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蓮換了套厚實的衣裙，又喝了碗解救湯。略休息了一會兒起身道“估摸著好戲也該散了。咱們?nèi)デ魄??！?br/>
    翠竹見好兒和福兒都沒回來，便叫了柳琴同自己一起陪著玉蓮出門。偏偏柳琴懶得動，又怕見人，推再不出門了，打死也不肯跟著翠竹去。玉蓮因心里念著撞人的事兒，道“算了，咱們經(jīng)過大小姐門前叫上好兒吧。這么晚了，大小姐也該睡下了?！?br/>
    跟柳琴賭氣的翠竹一跺腳道“罷了罷了，果然是看房子的，連門兒都不想出去了。你還能老死在屋子里頭？”完，同玉蓮出門去了。

    路上碰見回家來的好兒，三人回合一同往北院去。

    到了北院，戲仍未散，不過人卻偷走了不少。那些偷偷來看戲的下人全都回去了。只剩下秦家?guī)追糠蛉烁炯規(guī)孜环蛉?，因是請來的。秦家老祖宗不開口，這些人都不好先起身離去。不過也有耐不住漫漫長夜的，時不時地往秦家老祖宗這邊看。

    玉蓮站在門口瞧見了。笑臉盈盈地走上前道“老祖宗好興致，可也不能全在今日一夜上啊，這還沒到八月十五正日子呢。還有還幾天的戲可看呢。不早了，老祖宗也回去歇著吧。”

    秦家老祖宗不悅道“我看戲你也管？真真是當(dāng)家作主的人?！?br/>
    離秦家老祖宗最近的王老夫人笑著道“重孫媳婦也是為你著想，還有好幾天的戲呢，老祖宗愛看，咱們就是天天都看戲都行。何必非得今天。”

    玉蓮笑著道“瞧瞧，還是老太太心疼我。我一心一意為老祖宗想，老祖宗卻不領(lǐng)情?！?br/>
    秦家老祖宗聽她們二人一唱一和。心也乏了，道“也罷了，反正明天還有。大家就都散開了吧?！?br/>
    眾人聽了紛紛起身，送秦家老祖宗回去后，便各自散了。

    玉蓮一聲吩咐下去，十幾個小廝舀著掃帚、抹布魚貫而入。收碗碟，撤桌兒掃地不消半個時辰，北院便收拾干凈了。戲臺上一概陳設(shè)器具也都?xì)w置清楚了。

    玉蓮親自檢查了一遍，又吩咐桌椅仍然擺在院子里。廚房今夜便將那些需要燉煮的準(zhǔn)備妥當(dāng)。又細(xì)查了一遍，各處上夜都安排妥當(dāng)后，玉蓮才轉(zhuǎn)身回家。

    半路上，好兒道“少夫人，怎么半天都沒瞧見大爺？”

    玉蓮這時才想，還沒吩咐人去尋秦易坤。于是吩咐好兒去門上打聽大爺是否已經(jīng)進(jìn)府了。自己則同翠竹往家走。

    此時已是深夜，一片云彩遮住了半邊月光。踩著石子路，翠竹念念叨叨地同玉蓮著一些有的沒的。

    玉蓮笑話她道“雖然是晚上，可這么亮堂，我又在你身邊，你怕什么？”

    手里提著燈籠的翠竹上半身幾乎縮在了一起?！吧俜蛉?，我怎么覺得有人在后頭盯著咱們？”

    玉蓮轉(zhuǎn)過身看了看身后，一陣風(fēng)吹過，掠過樹梢，發(fā)出一沙沙聲。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了。她見翠竹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轉(zhuǎn)身，只有眼角偷瞄。心中萌生了要故意逗逗她打算。

    “我聽鬼無形無影，人死后魂魄都被陰府里鬼差帶走。只有死得冤枉或是那些心術(shù)不正的人才能成為厲鬼，無法去陰府里銷號。在陽間害人的正是這些鬼?！?br/>
    翠竹嚇得捂住耳朵道“少夫人翠竹求您別了?！?br/>
    玉蓮哈哈笑道“書上都了，人鬼殊途，人有人道，鬼有鬼途。怎么就叫你碰上了?！?br/>
    翠竹道“少夫人不在陽間害人的都是厲鬼，厲鬼哪會管什么途什么道。它們只會害人?！?br/>
    玉蓮道“既然你這么害怕，趕明兒我領(lǐng)你去青巖寺請個平安符?！彼牧伺拇渲竦募绨虻馈吧笛绢^你只怕鬼，卻不知道這世上最下人，心腸最歹毒的不是鬼，而是人。人害人，比鬼害人厲害十倍百倍。”

    玉蓮著話，卻見翠竹臉色漸漸變得慘白，丹鳳小眼瞪得溜圓，嘴巴張開卻沒有出聲。一臉的驚恐。

    “你怎么了？”玉蓮拉了一下她的手，發(fā)現(xiàn)她的手冰涼。玉蓮的話音剛落，翠竹“嚶”的一聲，兩眼一翻暈了過去。玉蓮一把抱住她，連連拍她的臉，叫她的名字。

    “撲通”一個悶聲從玉蓮身后傳來。玉蓮扭過頭只瞧見眼前那一處小小的院落大門半開。此時遮擋月光的云彩已經(jīng)飄走。月光透過樹葉尚未落盡的梧桐樹，照在當(dāng)院一口井沿上。

