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距汴京城十余里的邵山村,沒有像往常一樣升起炊煙,就連雞犬鳴吠聲都沒有。
直至黑夜降臨,邵山村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薄霧中。
“咔嚓”。
幾聲枯枝折斷的聲音打破了村寨的寧靜,隨后一道火星劃破黑夜,篝火逐漸燃燒起來。
火光之下,幾個人的輪廓逐漸顯現(xiàn)出來。
“咳咳,老朽先說幾句?!?br/>
這時一個人從陰影中走出來,橙色的光打在她的臉上,可不就是徐娘半老的玉蓮門長老陳瑩珠。
她不客氣地打斷道,“上官掌門,這么著急找我們來,恐怕不僅僅是想簡單地說幾句吧?”
上官儀發(fā)出瘆人的笑聲,道,“陳長老何須對我如此芥蒂,咱們好歹也是。。。‘同盟’。”
最后兩個音節(jié)壓得極重,伴著忽而吹起的寒風(fēng),像是山野鬼怪低吟。
陳瑩珠厭惡道,“區(qū)區(qū)小宗門的掌門,還真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
上官儀那蒙著白霧的眼珠子往周圍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與諸位相比,老朽確實差了些,可咱們的目的都一樣,不是嗎?”
“目的?你這老頭壞得很,每回跑得最快的就是你?!?br/>
邊緣走出一個禿子,光頭一閃,周圍瞬間亮了幾分。
“圓法長老可是在為圓通長老鳴不平?”
“可不是,若非你這壞老頭蠱惑,師兄又怎么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嘖嘖,老朽以為你們佛門中人至少會講個因果由來,卻不想你們連道理都不講。”
“你。。?!?br/>
圓法畢竟還是嫩了些,嘴上功夫沒上官儀這老妖精一般的人物利索,只能賭氣地退后幾步,暗中觀察。
這要是比談經(jīng)論道,圓法發(fā)誓,就算一百個上官老頭也搞不定他。
上官儀抖了抖袖子,“你們先別急著找老朽理論,如今汴京局勢撲朔迷離,正是咱們從中摸魚的好機會?!?br/>
陳瑩珠冷笑道,“咱們?您老人家可別帶上我們這些小魚小蝦,高攀不上。”
上官儀桀桀笑道,“你們難道不想知道‘燭天’的秘密?”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再說話,憤怒的表情瞬息萬變。
“老朽只要那魔族小子,其余事物,任由諸位處置。”
天罡門長老沈復(fù)霍地從陰影中出來,急切地問道,“你連‘燭天’都不要?”
上官儀高深莫測地撫著胡須道,“不要?!?br/>
“一個魔族的小子,難道會比‘燭天’還重要?”
“老朽離死不遠了,對‘燭天’中的秘密已經(jīng)沒什么興趣,只想研究研究這些個魔族中人與咱們有何不同?!?br/>
上官儀說完后,被他盯著的沈復(fù)猛地打了個寒顫。
陳瑩珠沉聲道,“據(jù)我所知,‘燭天’如今只湊齊兩件。除去上官掌門,咱們還剩下四人。就算咱們不在乎,咱們身后的宗門也能不在乎嗎?”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覷,最后齊刷刷地看向上官儀。
陳瑩珠冷笑道,“上官掌門表現(xiàn)地這樣大度,莫非是想坐收漁翁之利?”
上官儀搖頭笑道,“老朽區(qū)區(qū)小宗門的掌門,又有什么能與諸位抗衡呢?”
“誰知道你這老頭在打什么鬼主意!”圓法不甘道。
“老朽只想助盟友一臂之力,僅此而已。老朽愿意用‘鑰匙’來換取諸位的信任。”
“鑰匙?”四人異口同聲地疑惑道。
上官儀不說話,走到旁邊的屋子中,手指捏了幾道法印,一道藍光擴散開去,原本空無一物的床上憑地出現(xiàn)了個小女孩。
正是幾日前被擄走的秦曦。
只見她雙目緊閉,小臉慘白,氣若游絲,離鬼門關(guān)不過半步之遙。
陳瑩珠往里看了一眼,眉頭蹙起道,“一個小女孩,能有什么用?”
