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宮,長春殿。
身穿明黃色龍袍,面容清癯,一臉疲倦的泰平帝,斜臥在龍榻上,眉宇之間卻少有的舒展輕松,甚至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diào)。
“萬歲爺今個心情不錯?每每看到萬歲爺沉重如山,臣妾便心急如焚,卻不能為萬歲爺分憂而慚愧不已!”
在其身后,氣質(zhì)端莊嫻淑周貴妃正溫柔的給泰平帝揉著太陽穴聲音輕柔的說著話。
“終于拔掉了一顆釘子,朕也算舒口氣!”泰平帝輕嘆道,“別說,沒落的賈府還真出了顆好苗子?!?br/>
“賈逸真這才剛出手,便鋒芒畢露,給朕送了幾個大禮?。?!
黑風谷,以最小的代價,獲得完勝,證明了賈薔治軍的威力,這下京都十二營的將官再說不出話來。
京營的改革也納入了議程,‘拔膿剜瘡、整肅軍蠹’即將席卷軍營,清除垃圾,精兵簡政,降低軍費,朕的壓力便會小得多?!?br/>
“四王八公這些個國蠹祿蠹,饕餮著朝廷的膏腴,卻吃里扒外,通匪、通敵、擁兵自重,讓朕時時刻刻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賈逸真真是無法無天的孫猴子,出手便是雷霆霹靂,居然幫朕兵不血刃的掌控平安州,又打掉了治國公府?!?br/>
“今個朝會,聽聞國庫入賬近三百萬,如同一條條鯊魚聞到了血腥味,各個給朕哭窮。
甚至彈劾賈薔居然截留五十萬兩,千匹戰(zhàn)馬,朕一句話把他們懟的啞口無言,還有幾處山匪,有本事自己去打!”
“這事辦的漂亮,證據(jù)確鑿,連南宮那邊都無話可說?!?br/>
泰平帝平素在后宮,話都懶得說,今個談興正濃,娓娓道來,似乎想到了什么,意興闌珊,泰平帝的面色又陰森了下來。
……
“噗嗤……”或許是有意調(diào)節(jié)氣氛,徐貴妃想到了什么,嫣然一笑,頓時回頭一笑百媚生,“萬歲爺,臣妾突然想到,這賈府和皇家有點像呢?就是個微小版的皇家。”
“嗯,說說看?!”泰平帝又來了興致。
“萬歲爺,后宮不得干政,臣妾就是隨便說說,說錯了,萬歲爺勿怪!”
“說吧,這算哪門子干政!”
“賈府是一門兩房,寧國府為長房,榮國府卻是實際掌權(quán)者,朝堂貴勛愿意和寧榮府結(jié)交,因為有超品誥命夫人賈老太太的存在?!?br/>
“還有,更奇特的是,賈赦是榮國府長房,世襲了爵位,本應(yīng)是名副其實的家主,而由于老太太偏愛二房賈政,居然讓二房當家,這讓長房情何以堪?”
“據(jù)說賈府早已入不敷出,其日用排場費用,又不能將就省儉,如今外面的架子雖未甚倒,內(nèi)囊卻也盡上來了?!?br/>
“這賈薔被逐出賈府也不是壞事,如同離開囚籠的雄鷹,硬生生闖出了一片天......”
徐貴妃雖未明言,所指卻清晰無比。
由于太皇太后夏太后的存在,讓原本簡單清晰的皇室頓然波譎云詭,暗流涌動。
當初,若非夏太后定海神針般力主泰平帝臨危受命,登基大位,才有了后來的神京保衛(wèi)戰(zhàn)。
無論從孝道,亦或恩澤,泰平帝都無法忤逆夏太后。
而夏太后的親生兒子被俘,現(xiàn)在成了太上皇,親孫子的太子位被廢,舐犢之情,血濃于水也是人之天性,卻給朝堂制造了日月雙懸。
四王八公都是夏太后的舊勢力,雖然被消減很多,依然不可小覷。
泰平帝雖貴為帝王,行事處處受到鉗制。
如同賈老太太偏愛賈政,賈赦就頂了個虛爵,不整日娶小老婆,縱情聲色喝酒頑柳,又能做什么呢?
