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怎么洗脫了的？”葉姻睜大了眼睛,把粥碗放下，連飯也不吃了。

    慶云抬頭看了看門外,悄聲道：“帶飯的三個丫頭里,忽然有一個改了口,說李嫣的丫頭玉兒并沒單獨拿過那飯盒，另外有人作證，玉兒曾經(jīng)去過浣洗坊，那坊里的婆子證明，三個丫頭說的時辰,與玉兒去的時辰,是對不起上的?！?br/>
    “哦？”葉姻瞇起眼，心道自己用“時辰不對不上”來洗脫,緊接著便有人用這法子給李嫣除了污名,若不是昨夜親眼跟陳嬤嬤密談過，她都懷疑陳嬤嬤是太子的人，不用說，即使陳嬤嬤不是，太后那群人里肯定有太子的眼線。

    能讓其中一個丫頭改口，也該是很厲害的眼線了吧，難道是張公公？？葉姻眼前浮現(xiàn)出張公公那蒼老的面容，搖了搖頭，誰知道呢，宮里頭出來的人沒有一個是善茬，連那位繡花枕頭太子也是有幾分手段——雖然都用來救美人了。

    太子明知太后要拿下李嫣，卻連眼線也不顧忌地暴露出來，看來……是對李嫣動真心了吧，嘖嘖，果然是自帶金手指的穿越女啊，有福之人不用忙，不用自己去想法，自然有人為她開脫……

    葉姻一邊喝粥，一邊羨慕嫉妒恨，想當年老娘亦是金手指開路來著，美男蜂擁而至，一個個都愛如珍寶，情深意切，各種風光無限好，重生一次不僅把金手指搞丟了，還伴隨著各類蛇精病，怎一個苦逼了得？

    “主子？”慶元見慣了宮里主子的優(yōu)雅摸樣，眼見這小主子仿佛跟粥有仇似的，吃得咬牙切齒，橫眉立目，唬了一跳，道：“可是哪里不舒坦？”

    “沒事，沒事?！比~姻飛快地把粥喝完，望著那空碗發(fā)了會兒怔，忽然道：“這不就是說，只剩下薛月一個了？”

    慶元點了點頭，道：“老祖宗封鎖了消息，薛丞相那邊還不曉得哩，唉，沒想到最后竟是留下她……”

    葉姻飛快地藐了慶元一眼，笑道“不可能是她?！?br/>
    “可是……即使陳嬤嬤知道不是，卻只留下了她，也只能認她了吧?！睉c元對小主子十分感佩，因此說起話來便沒了忌諱，想到哪里說到哪里。

    “薛月是薛丞相的嫡孫女，薛丞相主持朝政那么多年，除非皇上不想要他了，否則薛月死不了的?！比~姻道，忽然嘆了口氣，皇家命案，牽扯朝政，勢力博弈，難不成又是一樁羅生門？

    “那……怎么辦？”慶云皺了皺眉，嘉云乃皇親貴族，不可能白白死去，要有人出來定罪，如今小主子洗脫了，李嫣洗脫了，薛月又死不得，會是誰呢？

    葉姻不答，望著對面?zhèn)€墻壁上那個大大的“禪”字沉默了許久，問道：“慶元，李嫣回去了嗎？”

    慶元點了點頭道：“本來李主子嫌疑最大，為了安妥起見，一直押在陳嬤嬤哪里，今一早兒就有幾個婆子過來證案，我提飯的時候，見李主子被攙回原來的禪房了?！?br/>
    恩，看來是太后決定放過李嫣了……

    葉姻想了想，這對她來說其實是喜事，李嫣只是同行穿越，除了心性涼薄了點，目前對她沒有實質(zhì)上的威脅，前世對同性的敵意起源于想占有世間所有男人的貪戀之心，如今嘛，姐對男人沒興趣了，所以同胞才是好基友，燕王卻不同，數(shù)次交鋒便是勢在必得，有事無事總是成為障礙，并且說不定以后還會……

    她爹實在長得太像方孝孺了，她真的很擔心啊。

    誅十族啊，親。

    “慶元，你可知道公主現(xiàn)在在何處？”既然放了李嫣，薛月不能不被洗脫，看太后的意思，是想放李嫣一馬，把這個做成把柄暗中握在手里，制衡儲秀宮與燕王，至于是不是要鬧到大家沒臉的地步……