    因這口井枯了，這院子便荒廢了。懷里還抱著翠竹的玉蓮無暇細(xì)看，正好看見兩個值夜婆子提著燈籠經(jīng)過，玉蓮叫她們將翠竹抬回家。

    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好兒見翠竹被抬了回來。連著問“怎么了？”

    玉蓮道“我也不知她是怎么了。前一刻還有又笑的呢，緊接著就暈過去了。”

    已經(jīng)回家來的秦易坤聽見院子里玉蓮在話，走了出來。玉蓮道“你快過來看看翠竹怎么了？”

    秦易坤過來一瞧，見翠竹雖然是暈過去了，卻渾身顫顫發(fā)抖，道“她是受驚了，趕緊叫大夫進(jìn)來。”

    當(dāng)院有丫鬟聽了吩咐，飛跑出去。不多時便請來大夫。經(jīng)過大夫細(xì)查，果然是受驚了。大夫施針后，翠竹才不發(fā)抖了。又開了一副安神湯后，大夫跟著丫鬟下去了。

    吩咐好好照顧翠竹后，玉蓮回到上房。秦易坤見玉蓮臉色不好，以為她也受驚了，將玉蓮拉到床邊坐下道“你們看見什么了？怎么翠竹嚇成這樣，你的臉色也不好看。”

    玉蓮道“我也不知道，我跟翠竹面對面站著，等我回過頭時，什么都沒。”

    秦易坤松了一口氣道“那就好，往后天黑了，就別往外走了。必須出門時，身邊也要多帶幾個人。你身邊那么多丫鬟，難道要她們天天在家里養(yǎng)著？”

    玉蓮撲哧一聲笑道“我還沒見過能把我嚇到的?！?br/>
    秦易坤板著臉，將玉蓮擁入自己的胸膛，道“萬事都要小心?！?br/>
    玉蓮隱隱覺得秦易坤有些不對，伏在秦易坤胸前道“我跟你過以后什么事兒都不能瞞著我?！?br/>
    秦易坤道“我沒瞞著你什么。只是覺得不好，好好的翠竹怎么就受驚了呢？”

    玉蓮笑著道“她的膽子小，樹上掉下來一只毛毛蟲都能嚇得她尖叫。不定的看見樹影了。到是你，大半夜的跟著易天出府去干什么了？”掙脫開的玉蓮審問道。

    “我還能去什么地方？”秦易坤道“不過是趁著家里熱鬧，帶著易天去看看春燕。她病了，好像很嚴(yán)重。易天十分地?fù)?dān)心。回來的路上我看他兩條眉毛都要擰巴到一起去了?！?br/>
    玉蓮疑惑道“春燕病了，我娘怎么也沒告訴我一聲？易天又是怎么知道的？”

    秦易坤搖頭輕笑道“我也不知道，岳母大人好像也不知道。不過春燕確實不太好，我偶然瞧見了她一眼，她臉色發(fā)青，兩眼也無神。興許是岳母也不知道她病了?！?br/>
    玉蓮更疑惑了，到底是怎么病癥，能使人臉色發(fā)青？母親是何等精明的人，春燕果然身上不好，母親不可能沒有覺察到。玉蓮暗暗將這件事兒記在了心上。

    一夜無話，轉(zhuǎn)眼天明，用過早飯后，照例玉蓮攆著秦易坤去瞧秦大老爺，并隨口將前晚，自己看見有人影摸進(jìn)秦大老爺院落的事兒告訴了秦易坤。秦易坤帶著疑惑去看秦大老爺。

    玉蓮要忙著接下來幾天的中秋節(jié)，早飯后便開始安排各項事宜，忽然有丫鬟進(jìn)來會話翠竹得了失心瘋。玉蓮忙丟開手里的事兒去看翠竹。

    翠竹蜷縮著身子用棉被裹緊了自己的身子，隔著被仍能聽見她嘴里念叨著“別害我，別害我?！?br/>
    玉蓮趕緊叫人請大夫，看過后大夫道“她這是被嚇的，須得靜養(yǎng)?！?br/>
    玉蓮問“還能不能好轉(zhuǎn)？”

    那大夫黏著花白的胡須道“這個難，或許吃幾服藥就好了?；蛟S睡一覺就好了。老夫還見過再次受到驚嚇，被下好的。但也有好不了的?！?br/>
    玉蓮聽罷吩咐福兒請大夫下去開藥方子，抓藥煎藥。又吩咐好好伺候翠竹后，回到院子里繼續(xù)辦公。不消三刻鐘，將一切料理清楚后，又問翠竹怎么樣了。福兒搖了搖頭。玉蓮嘆了口氣道“我要不逗她，也不會這樣。”又叫好兒好好地照顧翠竹，務(wù)必醫(yī)好了她。

    好兒應(yīng)一聲。這時一個小廝連滾帶爬地來到門上，口里喊著“少夫人?！北婚T上老媽子攔住道“這是什么地方，胡撞什么？”

    玉蓮道“叫他進(jìn)來?！?br/>
    門上老媽子放了他進(jìn)來。玉蓮見那小廝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道“什么事兒嚇成這樣？”

    小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少夫人不好了，姑奶奶掉進(jìn)枯井里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