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快到了……”
還在羅馬尼亞公國的羅納德,站在旅館窗戶旁,眺望著已經(jīng)變得有如滿月的赤紅月梢。在那妖異的赤紅光芒之下,就連銀月的光輝也變得黯淡無比,完全被遮掩下去。
這十來天里,他一直悶在旅館內(nèi)沒出過門。
從圖書館搜羅來的書籍,也被他看了一遍,一些他認為比較重要的,還特地背誦下來。
拜這些天的惡補所賜,他終于對千年來的魔法知識,還有神坻的知識,有了些大概了解。
他很奇怪,有些神坻是他千年前就認識的對手。
更重要的是,幽界之神拉克西斯,這個早在耶和華成神之前就存在的神明,卻根本就沒在這些書籍中提及過。這里的書至少也有三五百本,居然沒有一本提及到這個強大的神明,這讓羅納德困惑不已。
羅納德猜測著,估計自己書還是看得太少的緣故,也就并沒往心里去。
同時他也知道,腦中記憶的這些知識還是不夠。不過,他現(xiàn)在沒有多余時間再去別的地方搜羅書籍,因為該隱透露給他的時間即將來臨。
他不認為自己能阻止,也不想阻止。他更不打算做個告密者,去通知教廷這件事。
他選擇默默等待,準備做個見證人。
要是對自己不利,那……
羅納德捏了捏拳頭,眼皮低垂下去。
呼。
深吸了口清冷的寒氣,羅納德便收起那凌厲的目光。他揉了揉鬢角,就趁著月色,快步翻出旅館,前去該隱所說的那個地方。
距該隱所說的時間還剩下一天不到,羅納德為了不被他們發(fā)現(xiàn),就打算提前做好準備。但他來到目的地的時候,還是發(fā)現(xiàn),自己的判斷有所失誤。
他的視線內(nèi),該隱躲藏在陰影下的消瘦身形,赫然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跟在該隱身旁的,是一個滿頭白發(fā),面容蒼白中透著憔悴的老年貴族。
望著德拉貢那如同紅月一樣赤紅的雙眼,羅納德不禁瞇起雙眼。
眼珠的顏色變了,看來的確是轉化了……
他看著該隱那沉穩(wěn)的面容,不禁苦笑一下:“故意告訴給我的?”他并不知道計劃的具體細節(jié),只知道特羅馬尼亞郡將會有場大事件。他本想著在城堡外觀察情況的,沒想到還是被該隱捕捉到了自己的氣息。
“你還是來了。”該隱淡淡說著:“放心吧,阿德拉他們沒在這里,你就跟我一起見證這個偉大時刻吧?!?br/>
德拉貢公爵默不作聲地打量著羅納德---爽利的黑色短發(fā),雙眼皮下有一對深邃的水藍色雙瞳,堅毅的面容,鼻子有些微翹。個子比自己高出半頭,灰色的斗篷襯托著他的膚色更為潔白,但和自己的蒼白不同,那是帶著紅潤的健康膚色。
“這位大人就是……”他完全沒有畫像上雄獅般的威勢與桀驁,而是很恭順地看向自己的主人。
察覺到這點的羅納德,不禁很是詫異。他本以為這個被撤職的聯(lián)軍元帥會有過激的反應,但這么看來,卻一點憤怒的跡象都沒有。
沉默中的雄獅,更加危險。
他這么告誡自己。
“好了,不必多問,跟我來吧。”該隱抬起手,打斷了羅納德的思緒。
三人走了一會,便坐上馬車,往特羅馬尼亞郡處的廣場行駛而去。馬車行駛得很慢,三人也沉默得異常。
大概一個多小時后,馬車停在廣場邊的一處三層高,頗有氣勢的公館旁。
“我們到了?!?br/>
該隱掀開車簾,率先走下馬車。
羅納德最后下車,他從德拉貢那蒼白的神情上看出一絲苦澀。他不動聲色的跟在他們身后,走進公館,默默等待著即將來到的大事件。
有著良好教養(yǎng)的侍女輕步走來,給三人奉上了香茶。
時間過得很快,三人面前,原本熱氣騰騰的香茶,早就被低溫凍得凝出一層白色冰晶。
該隱瞥了眼天色,就將靈魂水晶球幻出:“時間快到了?!?br/>
德拉貢卻恍若未聞,他的視線立即投射到那個眼眶紅腫如桃的女人身上,帶著說不出的溫柔。
“伊麗莎白,等著我……”
他喃喃著,伸出手,但手伸到一半的時刻,卻定格在半空中。很快,他的手腕垂了下去,赤紅雙眼中爆出一陣駭人的精芒,語調(diào)也變得冷冽滿是殺意:“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行動。”
“很好,出發(fā)吧?!痹撾[拉上面罩。
德拉貢一掃之前的頹廢神情,重新變成那個高高在上的公爵,羅馬尼亞之王,嗜血之王。他猛然站直身軀,聲音不大卻極具威勢:“來人,通報城衛(wèi)隊,封鎖全城!”