明明寧國府長房為尊,如同手持玉璽的泰平帝為尊,卻因南宮夏太后的護犢子,硬生生搞出了南北平衡,準確說是南強北弱。
“如此看來,老子水深火熱,賈薔比朕舒服?。?!獨立門戶,如同藩王一般快速崛起!”
泰平帝笑容陰險中透著戲虐,“他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把朕罵的體無完膚,朕找個契機,讓他襲了寧國府爵位。
不身處其中,便不能體會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怎能讓他比朕還舒服?
朕倒要看看,他面對實際掌權(quán)的賈老太太,如何破局?如何大展身手?或許能給朕一些啟發(fā)!”
“噗嗤……”周貴妃巧笑嫣然,“萬歲爺怎么和一個孩子置氣上了?!”
“莫看他年齡小,如果寧榮府是一個縮小版的皇家,他的處境和朕有些許相似,是可以和朕共情之人。只是,此子膽大心黑,出手狠辣,連朕都羨慕!”
……
夫妻正說話間,一身青衣頭戴軟腳幞頭的俏公子姜若水滿面春風蹦跳著回來,見到泰平帝,趕緊上前施禮。
“在家里,不必這些個繁榮縟節(jié)!”泰平帝揮揮手,隨即欣慰道,“說起來,這個賈逸真還是水兒個給朕引薦的,眼光不錯!”
“能為父皇分擔滴點憂愁,水兒都歡喜的緊呢!”姜若水拇指掐著小拇指尖尖,俏皮道。
“水兒怎的如此開心?面色也是白里透紅的,嘴也好像有些浮腫……”徐貴妃似笑非笑道,“今個去書局辦事可順利?有沒有見別的人?”
“母妃……”姜若水面色一燙,垂首絞著衣襟,囁嚅道,“今個賈逸真回京……離開書局我去見了他,談《西游記》第三冊的事?!?br/>
姜若水知道瞞不過親娘,索性有所交代,當然隱瞞了最關(guān)鍵的。
女兒身已經(jīng)暴露了,不僅體驗了顫栗的初吻,若非層層束胸,連沉睡的白鴿都差點被掏了。
都過了幾個時辰了,酥麻的電流猶在,心尖顫顫的。
“談事就談事嘛,怎得扭扭捏捏的?!莫讓他知道了你的身份……”
泰平帝好奇間特意叮囑,隨之沉吟道,“原本應(yīng)在大明宮召見他的,怕他認出朕后,失了銳氣變成阿諛奉承的官油子……
明個下午,你把他約到書局的后院,朕再次微服私訪。此子思維天馬行空,或許能給朕帶來些許啟發(fā)!”
“兒臣遵旨!”姜若水大喜。
……
秦府。
“老泰山,后日迎親,婚禮便在槐園辦!”
賈薔又備下厚禮,來到秦府商量著婚禮的細節(jié),受到秦業(yè)的熱情接待。
女婿一躍成為從四品實缺,而且權(quán)勢滔天,比他混了一輩子的官階還高。
四品以下,賣官鬻爵還比較容易,四品卻是個巨大的分水嶺。
女兒一躍成了郡主,而且是圣上賜婚,根,卻源于賈薔。
這讓秦業(yè)趙室體會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榮光。
同僚對他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羨慕、嫉妒、恨,讓他的心情如同流火六月喝了冰鎮(zhèn)酸奶蓮子羹,每一個毛孔都舒爽至極。
婚禮的程序,宮里已定下,只需要走形式便好。
秦業(yè)少不了叮囑一番,無非便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天欲其亡,必先其狂”的警示,其實賈薔內(nèi)心始終選擇達摩克里斯之劍,清醒冷靜無比。
畢竟,根基太過淺薄。
隨后,又來到繡房,見到了多日不見的可卿。
“臣,見過郡主!”
“免!”可卿一臉俏皮,有模有樣的還禮。
賈薔無視寶瑞二珠的存在,大舒猿臂自身后兜了她柳腰,只向后一帶,“啊!”一聲嬌呼,可卿本已立足不穩(wěn),正在軟倒在懷中。
“以后,就算你是女王,還是我的女人!”
“嗯……奴家永遠是夫君的可兒!”
可卿的身心都做好了當新娘子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