    嘿……

    葉姻詭異地一笑。

    “公主？”慶元雖然不明白這小主子想要做什么，但如今對葉姻知無不言，回道，“主子，奴婢雖然不知公主真正在哪里，但是根據(jù)奴婢所知，皇上每次來大悲寺都住在云水堂，公主殿下……也應(yīng)該會在哪里吧？”

    “恩?！比~姻點了點頭，道：“慶云，咱們客堂已經(jīng)封了，你能出得院子嗎？”

    慶云遲疑了下，道：“主子這種洗脫了的應(yīng)該能，其他人可能還不行?！?br/>
    “那你去跟守門太監(jiān)說，我盥洗衣物沒了，要家里的婆子把那些隨身之物給我拿過來?！比~姻站起來，從門縫里一邊偷望，一邊說道。

    “好?！睉c元點了點頭道：“我雖然出不得院子，可守大門的一個小太監(jiān)乃是我干兄，我去跟他說?！薄羰窃趶那?，慶元可不敢冒這個險，畢竟再怎樣，院子也是封了的，公然出入十分惹眼，說不定會惹禍上身，如今命都是葉主子救的，禍與不禍哪里還計較許多。

    葉姻見慶元出去了，在房間里來回踱步，把手里的帕子絞來絞去……其實心中也是猶豫的，從前自己雖然與燕王數(shù)度交鋒，可是處于自然狀態(tài)下的防守狀態(tài)，即使有什么，也還有圣僧這么一面光輝旗幟擋著，葉家大小姐在燕王眼里，也不過是個傻白甜的棋子而已，如今……

    誘供的主意是自己出的，這便在太后眼里掛了號——此事想起了頗為后悔，忘記找個替死鬼把這主意告訴陳嬤嬤，只是事出倉促，也只能事從權(quán)急。

    如今再來這么一手，雖然未必能讓太后抓到把柄，可懷疑總是難免的，并且燕王那邊如果查到了什么，這次可沒有圣僧做靶子……

    若是太后與燕王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在背后搗鬼，喵嗚，若不做成葉子冬瓜湯，她就不姓葉。

    做，還是不做？

    正忖度間，忽聽悶聲響動，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道：“這位公公，我來給我家小姐送衣物?！蹦翘O(jiān)知道葉姻是洗脫了的主子，并且又收了陳嬤嬤的叮囑，也不為難，只把門一推，隋氏福了福身，與慶元一起走了進來。

    “小姐，這是萍兒那給您的四件寢服……”隋氏一邊說，一邊與葉姻走進了內(nèi)室，放低了聲音道：“小姐，你這樣太冒險了，若是有什么，晚上我再來就是，如何在白日里……“

    “因為我怕他們晚上就做，再跟你說就來不及了?！比~姻對慶元使了個眼色，慶元會意，走出了內(nèi)室，到門邊守著。

    “什么事這么急？”隋氏性子謹慎，在封院的情況下公然跑來，實在不符合她的風格。

    “是這樣的?！比~姻忖了忖，心知她什么都知道，也不隱瞞，直言道：“隋嬤嬤，李嫣也被洗脫了。”李嫣的事情發(fā)生在清晨，很多人還來不及通告。

    “哦？好厲害?！彼迨厦济惶?，道：“她不過一個員外郎，哪里來的后臺?！?br/>
    “絕色美人招人愛。”葉姻嘴角一彎，道：“先不說她，現(xiàn)在太子拼著撕破臉也要把她保了下來，太后只能放她一馬，晚上肯定要審那三個丫頭，可能會邀請圣僧做些周章，可即使審出來，太后恐怕也未必真的把這事揭開，最有可能的是讓這些奴婢頂罪，就這么過去了算了。”

    “不太可能吧，小姐。”隋氏搖了搖頭道：“那可是郡主，公主殿下怎么肯輕易放過？”

    “這就看太后怎么說了，其實我也不確定，可是我有法子讓她不得不跟燕王對上……”葉姻眼珠亂轉(zhuǎn)。

    隋氏挽著她這賊兮兮的摸樣，忍不住笑道：“小姐，你說?！?br/>
    葉姻又望了望周圍，俯身到隋氏的耳邊道：“公主應(yīng)該在云水堂?！?br/>
    隋氏立時就明白了，道：“要不我去與公主說……”

