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立春有吃五辛盤的風(fēng)俗，而大戶人家走訪親戚都喜歡做春盤相贈，又作：

    “立春咸作春盤嘗，蘆菔芹芽伴韭黃。互贈友僚同此味，果腹勿須待膏粱”。

    這也是后來向采菊打聽到的。

    在廚房齊心協(xié)力下完成了三味春盤，但第四味需要出主意調(diào)味，春盤主要是將五辛菜雜和食而入，若是一味不搭就會失了真味，現(xiàn)下幾位大娘提議用蘆菔、芹芽和韭黃用料，還差兩個料，要是一一來試時間湊緊趕制不來。

    對這春盤我是門外漢，只能干坐著想不了主意，幾位大嬸都焦頭爛額的跺腳。

    姚大嬸掩面道：“都怨我，非要充能害得廚房做不來，我去二夫人跟前磕頭去?！?br/>
    娘忙拉著她，道：“嬸子，這個時候哪是說喪氣話的，再說你也是圖個喜慶，這時領(lǐng)罰不是礙眼嗎？”

    姚大嬸急得跺腳，又是唉聲嘆氣，“那怎么辦，二夫人最是講究了，繁珠都回了要四味春盤，差了一盤二夫人都沒臉面，廚房就要遭殃，這可如何是好？”

    看來事情棘手了。

    我們四個小丫頭圍著火爐而坐，面面相覷的烘手，如今見此光景，都不敢說話。

    又聽見有人來報，“繁珠姑娘來了。”

    一語未了，大伙都默不出聲的沒動靜，未說快請時繁珠已走進(jìn)來，見此因問：“怎么沒一人去送春盤，還沒做好嗎？”

    娘道：“二夫人是來催得嗎？還差一味？”

    繁珠驚訝道：“二夫人聽說廚房能做四味，高興的不得了，更有幾位小姐吵著要吃呢？還說在家都吃得兩味，二夫人就更高興了，正要派淺微姐姐來打賞著?！?br/>
    姚大嬸打著嘴巴道：“怨我，都怨我，顧著喜慶昏了頭想不出別的料了?！?br/>
    “別！姚嬸子?！蹦锢_她的手，“別這樣，大家不是正想著辦法嗎？”

    姚大嬸抹著眼淚，繁珠也很著急，手都在打哆嗦。

    這事還殃及到了繁珠，因她去傳報的，到時欠缺一盤她也要受罰。

    突然感受到有目光望向我，我抬眸見是娘，“清平，你有主意沒？”

    一語眾人都向我瞥來，我連忙站起身，道：“要不……就先送三盤吧！”

    “這……”娘有些猶豫的看我，又看看廚房的人，“大伙看怎么著？”

    采菊道：“我看就三盤吧！二夫人今日心情好，沒準(zhǔn)不計較的，咱門再多送些果仁瓜子去，彌補(bǔ)著?！?br/>
    凌云也起身附和道：“對對，就三盤。”

    繁珠沒辦法，只得點(diǎn)頭道：“就照采菊說的做，先送過去再說，遲了二夫人臉面更不好掛?！?br/>
    幾位嬸子們答應(yīng)了，方要拿食盒送去，我小聲叫道：“不用食盒，用花籃吧！”

    “花籃？”眾人異口同聲的質(zhì)疑道。

    我有些吃驚，原來這個古代不興用花籃送禮的。

    我立刻解釋道：“花籃就是在竹籃子上用彩帶或鮮花做裝飾，這樣饋春盤一來新鮮討喜，二來顯得主人家用心，免去了少一味的尷尬，三來用鮮花包裝的春盤嘗著更帶香，不知道……我說的……”

    越說越小聲，因?yàn)榇蠹叶荚尞惖亩⒅?，我忙垂下頭。

    姚大嬸突然拍掌道：“好，就照你說的這樣做?！?br/>
    眾人迅速的忙起來，或是拿竹籃，或是去摘梅花桃花，或是去拿彩帶編織，我就剪裁著裝飾，就像是在做插花工藝，一刻鐘后裝飾了六個花籃，當(dāng)花籃里放滿了春盤，瓜子果仁等物時，廚房的人不亦說乎，稱贊不已。

    繁珠也笑起來了，“清平，你是個機(jī)靈的?！?br/>
    我“呵呵”的笑著，轉(zhuǎn)臉看到娘探究的神色，又心虛起來。

    娘就吩咐道：“采菊，凌云，香苒你們隨繁珠送花籃過去?！?br/>
    繁珠奇怪道：“怎么不把清平也叫去，這點(diǎn)子是她出的，到時候二夫人問起，清平可是頭一個領(lǐng)賞錢的?！?br/>
    娘訕笑著催促她們快去，“清平?jīng)]送過膳，不懂?dāng)[膳的規(guī)矩，別失禮了。”

    繁珠明白過來，笑道：“那成，到時候賞錢我會多幫你討些的?！闭f著俏皮的向我眨了眼睛，與采菊三人走了。

    我小心的揮手，雖然很想去湊湊熱鬧，但頭上還頂著大紅花，就不要去丟人現(xiàn)眼了。

    娘端了兩旁春盤給我，“你拿著去看看夭桃，好好勸解她，叫她不要做傻事。”

    我心中一凜，這個時候去看她不大好吧！

    北苑。

    最靠近北邊的大院子住著一大群丫鬟，這里全是各個掌房的三等丫鬟，聽說，院墻正好隔著一條小巷，外面的男子不知如何打聽到林府的丫鬟住在這里，不惜盤梯子只為目睹林府的群芳丫鬟門，更有甚著的下流胚子專挑晚上來看丫鬟們洗澡。

