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們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目的不都是為了讓你盡快遠離那里么?”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她的柔荑,高仙芝目光灼灼,眼底的光亮似乎要將面前之人給灼傷了一般:“夭兒,我不明白,為什么你明明知道這些,卻還是一個勁兒地要往那邊靠攏呢?”
感受著他掌心那不可忽視的溫度,桃夭抿了抿唇,低聲道:“是,我知道??墒菓谚绺?,這原本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也不是高家的事。我做不到一個人在宮里安享富貴太平,卻由著你們櫛風沐雨、戰(zhàn)場廝殺。是,軍中的功勞很重,可那些都是要靠性命去拼、去搏的!你舍不得我費心周旋,難道我就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總是在涉險么?懷瑾哥哥,眼下的這條路也是我自己選的,我縱是硬著頭皮也會繼續(xù)走下去的。我要跟你并肩作戰(zhàn),而不是做一棵只能攀附于你的菟絲花,你要相信我,我絕對可以做到的!”
“小傻子,有誰會覺得是你在攀附我呢?”緊了緊她的手,高仙芝的眸光無盡溫柔:“在離開長安的時候我就說過,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跟著你、護著你,這一生一世都會是你的依靠。宮中多險惡,人心更是難以捉摸,我不希望你牽涉其中,勾心斗角,最后弄得自己身心俱疲、面目全非。夭兒,我不是雍王殿下,也不是你那久居長安的幾個兄長,我有能力也有決心,一定會保你周全,讓你下半輩子都安樂無憂。所以,你才只要相信我就夠了。至于太平公主那邊……”他略微停頓了一下,語氣也逐漸變得悠遠了起來:“能不接觸還是不接觸的好,她著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這一次神龍政變,她在其中恐怕也多有籌謀,這以后又會干出什么事來,還當真是不好說了。”桃夭在宮中孤立無援,他實在是擔心太平公主會再想起拿捏這一顆棋子。
“我自然是相信懷瑾哥哥的,不過……”聽出男子語氣里的鄭重之意和誠懇之心,桃夭若說半點都不動容,那也絕對是假的??伤杂凶约旱牧⑸碓瓌t,如果要她隨隨便便就將之放棄,那也是不太可能的:“不過這日子到底還是我在過的,不盡力一試的話,我只擔心我將來會后悔。”只要她為自己的前程努力過了,那不管以后的結(jié)果是怎么樣的,至少她也問心無愧了。
“你……”被她半點兒都不妥協(xié)的執(zhí)拗給噎地說不上話來,高仙芝無語地看了她好半晌,這才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夭兒,你清楚這其中的風險究竟有多大么?韋后和安樂公主一直對太平公主那邊虎視眈眈,兩派勢力多有覬覦,頻繁交鋒,你若貿(mào)然介入,必定會引火燒身。光是這一層關(guān)系,大概就夠你在宮中喝上一壺的了,話說到這個份上,難道你還非要一意孤行么?”
“懷瑾哥哥,我答應你,我會盡量和太平公主保持距離的,決計不會讓自己處于那番境地之中,你就放心好了。”朝他安撫一笑,桃夭還是想讓高仙芝打消這個念頭。她在神都中的日子還長著呢,以后要讓太平公主幫忙的地方肯定是少不了的,讓她斷了和鎮(zhèn)國公主府的聯(lián)系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她一早就考慮過這個局面了,自然也不會傻到讓自己夾在中間被牽連。反正她如今也只是隱晦地給太平公主出一點主意罷了,充其量算是個秘而不宣的合作關(guān)系,影響終歸是不大的。
“保持距離?這么說,你還是要和她繼續(xù)往來了?”顯然,高仙芝對這個問答并不滿意,如果不是怕嚇到桃夭,只怕他當場就要跳起來了:“夭兒,算我向你求個安心,事非必要,你還是不要再去鎮(zhèn)國公主府上了,好不好?”李令月那個女人太不簡單了,他很害怕,類似除夕那晚的事還會再度發(fā)生,那他只怕是在軍營里都呆不安生了。
靜靜地凝視了他一會兒,桃夭忽然從他的掌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繼而站起了身:“懷瑾哥哥,其實,你還是不相信我能保護好我自己,對么?”要不然,縱使他對太平公主的偏見和敵意再大,也不會對她提出這樣的要求來。在他的心里,她應該始終都是當年那個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的傻姑娘,她依舊沒有半分辨別黑白的能力。所以他無法不擔憂、無法不提心吊膽,這才如此惶急地想要從她這里得到一句保證。
如果是昔年舊時,她估計是會第一時間龜縮起來,然后滿懷希望和憧憬地給他一個承諾。然而時移事易,到現(xiàn)在,她真的再也做不到了。
“夭兒,這跟信任無關(guān),你千萬不要誤解我的意思!”眼看著她通身的氣息都在一瞬之間徹底冷了下來,高仙芝也有些急了,當下跟著就站了起來:“自從神龍政變之后,公主府上招攬了多少幕僚清客!可縱使有那么個名頭擺在那邊,整個神都又有誰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什么角色?!你在這個時候上趕著要趟這一遭渾水,你可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處境會有多艱難么?!”
幕僚清客,那不過是圖個面上好聽罷了,說穿了,無非和張氏兄弟一樣,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男寵之流!是,李令月和李裹兒的府上滿是這類貨色,一個堂堂的宗室貴女,就算養(yǎng)上幾個也沒什么丟人的??商邑哺齻儾灰粯影。诶铒@那里是另有用途的,一旦沾上這不好聽的名聲,失去利用價值事小,怕只怕從此她在神都就再無立足之地了。他明明是為了她在考慮,可桃夭平素那么聰明伶俐的一個人,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犯了拗,讓他除了更加口不擇言以外,根本是連絲毫法子都沒有了。
“面首,渾水……呵呵,好,太好了?!碧邑舱劥搜裕挥X得渾身發(fā)冷,連再回頭看他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懷瑾哥哥,原來我在你心里,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