    葉姻搖頭道：“你可不能出面，你若是出來，我就暴露了?！崩匣⑴c獅子們打架，她這小狐貍可不能沖到第一線當炮灰。

    “那怎么辦？”隋氏皺了皺眉，搓了搓手，道：“要不我點了公主的昏睡穴，然后把她……”

    葉姻心中一動，沉吟了下，搖頭道：“也不是太妥當，公主身邊的侍衛(wèi)不會太少，即使武功不如你，把公主弄出來也會費不少周折，再說，若真的有一個武功高的，嬤嬤豈非暴露了，現(xiàn)下正唯恐不出事呢?！?br/>
    隋氏聽了這話，心中一驚，若她真的挾持公主失手，為了免得連累小姐，只能自殺了，可是即使如此，找到尸體的話，葉姻也是一百張口說不清的……

    “那怎么辦？”隋氏也沒了主意。

    “想想，想想……”葉姻撓了撓頭，圍著原地轉(zhuǎn)了一圈，忽然抬頭對隋氏道：“嬤嬤，你是經(jīng)歷了老事的人，你說我是不是該收手？其實我就是有些氣不過，總是被人打，想反擊一回，但是若惹大麻煩上身的話，也就算了，畢竟實力相差懸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br/>
    隋氏那滄桑的面容忽然浮出淡淡的笑影，笑道：“小姐，你這是怕了?！?br/>
    “是怕了?！比~姻也不隱晦，與實力懸殊的對手硬拼，那不是勇敢，是莽撞。

    “奴婢不怕?！彼迨厦济惶?，道：“你曉得，跟了主子，竟比江湖生涯更是精彩……”

    “哦……”葉姻臉上一紅，隋氏跟著她遇到種種，撓了撓頭道：“你不怕，我怕，對了?！彼矍昂鋈桓‖F(xiàn)出那個白色身影，道：“嬤嬤，你去找圣僧……讓他……”忽然住口。

    隋氏如果這么去找這人，恐怕很難請得動他，畢竟這是明顯得罪人的的事兒，而且作為國師忽然去管這種俗事，未免引人質(zhì)疑，太后可不是吃素的，能在宮里頭活到老的人，那都是黑山老妖……

    “你去找圣僧，就說我有事找他。”葉姻改了口，心道看在救他兩次的份上，這主子應(yīng)該能來，自己親自出馬忽悠，不怕他不動心。

    “這么說，圣僧他……能嗎？”隋氏不是不是相信葉姻，而是覺得有些離譜。

    “能，放心吧，嬤嬤，他欠我人情呢，有債，得還！”葉姻挑了挑眉毛，咧嘴一笑。

    隋氏打量著葉姻那自信的表情，點了點頭，道：“那我去了，小姐，恩，我只能告知圣僧，但是他來不來……”

    “沒事的，嬤嬤，你只要告訴他即可?！比~姻拍了拍隋氏的手道：“盡快，我估計晚上就會開始，到時候你也過來?！?br/>
    “好?！彼迨洗饝?yīng)一聲，忽然提高了聲音道：“小姐還想吃什么，盡管說?！?br/>
    葉姻笑著也提高了聲音道：“我想吃芙蓉糕……”

    “這個卻是難了……”隋氏也對著葉姻笑。

    慶元聽這話，知道商量好了，忙走了進來，不耐煩地高聲道：“讓你進來送衣物，恁地耽誤這么多時辰，快走吧?！?br/>
    “好，好?！彼迨洗饝?yīng)這，出了門，葉姻眼見她離開了院子，看了看天色，大約是晌午時分，慶元回來拿了午食，吃了飯在屋子溜達了一會兒子，便躺下歇息了。

    朦朦朧朧里，床頭似乎有人影，忙坐了起來，見明澈正遠遠站在哪里，擦了擦眼睛，道：“什么時辰了，圣僧，你好厲害，青天白日的到處溜達著竄門。”

    明澈聽她這么熟諳的口氣，微微一愣，卻也不理會她的諷刺，淡淡問道：“施主找我？”

    葉姻點了點頭道：“李嫣洗脫了，陳嬤嬤應(yīng)該會用我的法子，她去找你了沒？”