    最后林老爺吩咐把那條小巷堵了，看誰還敢偷看。

    臨到夭桃門前，我敲了半天都沒人回應(yīng)，改大聲叫道：“夭桃，是我，清平，你開開門吧！”

    還是不應(yīng)，我心急了敲的更重，最后用錘的，“要是再不應(yīng)我就直接踹的。”

    該不會被我娘說中做傻事了吧，我慌起來，退后幾步準(zhǔn)備用腳踢開，門“吱呀”聲帶著古老沉重的聲音掖開了。

    我呼了口氣，沒做傻事。

    屋內(nèi)昏暗的辨不清白天黑夜，格子窗緊閉不透風(fēng)，窗簾遮掩的見不著一絲光線，我輕輕的走到窗前，正要拉開簾子，夭桃粗噶的聲音道：“別，我怕?！?br/>
    我沒有應(yīng)她，拉開一角，夭桃立馬把臉埋在被子里。

    待適應(yīng)光線后，我坐在她床邊輕聲道：“起來吃五辛盤?！?br/>
    夭桃一動不動，我自顧說道：“今天是女兒節(jié)，娘把我打扮得像個紅燈籠，娘還說吃薺菜煮雞蛋一年到頭不頭疼，我就吃了三個好讓她安心，采菊說吃多了會嗝食，廚房準(zhǔn)備做春盤，你記得去年有做過嗎？你知道廚房本來是要做四味的，以前肯定沒做這么多口味，聽繁珠說二夫人今日請看戲，摸牌還贏了錢，到時打賞的多，你以前收到的打賞最多有多少？你的那份廚房肯定不會少……”

    我一口氣說了十來分鐘，越說夭桃哭的越傷心，仿佛是無盡的泉水在奔騰叫囂的流下，那哭聲幾乎要撕裂我的心肺，直到她哭啞了嗓子。

    最后我說了句“世界如此美好，你卻如此憂傷，你說到底好不好？”

    她哭不動了，我為她拿了草紙，被子掀開的剎那，一條血痕刺眼的露了出來，她慌張的掩飾不想讓我看見。

    我苦澀的一笑，“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咱門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德容’，容貌更是堪比性命，你知道當(dāng)時我是怎么想的嗎？”

    夭桃悶不作聲的低著頭，我又道：“我在想你怎么就直接躍過‘德’了，對于女子而言‘德言’才是萬分重要的，容貌……容貌可以靠化妝來彌補(bǔ)，我從前聽說過一句話，世上沒有丑女人，只有懶女人，意思是說化妝能補(bǔ)拙，就算你有缺陷都可以掩飾掉?！?br/>
    只是古代沒有整容技術(shù)，不然這點(diǎn)小疤痕根本不足為患。

    夭桃幽幽的扯了一抹笑，如果不多關(guān)注那條疤痕，她還是美麗的，因?yàn)檫@雙眼睛，即使林府的丫鬟都有一雙明亮好看的大眼睛，但卻不及她這樣艷冶，攝人心魄。

    但這雙眼睛埋在逆流成河的憂傷中，像是被雪藏了一層霧靄，需要被清水洗凈重新認(rèn)識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鬼使神差中我去妝臺拿過銅鏡對視她，她猛的揮手擋住，我柔聲道：“對著鏡中笑一笑，你依舊很美麗，據(jù)科學(xué)研究，每日對著鏡子夸獎自己漂亮，你就會真的比平時漂亮，不信你試一試？”

    夭桃放下手，望著自己的容顏，展不出一絲笑容。

    我靠近她而笑道：“像這樣說，魔鏡魔鏡，誰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

    我趕緊捏著嗓子換了音調(diào)回道：“你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誰也比過你。”

    夭桃聽我變得聲道，忍不住“撲哧”一笑，我連忙把銅鏡對準(zhǔn)她，“你看，我說你笑起來很漂亮吧！”

    她神色有些僵硬，我拿過春盤道：“這春盤是廚房大伙做的，娘讓我送過來給你嘗嘗，大伙都惦記著你呢？望你早些好起來，你真的以為廚房的人都不愛待見你嗎？那你就錯了，我娘，姚大嬸，還有楊大嬸她們都關(guān)心你，特別是打你的楊大嬸，我娘說她也心疼，疼得不吃不睡，你要再不好起來，怎么對得住她的知遇之恩，若不是她從販子手上救了你，你能在林府過得安穩(wěn)日子嗎？還有采菊、凌云、香苒都喜歡你的直性子，至少你不假，你不會藏心思，你有什么就說什么，在林府能有幾個像你這樣的人……”

    我又開始長篇大論的說教，我不知道夭桃聽進(jìn)去沒？但我希望她盡快掃過陰霾，振作起來。

    夭桃拿著五辛味吃了一小口，那眼淚恰似斷線之珠，滾滾落下來，我抱著她拍著肩膀安慰，像大人哄小孩那樣，她越發(fā)接聲嚎啕大哭。

    從夭桃的屋子出來后，我擦掉眼角的淚水。

    遠(yuǎn)遠(yuǎn)的就聽到東林苑的吹鑼敲鼓聲，那邊廂正是熱鬧非凡的唱戲曲兒，這邊廂夭桃的哭聲此起彼伏。

    我長嘆一口氣，這是個一生難忘的女兒節(j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