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芳家在北村最西北，靠近山腳。李都平大衣敞懷，兩手拎著東西，腋窩夾著一只玩具沖鋒槍，深一腳淺一腳沿壟邊行走。地里有雪，夜色照得很亮，他的身影長長垂立。

    李都平當(dāng)然不會和邵芳發(fā)生什么，但確實(shí)有事。古倩敏那未來記憶，狗娃被打死，邵芳被**跳山，雖沒發(fā)生，可這結(jié)果太慘，他心驚肉跳，感同身受。村里流言四起，邵芳說，這輩子不能做他女人，就讓大伙說去，也算換個(gè)法做了。所以他也想了，既然娶不到邵芳，也換個(gè)法為她做點(diǎn)什么。

    去華藝應(yīng)聘前，他曾想做山貨，現(xiàn)在自己不能做，可以讓孫全和妹妹做，讓邵芳幫忙。邰芳現(xiàn)在賣豆腐，每天墨黑就得起床；還有孫全，當(dāng)年他賣地圖的第一桶金，本金就是孫全從家?guī)退档模嵶慊丶遥瑢O全的嚎叫和板子聲老遠(yuǎn)可聞，村口就能聽見。這樣幫助邵芳，照顧聞香，報(bào)答孫全，三者俱全，可以說皆大歡喜了。

    前面地里有倆人，一高一矮，高的是女子，矮的是孩子；女子正刨地，孩子在抽鼻涕。李都平仔細(xì)一看，那豐腴苗條的身形正是邵芳，抽大鼻涕的正是狗娃。

    “你干嘛呢，邵芳？”李都平走到近前，冷不丁來一句。

    “??！”邵芳嚇一跳，拍著胸脯轉(zhuǎn)過身，“狗子，你啥時(shí)候回來的？嚇?biāo)牢伊耍　?br/>
    “我下午剛回來，你干嘛呢？”李都平心疼地打量她問。

    邵芳左手拄住鋤頭，右手擦額上的汗，看孩子一眼說：“狗娃想吃地瓜，我前幾天剛好給賣了，回地里找找，看有沒有剩下的?！?br/>
    李都平哭笑不得：“就你那仔細(xì)勁，還能有剩的？黑燈瞎火，你再把孩子凍個(gè)好歹?！?br/>
    邵芳笑笑，水眸溫婉一動(dòng)，看看他又去看孩子。１６Ｋ…

    狗娃從他手里的東西，盯到腋下的沖鋒槍，眼饞得不行，哈喇滋和大鼻涕混一起流老長，趁兩人停下問：“大舅，這是給我買的嗎？”邵芳有個(gè)弟弟，比大黑狗小，就讓狗娃叫李都平大舅。

    “對?！崩疃计椒畔聳|西，給孩子擦擦鼻涕，把沖鋒槍遞過，“來狗娃，看好玩不？”

    小家伙愛不釋手地接過，看他一眼，壯著膽子勾動(dòng)板機(jī)。

    “嗒嗒嗒嗒！”沖鋒槍發(fā)出一陣清脆聲響，各色燈光交替在槍管的窟窿眼里閃爍，暗夜的山村，異常奪目好看。

    邵芳看著一大一小，柳眉彎彎，疲憊未消的眼睛露出月亮一樣的顏色。

    狗娃很快上癮，嗒嗒嗒勾個(gè)沒完。邵芳道：“狗娃，今天不吃地瓜了，媽明天給你買。大舅肯定給你買好吃的了，你先吃好東西?！?br/>
    “嗯那?！惫吠抻行峦婢?，早忘地瓜了。

    李都平單手抱孩子起身，接過邵芳遞來的鋤頭。邵芳拎起地上的東西，兩人步出田壟。

    李都平買的東西不算少，邵芳家也不算近，但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邵芳照顧李都平。不讓他吃苦受累，已是邵芳一種本能，李都平也習(xí)慣了。