    明澈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你答應(yīng)了？”葉姻睜大了眼睛。

    明澈沒說話。

    “我擦？沒答應(yīng)？什么人啊，你不是答應(yīng)我了嗎？怎么出爾反爾呢？答應(yīng)了的事情就要做，好不好，圣僧，你是國師，我救了你兩次，就求了你一次，你都不答應(yīng)，忘恩負義也不是這么來的……“葉姻見她如此，以為前功盡棄，不由怒了。

    “答應(yīng)了。”明澈忽然低下了頭。

    葉姻聽說答應(yīng)，吁了口氣，緩了語氣，轉(zhuǎn)怒為喜，笑道：“阿彌陀佛，圣僧不要誤會，我沒有脅迫你的意思，我很尊敬你的，圣僧能不能再答應(yīng)我一件事，咱們就兩清了?！?br/>
    明澈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其實這是一件事，你答應(yīng)了上一件，這一件就是應(yīng)該做的?！比~姻十分理直氣壯道：“你也曉得啦，陳嬤嬤會夜審，但是卻未必能把這事揭出來，要想讓后面的主子對上，只能讓公主或者公主的人出馬……”

    明澈忽然抬頭望著葉姻，眼前的少女滿臉狡獪，那雙明媚的眼眸骨碌碌亂轉(zhuǎn)，笑嘻嘻的望著他……

    不知為甚，忽然又想起了從前的那個影子，一樣的面容，一樣的眼睛，甚至是一樣的嬌艷氣質(zhì)，只不過那一個是悲情的，凄婉的，癡迷的，仿佛承載著天下的苦情，悲愴得慘絕人寰，卻只不過是求他瀲滟一顧的瑣屑，仿佛活得的重，卻是真的輕……

    這一個，明明談著驚天動地的大事，卻風淡云輕得這樣笑嘻嘻，活得輕了，卻是真的重了……

    這其實就是佛之“一次拈花微笑，萬物眾生若輕真義”吧……

    明澈迷茫地瞇起眼。

    “喂喂，圣僧，你在聽嗎？”葉姻睜大了眼睛。

    明澈臉一紅，低頭合十道：“好?！?br/>
    “太好了，圣僧真是菩薩在世，慈悲為懷，普度眾生，改日我把你畫像掛在我們府里，每日燒香三柱……”

    “不用……”明澈臉色微沉。

    “哦哦?！比~姻見明澈不受恭維，轉(zhuǎn)而煽風點火道：“圣僧，燕王這么折騰你，你也該出手了，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收手，對不對，不能讓他這么猖獗下去了，而且，若是讓太后這么厲害的人物與燕王對上，說不定他消停點……”

    “恩?！泵鞒禾ь^飛快地脧了葉姻一眼，忽然道：“施主，雖然這次我答應(yīng)，但是此后勿要涉及宮中之事?！?br/>
    “嚇我啊，為什么？你不是讓我嫁給太子嗎？做太子妃哪能不涉及宮里頭的事情啊，圣僧，你好像對這個很懂的樣子，能不能跟我說一下，太后跟燕王他娘到底啥關(guān)系，太后與燕王關(guān)系如何？公主與燕王關(guān)系如何？這么挑破了，會發(fā)生什么事？”葉姻雙目炯炯地望著明澈。

    明澈只低眉斂首，長長的睫毛蓋住一切心緒，沉默許久，道：“施主，貧僧去了。”說著，飛身上房，迅速消失在窗前。

    嚇！

    蛇精病。

    葉姻木著臉望著那窗外，別人的心緒她都能猜得出來，唯獨這死和尚，說話總說吞一半，仿佛怕她知道什么似得，說起來既然讓她嫁給太子，為什么不跟她真正原因呢？難不成他掐算到了天機，說了就要天打雷劈？

    葉姻忖度半晌不得其解，眼見天色已經(jīng)黯了下來，外面慶元給她提來晚食，今日有事發(fā)生，她也沒心思吃飯，只喝了一碗粥，便回了屋子，徘徊良久，忽然想自己倒是傻了，即使要做，也不會在酉時這種時刻，起碼要等夜深人靜，先睡一會兒。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下，忽覺窗戶微瀾，忙坐了起來，見隋氏從窗外跳進來，悄聲道：“小姐……”

