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眾人恍然大悟,這位是丞相家的公子啊。
街坊鄰居眼對眼,鼻對鼻,倒也不敢說閑話了。
王老漢眉目都是喜意:“沈家娘子……”
扶若:“叫我扶若?!?br/>
胡氏畏懼宋知清,但更怕沈氏的名聲被扶若糟蹋了。
虞雪蘭攙扶著胡氏走到王老漢面前,胡氏聲淚俱下道:“王老漢,你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找她宋扶若,與我沈家毫無干系!”
王老漢愣了愣:“我出什么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在這里么?”
眾人皆愣。
王老漢有些羞愧地看著扶若:“咱怎敢直呼仙醫(yī)大名??!”
說著王老漢就要給扶若跪下,扶若給宋知清使了個眼色,宋知清趕緊攔住王老漢。
“多謝仙醫(yī),多謝仙醫(yī)!”王老漢老淚縱橫,“我生了五年的咳疾,吃不好睡不好,花了不知多少銀兩治這病,我都沒想到,竟有被治好的一日!”
王老漢的咳疾在芝祥村是出了名的,有人問:“你這才喝了幾次藥?。窟@就好了?”
“這未免也太假了吧……”
王老漢眼一瞪,指著閑言碎語的人罵道:“你們看我說了這么久的話,聽到我咳過嗎?”
眾人面面相覷……好像……還真沒聽到過。
“那萬一后邊又咳了呢?”
扶若溫聲道:“我給你的藥,你老實按時服用,保準藥到病除。”
嚯!
眾人皆驚!
好大的口氣!
王老漢千謝萬謝,還要把自家老母雞剛下的一籠雞蛋送給扶若。
扶若正要拒絕,被雙眼放光的胡氏搶了過去:“我媳婦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替我媳婦收下了!”
王老漢指著胡氏犯了難:“這……這……”
但沈家門前已經(jīng)亂作一團了:“沈家娘子,我肚子老是痛,求沈家娘子給我看一看!”
“沈家娘子,免費治病是真的嗎?我也生病了,沈家娘子也給我看一看唄!”
“沈家娘子先看看我,我的老寒腿一下雨就疼得不行,求沈家娘子賜一賜良藥治治我這久疾!”
……
扶若讓宋知清把大門關(guān)上,世界還沒清靜,但總算不用面對那些如狼似虎的街坊鄰居。
胡氏和虞雪蘭也被關(guān)在外邊,胡氏提著一籃子雞蛋瞪著關(guān)上的大門:“宋扶若,你開門,我是你婆婆,你放我進去!”
沈家大門絲毫沒有動靜。
虞雪蘭扶著胡氏往后門走去,誰曾想后門也被鎖了。
胡氏大發(fā)雷霆了一通,虞雪蘭一遍遍柔聲安慰,然后請了胡氏回她自己家。
關(guān)上屋子里的門。
宋知清一臉神清氣爽:“清靜了。”
他坐到扶若面前,也問出了和宋知陽一樣的問題:“小妹,我怎么不知你的醫(yī)術(shù)這般厲害?”
扶若的回答還是和之前敷衍宋知陽一樣。
“這就是六哥哥見識淺薄了,你小妹我啊,可是天才,學什么都學得很快?!?br/>
經(jīng)此一役,扶若在芝祥村的名聲正式打出去了。
她原先設想的是還得擺三四次攤,遇到什么疑難雜癥才行,沒想到一個王老漢就把她的名聲打出去了。
仙醫(yī)。
扶若很喜歡這個稱號。
她看了一眼窗口,快午時了,該上山了。
扶若笑瞇瞇地看著宋知清:“六哥哥。”
小妹笑得這般甜,宋知清自覺不會是什么好事。
“六哥哥你該回去了?!?br/>
“?。俊彼沃逵行┿?,就這么趕他走了?他還想著留在這里繼續(xù)勸說扶若回去呢。
宋知清拗不過扶若,于是一個回家,一個上山。
扶若今日新制了一些藥,正好在墨衡身上試用試用。
-
墨衡大概摸清楚扶若上山的時辰,她總是在午時前上山,黃昏時分下山。
扶若今日穿了一身白衫,愈發(fā)顯得她身姿窈窕亭亭玉立,烏發(fā)唇紅,十分貌美。
墨衡沒忍住多看了她一眼。
“能坐起來了嗎?”扶若把竹簍放下,在墨衡身邊坐下。
墨衡沒想到她這么大膽,睜大眼睛看著她:“你不是嫁了人嗎?”