    夜色撩人，小村沉醉，月亮在山尖露著笑臉。兩人肩并肩，月光映照他們并行的影子。

    “你跟人換地了？”邵芳家是平原地，剛剛那塊是丘陵地，邵芳不會上別家地刨東西，李都平故有此問。

    “嗯那?！鄙鄯键c(diǎn)頭說，“我大弟在鎮(zhèn)里找工作了，總不能老讓他來幫我；我做豆腐，地也顧不上，永和要跟我換，還補(bǔ)我一千五百塊錢，我就答應(yīng)了?！?br/>
    丘陵地?fù)Q平原地，才補(bǔ)一千五，曲永和這村會計(jì)沒白當(dāng)。李都平嘆口氣：“換就換吧，正好我準(zhǔn)備租片山地，就租你這塊了?！?br/>
    邵芳奇道：“好好的你租地干嘛？”

    李都平望她說：“我要投資個(gè)小農(nóng)場，讓孫全和聞香做山貨，夏秋正常，春冬扣大棚，一年四季都不用閑，你也別做豆腐了，一起過去幫我?！?br/>
    邵芳知道他想幫自己，看看他，眼光投向前方。

    “你不樂意？”李都平問。

    邵芳柔柔一嗔：“你的事，姐啥時(shí)候不樂意過？”

    “那怎不說話？”

    邵芳眼中掠過一絲難色，下意識想攏攏鬢發(fā)，但手里提著東西，只好低頭道：“狗子，姐知道你想幫姐，可你不用這樣。”

    “不這樣怎樣？”

    邵芳抬起頭，任山風(fēng)撲打憨美的臉：“你們城里不是有保姆嗎，姐去給你當(dāng)保姆吧？既能照顧你，你也算幫到姐了?！?br/>
    “那怎么行？”李都平笑道，“我讓你當(dāng)老婆不干，還當(dāng)保姆，沒見過你這樣人！”

    邵芳俏臉微暈，啐道：“你是做大事情的人，姐都跟過人了，嫁你不是坑你嗎？”

    “哪來那么多說道，坑不坑都是你自己想的?！崩疃计桨蛋祰@息，沒再繼續(xù)這話題，“就這么定了，我租你地，你幫我干活?！?br/>
    邵芳不會拒絕他，沒再說什么，但顯然有心事?？上б回灳鞯睦疃计皆谏鄯济媲?，永遠(yuǎn)是個(gè)長不大的孩子。br>

    山區(qū)夜晚很冷，何況是大興安嶺山區(qū)。兩人邊走邊說話，吐一路寒氣，只有狗娃抱在李都平懷里，不時(shí)用沖鋒槍嗒嗒為兩人配樂。

    ***變得明媚，兩人接近邵芳家所在的最北一趟房。

    前面柴垛后轉(zhuǎn)出一人，棉帽皮襖，袖手婁背，腳上蹬著一雙大頭鞋。這是韓家一長輩。

    長輩看到李都平和邵芳，眼中噴出怨憤和鄙視混雜的目光。

    李都平面色如常，既沒理他，也沒看他。邵芳倒很自然，點(diǎn)頭叫聲三叔。

    三叔哼一聲，把眼睛移到山頂，擦肩走過一段，才壯膽回身，重重往地上呸口吐沫。

    兩人聽到聲意，不自覺回頭，然后愕然對望，再雙雙失笑。

    月光映照他們的臉，邵芳看到李都平開心調(diào)皮的表情，李都平看到邵芳幸福喜悅的眼睛。

    “這么大還頑皮？”邵芳嗔他，半羞俏臉走向自家大門。

    李都平笑笑跟上，問道：“現(xiàn)在還有人欺負(fù)你嗎？”

    “你那么蠻橫，還有錢，誰還有膽？”邵芳又嗔，放下手里東西，掏鑰匙開門。

    李都平嘿嘿笑了，親狗娃一口放下，順著院墻把鋤頭丟了進(jìn)去。［本章結(jié)束］