    “到時辰了嗎？？”葉姻去看沙漏。

    “到了，可能開始了，看戲去。”隋氏笑嘻嘻道。

    “嬤嬤，院子里沒有厲害的高手吧？”禪院外面可是有御林軍的，葉姻雖然喜歡看戲，可是安全第一。

    “應(yīng)該沒有，這院子里沒有正經(jīng)的皇族主子，不過都是些弱質(zhì)女流，哪里用的著高手?！彼迨闲Φ馈?br/>
    葉姻點了點頭，怪不得圣僧飛來飛去的毫不費力，原來是仗著院中無人啊。

    隋氏攬著她的腰，一提氣，兩人一起到了屋頂，葉姻不會武功，在屋頂走來走去，反而不妥，隋氏低聲道：“小姐，奴婢得罪了?！闭f著，把葉姻打橫一抱，幾個起落到了陳嬤嬤的屋頂，十分熟諳地挖了幾塊瓦蓋，聽了聲音道：“小姐，好像是這里?！?br/>
    葉姻悄聲笑道：“嬤嬤，你在江湖里不會就干這活兒吧？”

    隋氏一笑，道：“以后閑了，跟小姐說這些往事。”

    葉姻點了點頭，扒拉著縫隙，低頭看去，見屋中燈光昏暗，彌漫著血腥的味道，三個丫頭跪在地上，頭發(fā)蓬亂，衣衫襤褸，神情呆滯，陳嬤嬤站在對面笑道：“你們再賴別人也是沒用的，既然死不開竅，就送你們上路吧?！闭f著，旁邊一位宮女端著三杯毒酒走了上前。

    “念在你們在宮里伺候這些年，老祖宗開恩，讓你們自己去了，倒也落得個全尸?！标悑邒弑涞穆曇粼邝鲆估镯懫稹?br/>
    三個宮女眼見明晃晃的毒酒就在眼前，，一個咬了咬牙，端起酒杯就要喝下去，忽聽旁邊一個道：“嬤嬤……”似乎因為酗酒不說話，聲音十分嘶啞難聽，頓了頓才道：“淑妃娘娘她……”

    “綠環(huán)！”那個端著毒酒的丫頭橫眉立目道：“你什么意思，死到臨頭還要拉著娘娘不成？”

    “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本G環(huán)的眼淚滾落下來道：“我不是，我只是，我只是問問，淑妃娘娘還有什么話……跟我們說……”

    陳嬤嬤嘴角一彎，淡淡道：“淑妃娘娘……什么也沒說，倒是老祖宗嘆了口氣，說真是造孽，一人死了，一家子也完了。”

    綠環(huán)身子一震，忽然全身發(fā)抖，哆哆嗦嗦道：“嬤嬤，我的爹娘她……她……”

    “綠環(huán)！”旁邊那丫頭忽然一個耳光甩了過去。

    綠環(huán)捂住臉，再也不敢說什么，只是眼淚嘩啦啦掉了下來。

    陳嬤嬤看在眼里，抿了抿嘴，見門被打開，明澈緩緩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正大仙容，又是一塵不染，仿佛神佛降臨，瞬間照亮了這昏然地獄。

    陳嬤嬤合十道：“圣僧，你來正好，送她們一程也罷?！?br/>
    綠環(huán)見了圣僧，眼眸一亮，死死盯著明澈。

    明澈低頭合十道：“阿彌陀佛?！?br/>
    “圣僧，我會不會下地獄？”綠環(huán)再也不顧身邊的綠元阻攔，膝行幾步，走到明澈跟前，連連磕頭。

    明澈悲憫地望著那凄婉的面容，這個世間便是如此，螻蟻如生，只做了那殺戮者的卒子，卻在殺戮之后成為涅槃的殘渣，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絲念頭，若她們肯招供，便要讓太后饒了她們性命，既然自己看到，便不能讓殺戮再延續(xù)，不能讓螻蟻再哀鳴。

    “圣僧，會嗎？”綠環(huán)見明澈不答，只是眼眸里充滿了悲憫與同情，嘴唇急速抖動，道：“圣僧，你告訴我，怎么才能贖罪，怎么做才好？”說著，死死拽住明澈衣角，仿佛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施主，實話?！泵鞒旱_口。