上官儀呵呵笑道,“老朽本意是想抓準駙馬,將其嫁禍在王世子的頭上,借此激起王世子與柔福帝姬的沖突,只可惜有人從中作祟,便只抓來了準駙馬的妹妹?!?br/>
圓法行了個佛理,面帶慈悲道,“她還只是個孩子,你為何還要讓她蹚入這渾水中來?!?br/>
上官儀接著道,“老朽調(diào)查過,準駙馬秦墨不在乎什么血脈親情,唯獨對他的妹妹呵護有加。這時候他無處可去,便只能尋求柔福帝姬的幫助,于情于理,柔福帝姬不可能對準駙馬的妹妹見死不救,因此。。。”
圓法咽了口唾沫,臉上的慈悲盡褪,眼中放出貪婪地豪光,“柔福帝姬一定會派人來找她。”
“不錯,接下來所有的證據(jù)都將指向王世子,到時候,諸位只消作虎觀山斗便是了?!?br/>
四人面露貪婪的笑意,看向秦曦的目光仿若在看一塊價值連城的璞玉。
就在這時,一道澎湃的劍氣從天而降,沉浸在臆想中的四人沒能反應(yīng)過來,就被罡風(fēng)拍飛出去,而神識清明的上官儀連退十丈,避開了罡風(fēng)的范圍。
只是這樣一來,他便眼睜睜地看著罡風(fēng)將他們與秦曦隔斷開。
屋子被從中間斬去,一柄通體粉紅的細劍浮在空中,嗡嗡顫鳴。
隨后一名身著云紋袖紅袍的少年從天而降,看著狼狽不堪的五人,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
“哎呀,這不是上官掌門嗎?好巧,居然在這里碰上了?!?br/>
上官儀眼睛瞪得極大,像是要從眼眶中突出來一樣,不可置信道,“文。。。文諾!你不是死了嗎?”
陳瑩珠四人亦是面露惶恐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邪祟一般。
文諾輕輕一握,胭脂飛入手心,漫不經(jīng)心道,“是的呢,如你們說的一樣,我已經(jīng)死了?!?br/>
上官儀低吼道,“不可能,你絕對不可能還活著。老朽親眼所見,你的肉體靈魂在天地間灰飛煙滅,你怎么可能還。。。”
話還沒說完,青光金芒落下,光華褪散之后,明玨乖巧地立在文諾旁邊,而金烏則是將秦曦護佑在羽翼之下。
文諾看著陳瑩珠四人,嘆了口氣,“我也以為我死了,可惜,沒死成。不過我大概確信了,不是你們殺的我?!?br/>
陳瑩珠四人徒然松了口氣,畢竟他們沒有參與過殺死文諾,也沒有參與綁架秦曦,若是他們求饒一番,說不定文諾就會放他們離開。
到了這種地步,他們早已明白,如今的文諾已經(jīng)不是他們所能對付的小角色。
正當(dāng)陳瑩珠抬頭求饒的瞬間,一道劍意驟然迸發(fā),洞穿了她的身體,隨后三道劍意透入其余三人的體魄中。
“叮。”
一聲脆響,在四人難以置信的眼神中,他們的心火真炎徹底潰散,崩塌的道心亦反噬著他們的肉身與魂魄。
文諾輕聲道,“你們一定很奇怪為什么我會殺你們,對不對。”
臉上的笑意逐漸冷卻,少年的眼神比寒冬臘月的嚴冰更為冷酷。
“明犯南音者,雖遠必誅?!?br/>
四名踵息境巔峰的強者,便在不甘和悔恨中化為灰燼,徹底消失在世間。
隨即文諾看向上官儀,“也該算算咱們的舊賬了,上官老前輩。”
上官儀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反倒是露出興奮的笑意。
文諾手中的劍握得緊了些,“我敬你是老前輩,你卻犯我南音?!?br/>
“我好生待你徒弟,你卻間接害死我?guī)熓??!?br/>
“我沒去追究你的罪孽,你卻擄走我徒弟?!?br/>
“桀桀?!鄙瞎賰x發(fā)出難聽的笑聲,臉上的皺紋幾乎擠作一團,眼中迸發(fā)出瘋狂的光彩,歇斯底里地嘶吼道,“宋懿安果然成功了,我早就該想到,為什么你對她而言是特殊的存在,因為你就是當(dāng)今世上唯一的神明,被她所制造的神明!”
“難怪苗曦不會抵觸你?!?br/>
“老朽等這一刻,已經(jīng)等了不知多少年了。”
他眼神一凜,猛地伸手插入自己的胸腔,大片的血霧噴灑在空氣中。
“傳承者當(dāng)死!”
“偽神,更應(yīng)當(dāng)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