“是啊?!狈鋈籼谷坏煤埽芭峁佑滞?,醫(yī)者面前,沒有男女。”
“胡說!”
墨衡的話還沒說完,就聽扶若說道:“藥也上了,身子也看了,此時要計較這一些,是不是太晚了?!?br/>
墨衡嘴唇動了動,半天只憋出一句話:“你口齒伶俐,我說不過你!”
扶若打量著男人:“不錯啊,頭發(fā)洗了,身上也干凈了,沒有蹭到傷口吧?”
墨衡撇開臉,不讓扶若看到他的臉色,天知道他洗澡洗得有多艱難,如果不是想到她上次的嫌棄……
扶若笑著道:“其實這么麻煩的話,我也可以幫你洗的呀~”
墨衡瞪大了眼睛:“你這婦人,還知不知羞恥!”
墨衡暗自咬牙,果真是美人計,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扶若還是那句話:“醫(yī)者面前……”
墨衡替她接了下一句:“醫(yī)者面前無男女之別,我都會背了?!?br/>
扶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嘛,越來越有自知之明了?!?br/>
墨衡:“???”
為什么他有一種被長輩夸贊了的錯覺,明明宋扶若看著比他還小啊。
扶若拿起銀針,語氣如平常般淡定:“裴公子準備一下,要施針了?!?br/>
“這次施針和往常不同,你可要忍住了,很痛的?!狈鋈籼嵝训馈?br/>
墨衡心想能有多不同,每一次施針都很疼,但這些疼痛與他過去十幾年所忍受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但下一刻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我說過會很疼的?!?br/>
扶若這次不僅僅是要控制住他小腿毒素不再擴散,她要把那些毒素放出來。
這個過程比之前的疼痛翻了上千倍。
墨衡緊攥著拳頭,他指甲不長,掌心卻被摳破,滲出了鮮血。
扶若看著他憋得通紅的一張臉,額上青筋根根分明。
這只是放出三分之一的毒血而已。
而后邊的治療……
墨衡痛暈了過去。
他醒來時,眼前模糊可見一道白色的身影,那人身形纖細,正擰著布巾給他擦汗。
墨衡心尖一顫,只聽得一道十年如一日的清冷,毫無感情可言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醒了?”
扶若放下手里的濕巾,眼神帶著戲謔:“裴公子不愧是人中龍鳳,忍常人不能忍。”
扶若尋常的一句話卻給墨衡聽出了別的意思。
人中龍鳳……
她果然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墨衡不知心底是什么滋味,他蒼白的薄唇輕輕一抿,眼睛危險地半瞇,上位者的氣勢不言而喻。
他第一次開誠布公質(zhì)問扶若:“你知道我是誰了?”
扶若捏捏墨衡的小腿,他的小腿已不再跟之前一樣黑得恐怖了,去了三分之一的毒素,隱約可見皮膚底下的血色。
扶若懶懶答道:“這位公子,你不是說你叫裴寂么?”
她忽然靠向墨衡,一雙狐貍眼閃爍著冰冷的色彩:“還是說,裴公子一直在欺騙我?”
好一個反客為主!
墨衡主動質(zhì)問,現(xiàn)在反倒被扶若拿捏住了。
他眼眸一閃,試探性問:“如若我不是裴寂,你會怎樣?”
扶若手里玩弄著銀針,頭也不抬地道:“殺了你。我最討厭欺騙我的人。”
她說殺人時,仿佛在談今日天氣如何一般輕松。
墨衡的雙眼卻亮了起來。
她與他好生相似。
他討厭欺瞞自己的人,她也是。
墨衡一步一步緊逼:“那你呢?你就沒有欺騙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