    這話十分簡單，若是陳嬤嬤說出來，或者張公公，或者那些上刑的婆子，甚至淑妃，太后說出來，綠環(huán)都未必能招供，可是此時此刻，眼前生死就在眼前，地獄已經(jīng)張開了血盆大口，自己眼堪堪就要掉了下去，想起佛經(jīng)里描述的那無始無終的阿鼻地獄，顫抖地張了張口，道：“圣僧，我招，我招，可是這樣，我就不會下地獄了，是嗎？”

    明澈慢慢俯□來，淡淡道：“一念天堂，一念地獄?！?br/>
    “好，好，嗚嗚嗚，陳嬤嬤，我招，這一切都是淑妃娘娘的囑托，她吩咐我們到了這里，一起聽林主子吩咐，那日……”綠環(huán)眼淚汪汪地正要說下去，忽被綠元撲了過去，掐住了脖子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奴才……”

    旁邊早有人把綠元拉開，綠元連連沖綠環(huán)吐口水，口里罵個不停，陳嬤嬤見了心煩，道：“把這丫頭舌頭割了……”話音未落，聽明澈道：“嬤嬤……”

    陳嬤嬤忽然意識圣僧在側(cè)，忙轉(zhuǎn)了話頭道：“把這丫頭塞住嘴，”

    旁邊的婆子塞了麻團在綠元嘴里，兩個婆子狠狠地摁住綠元，陳嬤嬤藐了藐第三個丫頭綠玉，見其面色煞白，嘴唇微抖，一會兒看看綠環(huán)，一會兒子又望望綠元，似乎不知該象誰那么做的好。

    “嬤嬤，聽她們供述，饒她們性命?！泵鞒恨D(zhuǎn)過身來，眼眸十分堅定地望著陳嬤嬤。

    陳嬤嬤一笑道：“圣僧這是難為老奴了?！?br/>
    明澈搖了搖頭，道：“我來，亦是此意?！?br/>
    陳嬤嬤抿著嘴，卻不好說不行，圣僧身份尊崇，連當今圣上都禮讓三分，既然肯插足此事幫襯，已是天大的情面，但是繞過了這三個奴才……宮里頭向來沒這個規(guī)矩……

    忖了忖，終于道：“圣僧，這個老奴做不了主的?！?br/>
    “我知道，我會去說。”明澈合十道：“我佛慈悲，螻蟻亦是圣賢?！?br/>
    陳嬤嬤見他自己出面，松了口氣，低頭對綠環(huán)道：“聽到了嗎？圣僧饒你們一命，連西天都不用去了，快說吧，否則天理難容！”

    綠環(huán)聽明澈居然出面替她們求情，眼淚宛如斷線的珠子，雙手合十道：“圣僧，若是我能逃得生天，愿意青燈古佛，永皈我佛?！?br/>
    “先別急著許愿了，快說?！标悑邒咄送赃呉粋€婆子，那婆子點了點頭，出去了一會子，一會兒一個太監(jiān)走了進來，對著明澈施了一禮，在旁邊的案幾前坐下，鋪開了紙硯。

    陳嬤嬤盯著綠環(huán)道：“說。”

    綠環(huán)知道這是唯一的生機，忙跪爬了幾步，離著綠元遠一些，這才道：“嬤嬤知道，我們是儲秀宮的人，被淑妃娘娘使了手段，選上了這差事，本來以為是美差，臨走前，淑妃娘娘卻說已經(jīng)使人看住了我們家人……”

    “那個時候我很害怕，不知什么差事，竟要驚動家人，聽娘娘吩咐說，只要聽林主子吩咐，不得違背，做得好了，回來有賞，每一家二百兩銀子，若是做的不好，那么一家子都……”

    “我們來了以后，林主子只見過我們兩次，也沒說什么，只是讓我們好好當差，每個人賞了兩個金鐲子，后來……后來，那天，我們?nèi)齻€人去拿飯，林主子的丫頭晴兒過來，要我們要從哪里走，哪里經(jīng)過，若是遇到主子的丫頭，就讓她們給主子把飯送去。”

    “我們當時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聽著主子吩咐就是了，那一日也巧，竟遇到了三個丫頭，一個是薛主子的丫頭玉兒，一個是葉主子的丫頭慶元，一個是李主子的丫頭雯兒，我們便按照吩咐這么做了?！?br/>
    綠環(huán)說得太急，緩了緩口氣，藐了藐陳嬤嬤，又道：“都是一樣的奴才，誰敢起那么大黑心？半夜林主子忽然叫我們起來，說是郡主被我們毒毒死了，我們都嚇壞了，求主子救命，她便說，讓我們把郡主放在花池里，裝作失足落水的樣子……”