在侍從騎士噠噠的腳步聲中,德拉貢轉過身體,往目的地大步前行。
在他的帶領下,羅納德他們來到廣場。
今天是平安夜,過了今天,就是平安燔祭了。因此,即便現(xiàn)在是入夜時分,但家家戶戶都掛上了彩旗。各家門口的雪人,也好像活過來一般,拿著掃把,揮著鏟子和小孩子們一起嘻嘻哈哈著。
一個小孩被同伴的突然發(fā)難,將冰冷的雪球塞進了后背脖頸。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后,“哈,你敢扔我!”他開心地叫嚷著,捏起雪球還擊過去。
啪!
雪球砸在羅納德身上,那個小孩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就跑到一邊。但很快,看見那個表情堅毅的大人并未開口喝罵后,他咧開因為換牙而漏風的嘴巴。隨即開心的歡笑聲,就再次飄起。
小孩們追逐著彼此,玩耍與打鬧的嘻哈聲,和滿城的喧囂熱鬧混在一起,洋溢著快樂。
羅納德環(huán)顧著這些開心的人們,默默嘆了口氣。
“我們到了。”
該隱淡淡的語調(diào),將羅納德的思緒拉回。
他停下腳步,抬頭一看。
廣場上新修造的一處雕像,正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下方。那個看起來有些嘻嘻笑的,好像在做著鬼臉的熟悉臉龐,不禁讓羅納德陷入到回憶中。
回憶迅速掠了一便,很快他就有了模糊的印象。羅納德偏過腦袋,皺起濃眉:“邪神王別西普?”
“沒錯,我們靜觀其變吧?!?br/>
羅納德冷著臉,低聲呵斥著:“不是說,是路西法嗎?為什么你們要召喚深淵的惡魔?而不是路西法?”
該隱終于露出一絲笑容:“別急,薩麥爾?!?br/>
德拉貢的輕聲征詢聲,也傳進他們二人的耳邊:“我想,城門已經(jīng)完全封鎖住了,該隱大人?!?br/>
“很好?!?br/>
該隱將靈魂球取出,遞給德拉貢:“成功之后,我就會解開靈魂球的結界法陣。而且,也會按照約定,讓你重新恢復你應有的地位。”
德拉貢欣喜若狂地接過靈魂球,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他深情款款地注視著那個面色憔悴,眼圈烏黑的愛人,低聲喃喃著:“伊麗莎白,快了,我們很快就能在一起了。到時候,你也會和我一樣,永生不滅……”
“彼此訴說衷情的話語,還是等到成功之后再說吧。”
德拉貢有些不舍地將視線挪開。
就這樣,三人站著,默默觀望著周圍---人群依舊很歡樂,大人小孩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但身旁那份喧囂好像和他們格格不入一樣,沉默的三人顯得極為惹眼,讓滿臉笑意的路人不大敢靠近。
當,當,鐘樓上響起清澈悠遠的撞擊聲。
“是時候了?!痹撾[拉下面罩,瞥了眼身旁的羅納德:“你不會阻止我吧?”
