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zhèn)通往山里的泥路上煙塵喧囂，一支施工隊正在作業(yè)，旁邊田地里的農(nóng)民不堪其擾地掏弄耳朵，現(xiàn)在忙著收獲，過后得把東西運往鎮(zhèn)里，到時候這條路肯定還沒修好，可以想見本就狹窄的小馬路會難走成什么樣子。

    路并非要全部鋪好，施工隊只是要將小鎮(zhèn)通往那座古宅的一段路重新鋪設(shè)而已。

    闊云星來到了這里。

    “長崎??？那邊那邊，看到?jīng)]有？從這條路直接走過去就見到了?！?br/>
    坐在田埂的老農(nóng)遙遙指向山腳下，綠黃斑駁的茂密林間，隱約露出一處古老院落的輪廓，檐角漆黑，在徐徐秋風中猶如寬口淺底的黑色碟子，盛載那些飄舞落葉。

    一輩子都沒離開過這鄉(xiāng)下地方的老農(nóng)拿起旱煙袋，望著闊云星慢慢離去的背影，有點納悶，他不喜歡住在那片院落里的一家人，覺得孤僻又乖張，經(jīng)常來村里慫恿年輕人不務(wù)正業(yè)去修行他家的劍道，偏偏沒多大本事還收學費，不顧曾經(jīng)鄉(xiāng)里接濟他的情面，雖然據(jù)說以前也風光過，但現(xiàn)在誰知道是不是杜撰的故事。

    “還真的有人慕名來學劍術(shù)？”

    老農(nóng)噘了口煙桿嘴，眼睛落到忙活得熱火朝天的施工隊，不知道長崎修從哪里搞到錢，獨力出款把村頭老路翻修。

    走近古宅，已是林中，四周老樹挺拔直聳入云，風吹得黃葉嘩嘩響，唯有小路上空曠直直通往山內(nèi)，闊云星看見漆白的院墻下席地坐著名少年，雙腿大開，兩眼無神昏昏欲睡，肩上又搭了根木棒，似乎是特地行乞到這人煙罕至的地方。

    他的破爛草帽落在一旁，頭發(fā)邋遢似雞窩。

    兩人對視，都好像在觀賞不屬于自己生活的電影。

    少年撐了撐懶垮的腰身，扭頭望著闊云星走到院門前，院門未開，里頭也安靜，午休時分就該好好睡上一覺。大門邊的牌匾被闊云星細細看了遍，字體蒼勁，卻是有重新漆刷過的痕跡。

    “你也是來學劍術(shù)的？”

    旁邊少年好奇問道，帶股同道中人的語氣。

    他身上臟衣衫破舊得能見到皮肉，瘦黃臉頰有種無力的平靜安寧，僅僅那雙眼睛還存在著澄凈，闊云星掏出了幾張紙幣放到他身前。

    “我又不是乞丐！”少年皺眉道，“撿你的錢回去?！?br/>
    闊云星指著他手里東西道：“我買你這把木刀?！?br/>
    “不賣！你倒是識貨，這木頭我在山里找了很久，跟鐵一樣硬！”

    少年抱緊木棒，滿臉愛惜的模樣，只是自己饑腸轆轆地，隨后遲疑道：“你拿了我又用什么？”

    闊云星道：“你拿錢交學費，就會有新的刀用。”

    少年腦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懷里的木棒便已經(jīng)被取走，他連忙手腳并用地爬起去追，然而闊云星走到大門前抬腿一腳就將厚重門板踹開！

    門栓碎片直濺進院子里，緊隨的氣浪掀起地上落葉，兩名在院中做著打掃的學徒對這一幕膛目結(jié)舌，眼看闊云星踏步走進，一人返身跑入主屋，一人橫起掃帚想要攔阻。

    “你是誰？”