    “賤人！”話音未落，從門外忽然走出一人來，柳眉倒豎，滿面是淚，揪住綠環(huán)，抽出一根簪子就要向她扎去，卻忽然被衣袖掃開，抬頭望去，卻是明澈，“阿彌陀佛，施主，你答應(yīng)過貧僧?！?br/>
    “你沒聽到了嗎？圣僧，我的云兒被她們，她們……”靖慧渾身發(fā)抖，咬牙切齒，怒氣沖沖地望著三人。

    “公主？”陳嬤嬤見是靖慧，暗道不妙，忙跪下道：“參見公主，您……怎么來了？”

    靖慧不答，“哼”了一聲，道：“我若是不來，我的女兒豈非死不瞑目？我倒是不知嬤嬤哪里來的膽子，夜審居然不知會我一聲。”

    陳嬤嬤低著頭，不敢答話，如今公主知道了，這件事恐怕……

    她怎么會知道的？難道……圣僧告訴她的？陳嬤嬤忽然抬頭望著明澈，卻見明澈也看著她，道：“此乃業(yè)報，還求冤主?！?br/>
    陳嬤嬤無語了，神有神的理念，不理會世間糾結(jié)也算正常，抬頭見靖慧氣勢洶洶，身后卻是無人，顯然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忙站了起來，使了個眼色，身邊的兩個婆子過去扶住靖慧，另外一個卻出了屋子。

    “公主，這案子……”陳嬤嬤猶豫地問道。

    靖慧正要張口，忽見腳步聲聲，張公公走了進來，先給明澈與靖慧施禮，這才冷笑道：“嬤嬤好手段，竟也瞞著我?！薄?br/>
    陳嬤嬤嘿然道：“老奴哪里來的膽量，不過是老祖宗說什么做什么罷了?！?br/>
    這話一出，張公公倒也不好責備，問道：“綠環(huán)招了？”

    陳嬤嬤點了點頭，對那太監(jiān)使了個眼色，那太監(jiān)把供詞給了張公公，張公公在借著燈光看了看，臉色變了變，又望著靖慧，道：“公主，您的意思……”

    “冤冤相報！”靖慧面色猙獰，一句一字道：“我是答應(yīng)過圣僧，不得濫殺無辜，可是我的女兒也不能白死！”

    張公公與陳嬤嬤對望一眼，陳嬤嬤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張公公嘆了口氣，道：“公主，您放心，這事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郡主自然不能白死，只是這半夜三更，我們審了出來的結(jié)果，總是有些鬼祟，您看這樣如何，讓人把林主子與她的丫頭，一并抓了起來，明日請?zhí)玉{臨，您也在，圣僧……若是能來最好，三堂會審，倒是弄個清清楚楚，也給老祖宗，給圣上，和朝堂有個交代。”

    頓了頓又道：“林主子的父親乃工部侍郎，雖然算不得圣眷在身，卻也頗有名望，若是……倒也不好。”

    靖慧此時恨不得立時把林姝抓來撕成碎片，只是她也明白，今晚是做不成了的，陳嬤嬤張公公背后的人都不會允許自己這么妄為，便是圣僧，也斷斷不會允自己私下里報仇，明日……

    就明日！

    云兒，你再等一日，我便讓林姝那個賤人下去陪你，到時候，你要狠狠打她……

    靖慧嘴唇咬得幾乎出血，說起來嘉云與林姝素無冤仇，只不過為了太子妃之位，好端端地這就……

    “這丫頭背后一定有人？”靖慧恨恨道：“不管是誰，若是挖出來，我與他生生世世，勢不兩立！”

    陳嬤嬤與張公公臉色大變，對望了一眼，一言不發(fā)，明澈只低頭合十，恍若未聞，屋頂上的葉姻聽了，卻心中大喜，抬起頭與隋氏對望一眼，咧嘴一笑。

    隋氏見沒什么可看的了，攬住葉姻幾個起落，悄然回屋。這才笑道：“小姐這是高興什么？”