羅納德只是聳了聳肩,表情不置可否。
該隱也沒想著會有答案。他撐開雙手,高舉向天,嘴唇急促開合,在那低聲喃喃著,念誦著咒語的音節(jié)。
仿佛是呼應著他的祈求一般,邪神王別西普那搞怪的笑臉,突然就變得有些陰森詭譎。石刻的灰色雙瞳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恐怖感覺,就好像活過來一樣,眼珠變得有些赤紅。
該隱微瞇起雙眼,仍在繼續(xù)念誦著。
羅納德漸漸感知到,混沌氣息似乎開始出現(xiàn),并迅速蔓延。他瞄了眼遠處,發(fā)現(xiàn)一些街道上正在泛出紅色微光,赫然是個五芒法陣的雛形!
居然……
羅納德眼神驟然變冷,他猜出這是個什么類型的法陣。他緊抿著嘴,眼神變得難以琢磨。但腦中的彷徨只是一閃而逝,很快,他就將注意力集中到矗立在自己面前的雕像上。
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最先發(fā)現(xiàn)腳下的異常。
“啊,啊,媽媽你看?”他慌張著跑到自己母親身邊,連連拉扯著她的衣角。
正在和鄰居閑扯家常的女人,不耐煩地低下頭,準備數(shù)落身旁礙事的小家伙。不過,她帶著幾分怒氣的胖臉,也旋即變得驚恐無比,她鼓出眼珠張著大嘴:“哦!我的天,黛莉絲,那,那是什么?”
平安夜,不再平安。
早就暗中準備好的血祭召喚法陣,在這個胖女人的驚呼聲中,徹底亮堂起來,泛出妖異無比的赤紅光芒!
特羅馬尼亞郡,這個面積近兩千多平方里的,一個中等偏下規(guī)模的城郡,在一瞬間亮起赤紅光芒!
街道成了法陣的線條,城外五個魔法哨塔成了法陣的頂點。磚石鋪就的道路上泛出紅光,連成血紅長線,最終匯集在一起,構成了血祭召喚法陣。而羅納德此刻所處的廣場,則是法陣的正中心。
慌張的聲音此起彼伏,開心出門的市民們茫然停下步伐,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覷著。他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根本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教堂內(nèi),突然響起了神父的擴音魔法:“快,大家快躲開!”
人們還是迷茫無比。
不過,一些機警的家伙已經(jīng)有所反應。
“看,你看,那座雕像!”
順著手指的方向,他們慌張的調(diào)轉視線,發(fā)現(xiàn)那個笑嘻嘻表情的鬼臉雕像,突然就變得無比陰森詭異!那笑臉,好像在肆意嘲笑一般,那眼珠,正泛出駭人的赤紅色彩!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城墻上特意趕制出的魔法哨塔所造成的。塔中發(fā)出的紅色光芒,正順著街道一路延伸,直至抵達血祭法陣中心的邪神王別西普身上!
而漠然不語的羅納德等人,一下子就成了眾矢之的。
望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各式各樣的視線,羅納德面無表情,坦然站在那里。他身旁的德拉貢也是一樣,一臉的冷漠。
“公,公爵大人?”一個市民認出了穿著黑色禮服的德拉貢。他驚恐地指著那座正在泛出紅光,嘿嘿陰笑著,好像準備擇人而噬的雕像:“這,這是什么?”
轟!
一聲巨響,把他驚恐的語調(diào)徹底掩蓋。
隨著咒語的完成,街道上的石磚突然裂開,深陷!五條赤紅線條,變成了五道深淵裂縫。裂縫旁的建筑迅速坍陷,帶著積雪和泥灰砰然倒地。而裂縫中,忽然涌出一大片鮮紅的,如同巖漿般的粘稠液體。
就像火山噴發(fā)那樣,裂縫中的紅色液體不斷噴涌而出,將那些來不及躲避的人們沾染得全身血紅,好像浸潤在血水中一樣。
滋滋。
被那血水包裹住的市民,頓時身上泛出輕微的滋滋響聲。而他們中的絕大部分,連呼救聲都來不及發(fā)出,就整個人都化成了血水!連骨頭也被消融得無影無蹤!
