下,順言地拿起了筷子挾菜。
而在她捧起了飯碗的同時,一直都能感覺得到坐在餐桌對面的梁文東,不時地向她投注過來深沉玩味的目光。
她如坐針芒之中,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繼續(xù)跟這個男人周旋。
“很抱歉,我先聽個電話?!?br/>
傭人把飯后的甜點端上來,梁文東卻在這時候接到了電話,他面色平靜地離開餐桌走進(jìn)了書房。
江籽言的眼中一下子警備大作。
如果只是普通的公事,他手下的人不會在這種時間打擾。
能夠讓他提前離開飯桌的,除非是很大的麻煩。這樣的機(jī)會千載難逢,是不是謝軒宇在天之靈,也在暗中地保佑著她?
“以白,我上個洗手間?!?br/>
她的心臟加速了跳動,果斷地作出了決定。
“去吧,沒關(guān)系的?!?br/>
梁以白眼神溫和地向她點了點頭。
江籽言走進(jìn)了洗手間里面,快速地反鎖了門鎖,然后從窗戶之中翻了出去。她把高跟鞋脫下來提在手里,順著墻根潛伏到了梁文東的書房外面,貼近了窗邊偷聽他在里面講電話。
幸好他的書房設(shè)在樓下,否則她非要爬墻不可。
梁文東與陳拓勇在書房之中通電話,他讓他派人去山城封住洪超的嘴巴,結(jié)果洪超在警察的逼供之下,還是招認(rèn)了從他的住處搜出來的六袋白粉,是從別處帶回山城的。
眼下山城的警察正準(zhǔn)備,把他押返原地立案偵查。
雖然隔著電話,但陳拓勇仍然感覺到梁文東的怒意,除了連連認(rèn)錯,他連大氣也不敢多透兩下。
書房中的梁文東把聲音壓得很低,江籽言在窗外幾乎捕捉不到他的聲浪。
她在心底里面對梁以白,升起了很深的內(nèi)疚。
他的心思是如此簡單干凈,即使生活在同樣的屋檐之下,卻從來沒有懷疑過梁文東的清白。
他甚至不知道他在背后有一門另外的生意。
只是一通含糊不清的電話,不足夠讓她證實梁文東,正在做著犯法的事情。江籽言趕在他掛掉電話之前,順著原路重新翻回了洗手間里面。她不是專業(yè)的警探出身,這是她第一次做貼身跟蹤偷聽電話的事情。
把清水掬起來潑澆到臉上,她的心臟仍然在劇烈地跳動。
直到情緒完全平復(fù)下來,江籽言才拉開洗手間的木門,裝作一切平靜地回到了餐桌上。她曾經(jīng)希望到最后,可以證實梁文東是清白的。但是現(xiàn)在卻完全沒有僥幸,這個男人在背后果然是不簡單。
謝軒宇當(dāng)初對他展開調(diào)查,并不是完全沒有根據(jù)。
或許是有重要的證據(jù),落入了謝軒宇的手中。所以梁文東才會指派手下,對這個優(yōu)秀的男人痛下殺手。江籽言感覺自己就像是懸崖之上的荊棘,時刻經(jīng)受著凜冽的寒風(fēng)吹襲,或許下一刻就有可能墜落在萬丈深淵之中。
“籽言,過來吃甜品吧。”
梁以白對于她方才的行動,完全還被蒙在了鼓里面。
“謝謝?!?br/>
江籽言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接著下來全部的時間,她的心思都是亂七八糟的,傭人端上來的飯后甜品吃到肚子里面,到最后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她的腦海里面反反復(fù)復(fù)地縈繞的,都是梁文東在書房里面打電話,低聲地說出過的片言只語。
一頓復(fù)雜的晚飯結(jié)束之后,梁以白開著車送江籽言回家。
“籽言,在想什么?”
她心不在焉地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直到聽到了身邊的梁以白在開口,她才連忙收回心神回應(yīng)了一聲。
“沒有?!?br/>
她帶著掩飾地開口道:“我今晚過得很愉快?!?br/>
“是嗎?”
沒有察覺出她的心不在焉,梁以白沉浸在自己的喜悅當(dāng)中。他向她追問道:“你對我二叔的印象如何?”
“他對我十分的平和?!?br/>
江籽言抬起了眼睛看著梁以白開口。
如果排除謝軒宇的因素,梁文東的確是一個很吸引人注意力的男人,他成熟穩(wěn)重在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來的都是無懈可擊的風(fēng)度。而在今夜作為叔父的角色,他在招待她的時候,的確是表現(xiàn)得非常的平易近人。
“下次還來吃飯好不好?”
梁以白心無城府地再次向她發(fā)出邀請。
“好的。”
江籽言點頭應(yīng)允,路燈的影子在眼前不斷地飛掠而過,這一刻她的心緒陷入了混亂之中。
想像中似乎很容易的事情,但實際做來卻是如此艱難。
她還要采取怎樣的行動,才能拿到梁文東犯罪的證據(jù),替泉下的謝軒宇討回公道?
“請停車接受檢查!”
路邊設(shè)置了臨時的查車點,執(zhí)勤的警察揮旗示意梁以白停車。
“好的?!?br/>
梁以白順從地把車子停泊在路邊。
城中正在舉行重要的元首會議,警察上路查車是很平常的事情。
江籽言按下了車窗,看著梁以白走下車。
她的目光越過重重的夜色,落在了臨時設(shè)置的查車點之中。被臨時借調(diào)到交通組,在公路上面加班值勤的謝軼辰,正坐在椅子上風(fēng)卷殘云地吃著盒飯。他像是心有靈犀地抬起頭,她的目光就這樣與他不期而遇。
這是她在同一天里面兩次碰到這個男人。
江籽言的心頭涌起了難明的滋味,父親謝柏樟官至正廳的級別,謝家兄弟只要憑借父蔭,便可以謀求到很大的利益。但他們的身上卻沒有半分高干子弟的習(xí)氣,有的只是一身錚錚男兒的鐵骨。
謝軒宇身為緝毒特警,在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殉職。
而謝軼辰主動提出去非洲執(zhí)行維和任務(wù),在那樣條件艱苦的地方整整呆了兩年?;氐絿鴥?nèi)之后,她碰見過他在派出所里面吃方便面,以及在塵土飛揚(yáng)的公路邊上吃盒飯。
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如此的坦然。
中間隔著數(shù)重的人影,江籽言的目光與謝軼辰相遇。
像是心疼他的大哥一樣,這刻她替他感覺到心疼。如果可以她很想對他要求,讓他對自己好一點,不要總是快餐方便面就當(dāng)作正餐,辦案的時候也要考慮自己的安危,不要全部都豁出去像是拼命三郎一樣。
但是她有什么立場跟他說這樣的話?
江籽言躲避著謝軼辰的目光,把身體倚靠到了椅背之上。
在山城那夜的記憶涌上心頭,她的口鼻之中仿佛聞到了,屬于謝軼辰指尖間的淡淡的薄荷煙味。有太多的心事積壓,像是巨石一樣堵在她的胸口里面,她茫然的不知道自己后面的路是應(yīng)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