    “生生世世，勢不兩立。”葉姻重復(fù)著這句話，嘴角彎彎，燕王為了控制太子，喪心病狂害了自己外甥女，惹到了圣上最寵愛的靖慧公主，無形中給自己樹了大敵，有這么厲害的擋風招牌，她這種小螞蟻是不是可以安穩(wěn)一下下了？

    只是不知太后與太子的意思了，或者說，圣上肯不肯把這不安分的兒子給揭了出來？想到這里，忽然心癢難耐，問道：“嬤嬤，若是白日，你能不能把我……”說著，指了指屋頂。

    隋氏搖了搖頭道：“小姐，若是晚上，你我在屋頂，穿著黑衣，自然無人看見，若是青天白日里，咱們都站在屋頂，恐怕……”

    “也是?！比~姻點了點頭，心中有些遺憾，不能親眼見到內(nèi)幕背后的內(nèi)幕了，只能耐心等結(jié)果了。

    “小姐，我先走了，若是有事，晚上再過來?！彼迨系馈?br/>
    葉姻點了點頭道：“嬤嬤一切小心。”

    隋氏笑了笑，飛出了窗外。

    葉姻看著她的背影，興奮地轉(zhuǎn)了一圈，不用說，這一次不論誰護著，燕王肯定要栽個大跟頭，這里面的推波助瀾自然有她小葉子的一份功勞，自從重生以來，她不是挨打受氣，就是各種苦逼，蛇精病無數(shù)，這一次終于揚眉吐氣了一番，不免有些得意洋洋。

    正高興間，忽見窗影閃動，一個人影站在窗前，咦，圣僧，你又來打卡上班了？不過她心中高興，笑嘻嘻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圣僧，你這是下班了？”

    卻見明澈一言不發(fā)，絕色的面容不像往日般平靜，眸光瀲滟里，卻帶著一絲從前的生冷與厭惡。

    “怎么了？圣僧，找我何事？”葉姻走近前，打量著明澈，見他又露出初見自己的那摸樣，不由奇怪。

    明澈沉默許久，才道：“此事揭開，不論成與不成，便是潑天大案，生靈涂他，家破人亡，施主，貧僧做錯了?！?br/>
    “我擦，難不曾隱瞞下就什么都好了？”葉姻聽了這話，怒從膽邊生，道：“我三嫂與燕王無冤無仇，卻被她無端綁架；還有你，若不是我出手相救，早就去西天念經(jīng)了，嘉云郡主何罪？如今成了毒下冤魂？燕王的罪行不該揭發(fā)，坐視他勢力壯大，所有人都拿他沒轍的時候，來次削藩大戰(zhàn)，讓更多人生靈涂炭嗎？”

    “你怎么曉得？”明澈忽地睜開眼，那靜靜的眼眸射出了犀利之色，瞬間便是驚天動地的生殺之氣，鋪天蓋地向葉姻襲來。

    葉姻倒退了一步，心道這和尚會變身嗎？怎么菩薩變閻羅了？

    不過她死過一次的人，也不怕明澈威脅，反而近前一步，恨恨瞪著他掐著腰道：“我不管圣僧是不是裝傻，我只問你，難道你要坐視他壯大，然后害死更多的人？”

    明澈瞇起眼，冷冷道：“我有我的法子，但不是這種，施主，請勿輕舉妄動?！甭曇粼僖膊皇峭盏谋瘧懫届o，宛如一把利箭，冰冷地劃破經(jīng)濟的暗夜。

    葉姻越聽越怒，忽然想起那日也是這樣威脅自己……

    好好歹歹救他兩次，兩次?。∥也?，他不想著報恩……好吧，自己人大方，沒法子，沒要求那么多，可是不用報仇吧，先是碎碎念念逼著自己嫁太子，現(xiàn)在又來這么一套。

    我呸！

    葉姻咬牙切齒，恨恨道：“圣僧，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滾，滾，滾！

    ”

    “你說什么？”明澈忽地走到葉姻面前，拎起了葉姻的衣襟。

    當我怕你不成？

    葉姻心中怒氣勃發(fā)，再也不顧，張口就咬，明澈沒想到她這么兇蠻，一愣之間手被咬個正著，因為心里帶著怒氣，這一口咬又狠又兇，明澈只覺手中一痛，低頭去看，竟見那嘴唇邊溢出血來，不由怔住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