“??!至高神再上!救命?。 ?br/>
“媽媽,媽媽,你在哪里?”一個小女孩,抱著洋娃娃,嚇得癱坐在地上不敢動彈。
“不,不要!”
砰,門窗緊閉的聲音響起,將驚恐無比的人們驚醒。
他們紛紛四散逃竄著,試圖遠離那五條血紅色的裂縫。但是血水,卻不斷噴涌而出,如潮水般開始泛濫。驚惶逃竄的人們,始終跟不上那血潮泛濫洶涌的速度。在無助地絕望聲中,他們一一被吞噬,與血水融為一體。
“竟然用全城的生命來進行血祭,你們還真是殘忍啊,該隱?!绷_納德忍不住嘆了聲氣。
“你的情感太豐富了,薩麥爾?!睒I(yè)已完成法術的該隱,緩緩拉上面罩:“不再像個獨行者,那個我嗦認識的那個引領死亡的冷酷天使了?!?br/>
“……”羅納德默不作聲。
“是好,還是壞呢?”該隱這么說的同時,面無表情地瞄了眼羅納德,發(fā)現(xiàn)他那堅毅的臉龐上有些疑惑。。
該隱不再說話,他將面罩拉低了些,將自己那蒼白的臉龐隱藏得更深。同時,傳送法術也已經(jīng)開始準備。
這時候,那些驚慌逃竄的市民們,看到廣場正中似乎沒受到影響,他們便全部蜂擁而來。但是,一道無形的魔法氣墻,卻將他們身體阻絕在外。他們趴在氣墻上,緊緊擠在一起,拼命敲打著無形的氣墻,卻只是弄疼了自己的手,根本就發(fā)不出任何聲響。
該隱早就預設好的大氣結界,將這些眼中帶著渴望的人們,無情地隔絕在外。
羅納德環(huán)顧著這些距離自己不到三米,渴望得到庇佑,但卻無從進入的市民們??粗麄兊谋砬橛善砼巫兂蓱嵟?,從憤怒變成絕望,從絕望變成咒怨。
大氣結界能夠阻攔人群,但卻攔阻不了聲音。各式咒罵的語調(diào)爆響而出,竄進羅納德等人的耳中。
羅納德恍若未聞,只是沉默在原地,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紛亂的腳步聲,粗劣的咒罵聲,不甘的哭泣聲,驚恐的尖叫聲,但這些聲音從最初的噪雜,逐漸變得沉寂。最終,鮮紅的血色液體,把這個城郡變成了一副凄慘的地獄。
“無所不能的至高神啊,護佑我抵御……”
就連已經(jīng)趕赴廣場,準備給予羅納德等人憤怒反擊的戰(zhàn)牧,也在血水的包裹下,終于抵擋不住侵蝕,徹底消融掉。
別西普的身軀,從灰石雕塑狀態(tài)變成赤紅狀態(tài),雕像周圍的空間也開始波動起來。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的時候,該隱突然幻出傳送法陣:“我們該走了?!?br/>
羅納德有些奇怪,他指著不停掉落泥灰,隱隱呈現(xiàn)出血肉之軀的雕像:“怎么,連個招呼也不打?”
話才剛出口,他就感知到城外的異常。那幾股正在高速移動的氣息,明顯是實力高強的人才能擁有的。
原來如此……
羅納德終于明白了,為什么該隱不介意告訴自己的原因。信任只是其中一個因素,而另外一個因素,則是……幌子,這里只是個用來吸引注意力的幌子,是個隨時可以拋棄的地方。
阿德拉啊阿德拉,你還是那么狡猾……
掃了眼還在血潮洶涌的城市,他微微搖了搖頭,就快步跟在該隱身后。(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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