    無謂的問話被一棍打折了掃帚，木棒在空中輪圓，闊云星看似閑庭信步，但前進不慢，學徒本能地迅速倒退幾步仍舊是沒改變被打在后頸的命運，眩暈過去。

    闊云星還未走近主屋，里頭的人便拿了裝備沖出來。

    有人踢館，無需師父吩咐也得先行出陣迎接，看闊云星孤身一人，除了門外還有個神情呆愣的少年，別無他援，學徒們立即決定包圍上去，不讓其再走近一步。

    可是闊云星步履依然！

    攔在門前的學徒首當其沖遭到攻擊，木棍不長不短，闊云星提起在身前，毫無花俏動作地刺擊，刺擊速度之快對方根本做不到防御，疼痛彎身時便被劈暈。一個不算囂張，闊云星在打暈人后順勢再度揮起木棒，恰恰敲在另一人舉刀手腕，伸腿踢踹，遭殃者整個倒飛起來。

    門口的少年自然沒敢跟進去，只好在那傻站著，看闊云星行云流水地瞬間打趴下一群人，已經(jīng)不知道該做何種感想，然而被震驚的腦子硬生生擠出滾滾激動，闊云星手里那木棒給了他強烈自豪感。

    終于，里門出現(xiàn)了這處宅院的主人！

    長崎修有一張憨厚的中年人臉龐，出乎闊云星的預(yù)料，印象中那個是他祖輩的老女人似乎長著刁蠻刻薄的嘴臉，若非還有名學徒未被打暈喊出了他名號，闊云星就要舉棍相迎。

    “你就是長崎修？”

    闊云星甩下木棒將所有學徒徹底打昏迷，一邊開口詢問，一邊走近對方，接連數(shù)個問題：“你號稱繼承了長崎家的劍術(shù)？你已經(jīng)習得多少？”

    長崎修掃了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徒弟，抬起手中刀說道：“你又是什么人？如果想與我比試切磋，為何不先遞上名帖？”

    “遞上名帖？切磋？”

    闊云星嘴角浮現(xiàn)嘲笑，突然暴起突襲，木棒帶出一層殘影斬向?qū)Ψ健?br/>
    而長崎修的刀還沒出鞘，面對聲勢凜冽的攻擊他即刻做了拔刀動作，頓時憨厚臉龐變得剛毅勇猛，卻在短兵相接時選擇以刀鞘格擋。

    “長崎連拔刀也不會了嗎??？”

    闊云星在怒問中旋身驅(qū)使第二招，木棒作劍龍蛇探出，但長崎修仍舊沒反擊，連連后退躲避，眨眼就被逼回屋內(nèi)大廳，他干脆轉(zhuǎn)身躍向梁柱，保持著拔刀姿勢輾轉(zhuǎn)騰移。

    “你連刀都拔不出，還敢自稱長崎劍道的本家傳人？”闊云星用木棒指著他道，“你不肯出手，我把這里拆了！”

    長崎修在對面墻下落地后俯身半蹲，如臨大敵道：“居合一出不可挽回，你不說名姓，不道來意，是見不到我長崎家劍法的?！?br/>
    “呵，原來現(xiàn)在學會禮貌講規(guī)矩了，曾經(jīng)你們長崎家教會了我怎樣偷襲別人！”

    闊云星的嘲笑話語莫名令他難堪，他自認從未見過亦從未聽說過有這個人。

    連串不知所謂的羞辱令任何好脾氣都潰散，長崎修沉聲道：“你師從哪門哪派？”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湛存劍法?！?br/>
    闊云星再次暴起，身體如炮彈出膛，原本站著的木制地板竟是被踏得破碎！長崎修不知道湛存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世間還會有起手如此狂暴的劍招。

    仿佛看見了惡龍張牙舞爪，長崎修瞪大眼睛，兩人間數(shù)米距離轉(zhuǎn)瞬即消失，不經(jīng)意握鞘手的拇指推動刀鍔，此時他上身猛地冰凍般繃緊，拔刀由慢及快，至巔峰處面露猙獰，刀刃與刀鞘卡出巨響。

    刀出如月輪！

    長崎修身前蕩開風浪，連他自己都看不清刀痕，自從練成后，就沒再有斬不斷之物。緩慢收刀，他默默注視前方。

    可跟前的人還在動作。

    是沒斬中？

    止住身形的闊云星俯身半蹲，也將木棒收歸腰側(cè)，兩手在握，仿佛過招后的受教般溫存。

    不對！長崎修驚訝發(fā)現(xiàn)他的姿勢居然與自己家傳劍法如出一轍！

    “你剛才那拔即斬，完全沒掌握精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