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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入冬開始，馬氏就受寒病了，而且病情就起起伏伏，請遍了京城的各路名醫(yī)，大夫也是多次暗示過要準(zhǔn)備后事，范景文雖然悲痛，卻不得不接受現(xiàn)實(shí)。所以，馬氏雖然去得急，家里的東西卻都是備齊了的。

    只是他們見馬氏熬過了嚴(yán)冬，本來都?xì)g欣鼓舞，以為再沒事了，卻沒想到老夫人沒能熬過開春的春寒料峭，竟然就這么去了。

    但現(xiàn)在東西齊著，張氏雖是第一次經(jīng)歷這樣的大事，也沒有太慌了手腳。

    她強(qiáng)忍著悲痛，召集了內(nèi)外管家和絹芝、紅菱、紫竹等人，安排了上上下下的事情，分派了各人的任務(wù)，又命令府中所有人不許在此期間觸規(guī)矩，否則加倍處罰。范景文派人往禮部報了他和范永年的喪假。

    這樣，也算是忙中有序，沒出大岔子。

    范府從主子到下人，所有人換上了素冠素服，哭聲日夜不停。前兩日的小殮大殮還好，到了賓客吊祭的時候，賓客絡(luò)繹不絕，范永年、范景文和范鉉超祖孫三代早已腳不沾地地忙了三四天，加之心情悲痛，哭靈不止，就體力上是一個大挑戰(zhàn)。更別說現(xiàn)在正是開春，天氣還冷得很，風(fēng)刮在臉上也生疼。

    范景文正是壯年，范鉉超也身體強(qiáng)健，即使受些風(fēng)也無事，可范永年年紀(jì)大了，范鉉朗又還年幼，都是受不得寒冷的。

    可靈棚設(shè)在室外，不管多冷，范永年、范景文和范鉉超范鉉朗不管年紀(jì)大小都要生受著。范景文勸了又勸，這才說服范永年到書房待客。

    他們還是親人，無論天氣如何都應(yīng)該，可沒道理讓那些來祭拜的客人也一起捱著。張氏命人加購了炭火，放在靈棚里，四周又蓋上厚簾子擋風(fēng)，這才好多了。

    靈棚中的范景文疲于應(yīng)付，范鉉超和范鉉朗也不好過，整整熬了三天，范鉉朗原本嬰兒肥的小臉蛋都瘦下去了。

    張氏心疼兒子，不好說讓范鉉超離開，只是稟明了范永年，讓范鉉朗回后宅休息去了。范永年見小孫子哭腫的眼睛和這短短三天熬得蠟黃的小臉，也心疼不已，讓乳母領(lǐng)著回去休息了。

    翟姨娘肚子已經(jīng)顯懷，也不宜長跪哭靈，更不能留在前面陪著一起苦熬，張氏也安排了丫鬟陪她在后院待著，好生安慰她不必因此掛懷，只需好好安胎，就是對馬氏最大的恭敬了。

    沒多久，宮里的恩賜下來了，除了尋常的博贈之物外，還將馬氏的五品宜人誥命身份升到了四品恭人，又多加恩賜了許多東西。聽說這是信王殿下聽說是范小案首的祖母過世，而特地向圣上求來的。

    聽到小黃門這么說，范鉉超倒是有些吃驚，沒想到信王殿下居然這么看得起他，對他印象這么好?？煞躲C超這幾天又跪又拜，又是哭靈又是待客，腦子里一團(tuán)漿糊，哪里想得明白。

    其實(shí)朱由檢哪是看中他，而是看中自己自殺后第一個殉國的范景文，只是借著他的由頭而已。

    不只是范鉉超疑惑，靈棚里的吊客們也奇怪著，沒道理信王殿下一見面就將范鉉超記得這么牢，還一記就是這么久。沒等他們疑惑完，就聽見門房高聲報道——

    “英國公致祭！”

    前來祭拜的多是范永年范景文的同鄉(xiāng)同科，還有關(guān)系好的友人，零星幾個范鉉超的好友，突然聽到這一位來祭拜，不免傳來一陣竊竊私語。不過英國公來祭拜也是正常，畢竟和范家是姻親關(guān)系，所以靈棚里的吊客也只是騷動一番，也就平靜了。

    范永年和老英國公是至交好友，張氏又嫁給了范景文，所以張維賢算是范永年的后輩，和范景文是一輩。是以，范景文和范鉉超上前迎接。

    張維賢沒怎么見過這位馬氏，但英國公府老太君常說這位馬氏治家有道，范家才能家風(fēng)嚴(yán)正。張維賢一身青衣，在靈堂上了香，范景文、范鉉超出幕拜謝。

    張維賢見到兩人俱是兩眼血絲，面色蠟黃憔悴，嘆息道：“老夫人已逝，大家心中俱是悲痛，可你們也要保重身體，老夫人上天之靈也會欣慰的?！?br/>
    范鉉超應(yīng)下了，張維賢又進(jìn)去書房拜見范永年，陪著說了好一會話。

    這天吊客云集，直到傍晚才漸漸散去，接著又是連著五天的成服，廣召親賓，大設(shè)宴席。富貴人家多做十多天，一般人家也是五六日，范家這樣的，也是隨了俗禮。

    這幾天，男人們在外頭接待來祭拜親友同僚，張氏也在內(nèi)院里忙著招待來來往往的誥命官眷，她還要準(zhǔn)備家中一應(yīng)瑣事，確保不要忙中出錯。要不是跟著馬氏學(xué)了許久，又在這幾年管家練出來了，還有絹芝、紅菱和紫竹這樣的能干的管事丫鬟幫手，張氏還真要手忙腳亂，亂中出錯。

    這幾天陸陸續(xù)續(xù)都有人來祭拜，即使是張維賢也不得不贊一句范景文在官場的好人緣。等過了頭七，要扶棺回鄉(xiāng)，又是一片吊客盈門。范景文作為兒子要守孝三年，范鉉超也是一年之內(nèi)不得科考，范永年是沒有這個規(guī)矩，頭七之后就要回到通州去。而范景文和范鉉超扶棺回鄉(xiāng)，張氏和范鉉朗都留在京城，一個是主持家中大事，而范鉉朗也能繼續(xù)學(xué)業(yè)。

    這本來是個好決定，但張氏反對道：“你都幾十歲的人了，又帶著這么多家仆，怎么照顧不好自己呢。超兒正在國子監(jiān)學(xué)業(yè)正緊的時候，你卻將他帶回去了，什么時候才回來？”

    范景文說：“超兒無論如何今年是無法科舉了，這個也不急一時。他在京城出生，還沒見過老家是如何模樣，我?guī)厝?，安置好了就送他回京。?br/>
    范景文老家在河北吳橋，離京城無論如何不算遠(yuǎn)，張氏想了想也就答應(yīng)了。

    范鉉超聽說自己可以和父親一起扶棺回鄉(xiāng)，還興奮了一陣子，穿越過來五年了，范鉉超還是第一次離開京城，不免有些心動。

    頭七一過，范景文即刻出發(fā)，好幾輛掛白幡的馬車?yán)R氏的棺材，范景文坐在馬車?yán)铮躲C超耐不住車?yán)镱嶔o聊，一馬當(dāng)先騎在前頭，騎馬雖然也顛簸，卻風(fēng)景獨(dú)好，空氣清新，心情也放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